顯然這七隻狸子頭也是用的此種方法。
魯天柳知道自己要想逃出生天就必須避開這石壁,而且是和移塋一起避開。要沒了牽引移塋的落水鬼領路,她逃出的希望便破滅了。但那些拖拉移塋的落水鬼顯然也非常懼怕這石壁,和剛才躲避寒冷一樣都遠遠地逃開了,不再過來拖拉移塋。所以魯天柳只能採用另一個辦法——破掉七隻狸子頭。
破這樣能量極大的狸子頭,必須選擇一個合適的角度靠近那石壁。這就需要了解七隻狸子頭的能量發揮是怎樣的一個範圍和途徑,然後從中找出空隙。這一點對於魯天柳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她閉上眼睛,凝神靜氣,全身心地去感覺水域中旋流的方向和狀態。
她發現了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其中一隻狸子頭的能量在迅速下降,給魯天柳讓出一條接近石壁的路徑。可這狸子頭的能量怎麼會突然下降?別是對家給自己放的什麼誘餌。
很快,那狸子頭就徹底喪失了能量,周圍的旋流消失了,甚至連一點微微的波動都沒有了。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魯天柳曾聽龍虎山的祖天師說過。本命蠱咒是將人與寶連作一體,人亡則寶息,寶毀則人喪。現在這狸子頭不再有能量了,說明與這狸子頭性命相連的本命人已經死了。
魯天柳一先一後抖開纏住鏈條的飛絮帕,這樣她的身體便在旋流的吸力下,迅速往石壁的旋流衝了過去。
魯天柳是不會衝到旋流的中心裡去的,她的身體在兩段力量的作用下產生翻轉,再加上拼盡全力地划動和掙扎,就會側向衝出。結果就和預計的一樣,魯天柳闖出了吸力奇大的旋流水道。
可出來後的情形卻出乎她的意料。魯天柳沒有能夠落入沒有能量了的狸子頭的範圍,而是落在這範圍上方的一團旋流之中。這是由兩股暗流結合成的一個更大能量、更為強勁的旋流。
說實話,憑魯天柳的能力她是萬萬逃不出這種境地的,但是就像老天在護佑著她一樣,這兩股合力的旋流突然間減弱,其中一股力量又消失了。魯天柳的反應是極快的,她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時機,順著力量快速消失的趨勢再次奮力衝出旋流。
衝出旋流後的魯天柳落腳在第一隻失去能量的狸子頭邊,這隻狸子頭旁邊緊靠著的是第二隻失去能量的狸子頭。
魯天柳沒有馬上行動,而是往周圍望去,這是要先估算一下采取行動後會出現什麼後果,會不會對自己不利。雖然這水下看不太清楚,但目光所及還是可以用壯觀來形容,餘下的幾隻狸子頭都分別放出數道漩渦,在這地下水域中化作許多巨大的暗流,交織在一起。
魯天柳覺得目前的狀況應該不會對自己有什麼傷害,但她仍不敢離那些狸子頭太近,她只是遠遠地將飛絮帕撒出,纏繞住一隻充滿能量的狸子頭的根部,然後用力往自己這邊拽拉。
彷彿聽到一個女人的慘叫,彷彿看到一個女人在掙扎,彷彿可以聞到狸子口裡冒出的血腥味道。
狸子頭本是在山塘河的七座橋上,所以不是直接在這石壁上雕出來的,安放在這裡肯定是採用了其他的固定方式,牢固度肯定是比不過直接雕刻的。
於是那隻狸子頭掉了,掉入黑色的池底,沒入翻騰著的黑色淤泥中。那隻狸子頭帶動的旋流瞬間消失不見了。
魯天柳準備再次撒飛絮帕拉掉另一個狸子頭的時候,她感覺腳下劇烈抖動起來,整個石壁開始慢慢傾斜起來。
七隻狸子頭不規則的排列,有很大的原因就是為了保證力量釋放時各部位的均衡。所以根據各個狸頭的能量大小,按不同的位置和距離佈置七個狸頭。現在只餘下四隻狸子頭,狸頭的巨大能量不再均衡,於是推動了整個石壁搖搖欲墜。
石壁的傾斜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石壁似乎也突然具備了能量,這能量讓它抖動起來,而且越來越強勁猛烈。石壁表面的青苔大片地掉落下來,露出雪白的石體,發出青幽幽的光澤。
石壁傾倒的趨勢沒能停住,它在池水的託扶下緩緩倒下。
魯天柳沒有隨著石壁往下,她踩水將身體穩在原處。石壁緩緩倒下時,魯天柳看到倒下的石壁背面有一個發出青白光澤的龍形石刻,在水波的映襯下如同活了一般。
原來這真是個「鎖龍壁」,七隻狸頭鎖住一條真龍。而現在,「七狸鎖真龍」變成了龍、狸同歸。
剛才四散躲開不知藏到什麼地方的落水鬼突然又都鬼魅般地出現了,拉起移塋就往前遊。
頂上又一大片石塊砸下,不知道又是園子的什麼地方塌了。泥土磚石雖然渾濁了池水,但透下的光線卻也照亮了大片水域。
藉著這光線,魯天柳看清那群黑色的堆在一起並且激烈運動著的東西不是什麼怪物,而是一群體型巨大的泥鰍。她曾聽漁夫「帶刺黿鱉」餘有刺說過,鰍魚在一尺以下為泥鰍,在三尺以下為浪鰍,在一丈以下為天鰍,過丈則為龍鰍。這裡的是一群龍鰍,一群大得罕見、絕非凡物的龍鰍。
清《水物說》有:「龍鰍具靈氣,喜陰寒,喜鑽啄泥石,聲若牯,動若閃。」這就是說龍鰍動作很快,喜歡生活在有陰寒氣息的水中,喜歡在泥石中打洞,而且還能發出牛鳴般的聲響。
園子裡大面積的坍塌就是這龍鰍所為。可是怎麼就湊得那麼好,前不塌後不塌,偏偏就在魯天柳他們闖進這園子就開始塌了,是否這也是天意?
移塋往前移動的速度很快,但只移動了一小段就停了下來。前面的水域是渾濁的,水色是暗綠的,這一切卻阻止不了魯天柳對那裡情形的感知。她伸出的手掌感覺到水流的阻力,面積不大,卻有很多密集豎道。魯天柳的第一反應就是網,但隨即就否定了自己,因為她聽到落水鬼們搖動那東西的聲音,應該是一道柵欄,一道精鋼打製的柵欄。
柵欄肯定是結實的,否則也不可能將這麼多水中神力的落水鬼關在這難見天日的水下。
上面的磚石泥土在大量落下,魯天柳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離開這裡,要不就可能被埋在這水下。而且,五郎給她的豬尿泡已經癟得貼在一起,裡面沒有可換的氣了。
但魯天柳不敢從這裡鑽到上面的園子裡逃走,因為那裡肯定還有好多坎面沒散。如果此時爬上去,就相當於園子沒塌時挖地鑽出,自找的路就是死路,遇到的肯定是死坎。
只有想辦法弄開這鋼製的柵欄,和這移塋一起出去,這樣既是最可靠的一條脫出途徑,同時也算自己沒有白拿墳帽裡的那隻玉盒。
正想著呢,那水下移塋整個墓面發出一陣白色霧氣,並且越來越濃,魯天柳在霧氣中聽到沙沙的響動。這情形她在上面見過,是菟絲藤又開始了一輪生長。
長長的菟絲藤極快地冒出來,比魯天柳前兩次見到的速度都要快。這次那些藤條沒襲向魯天柳,也沒有襲向龍鰍和落水鬼,而是往黑暗中伸去。
魯天柳也跟在藤條的後面往那方向游去,遠遠地她就已經知道,那裡有個柱子,一根圓形水缸般粗細的巨柱。
這柱子有什麼用?魯天柳是工匠家的女兒,她一眼就看出這柱子不同與水下其他的方形立柱,它應該是這所宅子的一個極其重要的支點。魯天柳同時也一眼就看出這柱子倒下的角度如果正確,就可以利用它砸開柵欄。
都說菟絲藤具備墳墓里人的靈性,這傳說也許是真的。那菟絲藤纏在柱子上,而且越收越緊,都將移塋拉回了一點距離,落水鬼們肯定不允許出現移塋回頭的事情,它們再次將移塋往前拉,這就變成一群落水鬼在拖拉這柱子。
那一大群龍鰍也都遊了過來,繼續在柱子上方的泥石中啄鑽。柱子下方魯天柳沒去看也看不到,因為那裡是渾濁一片。剛才倒下的鎖龍壁就在這柱子根部的不遠處,數道仍在旋動的暗流攪起的淤泥讓這片水域像開了鍋一般。
柱子在一聲巨響之後緩緩倒下。巨響來自柱子根部的那團混沌,魯天柳清明的聽覺感應到那是石頭爆裂的聲響。鎖龍壁碎了,龍、狸真的一同歸去了。
柱子砸在柵欄上,將柵欄扯出了一個狹長的口子。這口子魯天柳能夠鑽過去,那些落水鬼也鑽得過去,只是移塋依舊無法通過。
魯天柳游到那個口子前面,回頭看看,那些落水鬼也都撲閃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對她的離去沒有一點跟從的意思。
看來這些落水鬼和移塋是同去同歸的,移塋無法脫出,它們也不會逃出。它們都不走,魯天柳也就無法辨別水下的途徑。她看看自己嘴中漂浮著的豬尿泡,也許還夠一口氣,也許是半口氣。那就再找找,找找有沒有其他出路。
水自流
陸先生坐在花崗岩的圓鼓形石凳上,和他面對面的是他傾心了二十年的女人,那女人依舊戴著金色的狸子面具。
陸先生要坐到這個位置非常非常不容易,這裡是馭龍格局的龍額,實際佈置是一座假山亭。陸先生為了到達這裡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出龍鬚長廊,他就遇到一個巨人,高大粗壯的巨人,一隻手就將他整個腦袋握在手中。然後握著腦袋的手臂往起一提,陸先生便離地而起。巨人本準備隨手將陸先生摔死在旁邊假山石上,幸虧陸先生迅捷隱蔽地從袖口中探出一支筆,堅決有力地將筆尖從巨人的左耳穿入右耳穿出,那是一支用來「天師點魂歸陰府」的銅筆……
到達兩汪龍眼水潭時,龍眼突射精光。射出的精光是許多枚「圓瞳形切鏢」,讓陸先生的四肢、兩肋受傷無數,並且許多的鏢葉都還留在他的身體上。幸虧是他用雙臂護住脖頸面門,懷中的遁甲盤護住了心脈,這才能留下一口氣繼續前行……
爬到龍額亭前怪石小橋時,觸動橋頭機括,坎面動作,橋欄柱上四隻獸頭口中飛出四條簧尾蛇,他勉力躲避,還是有三條咬中他的脖頸,並且沒再鬆口,蛇身直直地僵挺在那裡。
現在他終於離狸子女人那麼近了。女人看著陸先生,心中滿是詫異,這樣一把瘦弱的老骨頭,生命力怎麼如此頑強。
陸先生沒有看那女人,他看的是旁邊一張石桌。石桌上面擺放了一個大大的平底盤子,盤子裡豎立著許多的裁切得很是方整的石條,從石條的潤澤程度和顏色可以看出,這些都是很難尋到的上好田黃石。盤子的中間還豎立著一根圓柱形雞血石,其紅鮮潤欲滴。
這隻平底盤子,就是風水學裡的「意形盤」,是用一盤珍奇的寶貝,按園子的主點要穴擺置,並將這些寶貝和實際的構築都注入意形符咒,這樣可以從意形盤上看出實際構築的狀態,也可以在意形盤上對實際構築進行控制和調整。
中間那根雞血石的石條,就是陸先生要找的盤龍柱,旁邊有許多根方形田黃石柱一根壓一根地倒下了,這意味著這所宅子已經有好多重要的主構已經倒塌。陸先生眯著眼盯視了一下,他看出壓在最上面的這塊田黃大概是在龍骨牆旁圓月門的位置,應該會被暗藏的炸藥震倒的。
陸先生現在最渴望做到的一件事情是推倒那根雞血石,這樣的話這園子就徹底毀了,柱上的盤龍重出生天,魯家的那幾個人就有逃出機會了。但是他目前已經不具備那樣的能力,這次他不是使詐,身體剩餘的力量要保證自己還能坐在那裡不倒已經非常艱難,搖搖欲墜的身體隨時會從那石凳上滑落或摔倒。
女人說話了,聲音依舊甜得膩人,但陸先生喜歡,這讓他找到了二十年前的感覺。
「我們家是哪根皇脈你應該曉得吧?」女人的語氣中很有些自傲。
陸先生重重地吸了口氣,微點了下低垂的頭。
「我們家建這園子是為了得一件重興皇脈的寶貝。這你也曉得吧?」女人繼續她甜膩的發問。
陸先生再次重重吸口氣,卻輕輕地搖了下頭。
「哦,那我給你說說。我們家的老祖宗千辛萬苦歷盡磨難得了二件寶貝,有得道高人推算說憑此二寶子孫可屠龍成龍,但老祖宗並沒有將這話明示子孫。只留下二寶和一部祖訓讓子孫們自己揣摩。所以幾千年來雖然我家姓氏中多出能人名士,卻無成就霸業者。」
陸先生的呼吸仍然是重重的,始終低垂著頭,但女人說的話他沒漏掉一個字。他的腦筋飛快地在轉動,他又想起正屋中堂上掛的那幅畫,那畫上之人就是他家老祖宗?如果真是對家老祖宗,有一寶是應該的,可女人說的另外一寶是什麼呢?
女人看不到陸先生的面目,所以她還是繼續她甜膩的語氣,繼續她驚人的敘述:「雖然子孫後人脈系分支很廣,但那二寶和祖訓卻一直沒丟,始終儲存完好。直至元末,我家終出一位皇祖,那是幸虧他將二寶和祖訓給一位高人看了,看出其中奧妙,並扶助我家皇祖得到天下。」
陸先生的呼吸越發重了,他的思緒也更加急促地運轉起來。腦子裡所知的一切資訊在女人的話語中連線起來,彙整合片,魯盛義曾經告訴過他的,他認為是傳奇和杜撰的一切,女人正在給他一一證實。女人已經很清楚地告訴了他,那個皇祖是朱元璋,高人肯定是劉伯溫無疑,否則這園子不會出現在和劉伯溫有許多淵源的山塘古河道,而且是龍形山塘的龍膽位。這番言語將陸先生震驚了。
對家是朱家,和魯盛義所告知的一樣;對家是明皇室後裔,也和魯盛義所告知的一樣;朱家是憑藉寶物才登上九五之尊的,這些都和魯盛義告知的一樣。
魯家人曾經告訴陸先生,與朱家做對頭就是因為那些有大用處的寶貝,魯家人要奪取朱家手中的寶貝破兇穴定凡疆,為世人、子孫造福。可是魯家目前有這樣的能力嗎?陸先生不知道;他們魯家人能從容面對這位及人尊的誘惑嗎?陸先生也不知道。
被騙怕了的陸先生,現在對一切事情都持懷疑態度,對魯家的動機和能力也不例外。但有些事情卻是很明白很清楚的,魯家人到目前為止,沒有欺騙過他什麼,也沒有刻意隱瞞過他什麼。
陸先生知道現在那女人說的話也沒欺騙他,因為在女人眼裡,他已經和死人沒什麼區別。對死人是沒必要說謊的。
金色的狸子面具散發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澤,天已經快黑了。戴面具的女人依舊姿態優雅地坐著,繼續用她甜膩的語調講述著:「我家皇祖果然憑寶得天下,憑寶坐天下。只是高人依憑祖訓和寶物本身,悟出其中玄機,告知我家憑藉的寶貝,其中蘊含的寶氣和能量已不足,漸呈衰態。要重新蘊足寶氣須尋吉地祭藏百年。可我家天下怎可讓與別人坐上百年,於是必須另覓他法。那異士高人遍查典籍,尋訪天下,耗盡全部精氣神終悟出一個法子,並將此法藏在一隻玉盒之中,由我家在位之人代代相傳,待氣運不濟時依法而施。」
陸先生的氣息越來越長,越來越重,但吸與呼都很不均勻,像是隨時都會停止,但此時他的思維卻越發變得敏捷。
他了解明史,那是個紛亂怪異的朝代,這個朝代的種種怪異現象和最終的結局正是應驗了朱家憑依的寶物衰萎之說,同時也顯示了那高人的法子沒能實現或者根本就不靈驗。
「成祖帝奪建文帝之位,史書說建文帝靖難之役後不知所終,其實並非傳言中入火海自絕,他是潛逃而出。
「在成祖帝打入南京城時,奉先殿的王越給建文帝獻上一隻箱子,是太祖皇帝給自己這個寶貝孫子留下的,箱子中有度牒三張,為‘應文’、‘應賢’、‘應能’,是指建文帝朱允炆、監察御史葉希賢、吳王教授楊應能。另有僧衣三套,白金十錠,玉盒一隻,還有遺書一封,遺書上寫的是‘應文從鬼門出,餘人從水關御溝走,晚於神樂觀西訪會集’。」女人甜膩的話語很是清楚,似乎她親眼所見一般,「建文帝由九人護送,登上在鬼門水道接應的神樂觀住持王升準備好的船隻,從此龍入大海,雲遊水天,一直活到46歲才仙歸。逝後他手下能人集取稀世玉木,給他造一水下移塋,讓他如同生前一般,依舊隨流水遊逸。」
陸先生又重重籲出一口氣,彷彿是在表示自己明白了,可是他心中還有太多疑惑,這些秘史女人又如何知道的?
「建文帝帶走了那隻玉盒,其中便藏有應付寶氣殆盡之法,他這一帶走,朱家皇朝衰敗之勢就沒有迴轉的機會了。但歷代繼位皇祖對重啟寶氣也是想盡法子。其中最具靈犀的是宣宗帝,他遍覽太祖和劉基手記,從中找出玄妙,但他尋到法子後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便患不明疾病,突然撒手人寰。臨逝的辰光,留下金魚畫卷一幅和遺言一句,遺言只有兩字——尋水。」女人頓了一下,不知為什麼,她的神情突然間變得有些焦躁不安。「此後,繼位的帝爺們都從水上下手,後來以水屬陰可為女,甚至還從女人身上尋線索,卻都無所得。到最後,熹宗皇祖都從祖訓上尋找與祖先有關的木工活計來研究,病急亂投醫了。」
陸先生又長吁一口氣,難怪明代那些事情這麼奇怪。明宣宗喜歡畫水中魚族,尤其是畫了許多的金魚,而且他畫的金魚外形又與眾不同,很是另類。明武宗建豹房收羅各色各形女子,手下八虎蒐羅各種奇珍典籍,喜外出巡遊,最後是江上打魚落水得病而死。明世宗驅宮女採集露水,結果「壬寅宮變」,差點死在女人手裡。明熹宗不問朝事,專心木工,建東西二廠,收集古籍經典,研究天下各種巧妙技藝和奇珍異寶,最後也是外出泛舟落水得病而亡。這些巧合絕非那麼簡單,其中到底是何玄奧,只有那死去的人們自己知道。但今天從這女人口中知曉,他們至少都有同一個目的,「尋水」。
女人的語調顯得更加煩躁,優雅的坐勢也有點變形:「十年前,我們偶然找到與建文帝一同逃出的葉希賢的後人,從他們家的祖宅裡掏出鎮宅三寶,找到了建文帝移塋的線索。這才在此處建下園子,困住建文帝移塋。可是沒想到,其移塋竟然有落水鬼、巨型龍鰍、吸血菟絲藤三種奇異怪種護住,花費了我家多少工夫精力都沒有能掏開那個移塋,尋到玉盒。
「後來經高人指點,上布馭龍格,下設囚龍局,用盤龍柱壓龍尾,用七隻‘冰精吐寒’封龍七竅,盜來七隻石狸注本命咒做成七狸鎖龍壁,要讓這條死龍的龍氣耗盡,然後再取龍寶。」女人喘了口氣,她也不清楚自己的胸口怎麼會如此壓抑,喉嚨口發乾,連憋出的甜膩聲調中都帶有一些怪腔調發出。
聽到此處,陸先生心中那是真叫得意啊!雖然他是聽面前這女人傳訊息後才帶魯家幾人來到這個園子,但來之前他對魯家手中那小半張畫的分析和判斷,經剛才那女人一番講敘的驗證,卻是十分準確的。
但這宅子也真是不簡單,其中還有許多相格佈局他都沒能測算推理出來。原來在馭龍格下面還有個囚龍局,七狸鎖龍身,七寒封七竅,一柱壓龍尾。如此精妙的佈置,卻這麼多年都沒掏出移塋龍墳裡的一點小東西。看來那條死龍如此強勁,龍氣不散,真的有些不可思議。
「我將自家這些秘密都告訴你,是想你幫我理一理。現在這場面控制不住了,落水鬼上岸,菟絲藤冒頭,龍鰍鑽洞,冰層融裂,土石崩塌,這些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魯家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一直不知道的絕妙高招,今天才施展出來?」女人看著陸先生,期待一個答案。
陸先生不是傻子,也許以前有人把他當傻子,但現在坐在這裡的他絕不是傻子。他知道那女人之所以告訴他這些秘密,就是因為他已經快死了。就算進了園子後所有受的傷害不能讓他死,面前這個女人也會親手殺了他。
但是陸先生現在迫切地想說話,說出自己的推斷和結論。面前可能是他有生之年破解的一個最大的局,這將會成為他一生的驕傲。慾望與衝動讓陸先生胸口氣息猛地一提,隨著噴出喉嚨口的氣流,一連嘔出十幾口紫黑淤血,腥臭無比。
對面的女人在儘量掩飾自己的神色,一雙狐狸般的媚目微眯著盯視陸先生,只是目光中的一些東西總是無法掩藏的。
緩緩抬起頭的陸先生看到了,他渾濁的目光輕易就看出女人眼中的困惑、痛苦、艱辛。
嘔出了淤血,陸先生反倒覺得喉嚨口一鬆,嗓道變得通暢許多。他試著輕咳一聲,竟然能夠發出聲音來了。
他眼睛瞟了一下咬住自己脖頸的簧尾蛇,那些蛇挺得直直的,早已僵死,看來是因為瞿雎鳥屎的毒性大過了簧尾蛇,這蛇被毒死了。但簧尾蛇的毒素也極強,這對陸先生原先中的瞿雎鳥屎的毒性起了以毒攻毒的效果,所以他喉嚨處淤積的毒血鬆了竅。
「你家沒有了鎮物!」這是陸先生能說話後的第一句話,用的是不太純正的北腔官話。這話說得有些激動,有些洋洋自得。
「你家這園子取馭龍格壓囚龍局,中立盤龍柱釘龍尾固龍身。這樣的佈局不知是什麼人所擺,但真是絕妙無雙,真可稱得古今第一局。這裡要是用來伏困一個命相為蛟、為蟒之人,那人就算成仙成魔也萬難翻身,但如果是用來伏困一條真龍,那就還要有一個讓真龍害怕的鎮物。」陸先生的身軀還是那樣顫顫巍巍,但話語卻是極其清晰流暢。
「剛才聞你所言,好久以前就圍住移塋,一直沒有出現目前這樣的情形,說明原來你這裡有鎮物,你們家這兩天是否丟失什麼珍奇寶貝?」陸先生又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出。
「你剛說朱家有兩寶,子孫憑寶屠龍成龍,我猜想著朱家祖宗與屠龍有關,那麼有一寶應該是屠龍之物,這一寶可以鎮住真龍。你們家是不是丟了這寶貝?」
陸先生的分析很到位,語調很清亮,氣息很悠長。但這樣一個現象女人沒有注意到,因為她正在思考陸先生說的話,同時也在忍受身體的不適。
哦,原來是這樣。女人心裡有底了。寶貝沒丟,是她兒子帶走了,帶了去對付破了北平宅子的那個年輕高手。既然是少了那寶貝做鎮物,那這裡看來是保不住了,自己便也走吧,來日方長,改日捲土重來,只需讓人跟住那個移塋就是了。
「沒了鎮物,龍氣升騰欲突,那就肯定會出現落水鬼上岸、菟絲藤出土、龍鰍鑽洞等現象,下層土石被龍鰍、菟絲藤鑽落,才會有暗藏火藥反向爆破,炸倒撐園立柱。你這園子現在這番光景也屬意料之中了。」陸先生繼續他的分析推斷,雖然他的手腳無力動彈,但嗓音倒越發響亮了些。
女人知道自己下面要做什麼,就是讓面前這個已經快死的人帶著聽到的秘密永遠沉默,和死人一樣的沉默。她看了看周圍,為了這番交談她遣走了周圍所有的人,看來這事情必須自己親手去做。
陸先生從女人焦躁、不安、痛苦的眼神中看出了殺意,他知道女人的痛苦和不安不會是因為自己將要死去,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心甘情願去死。
死對陸先生來說並不可怕,往這龍額亭來時,他就沒準備活著出園子,但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不管怎麼樣,自己都要緩過一把勁來,想法子把那意形盤裡的盤龍柱給推了。
「本命蠱咒,這種邪法強過對頭則盛,弱過對頭就會自取其害。那七隻狸頭中不會也有你的本命符咒注入吧?」陸先生說這話本來是要拖延時間,但這話一說完,他自己就一愣,為什麼不會有這女人的本命符注入?那被困的不管怎麼樣都是條真龍,雖然已經是陰龍,但那不散的龍氣卻是需要聖陰靈氣牽制。七隻狸頭中注入的肯定都是女人的本命符,而且絕不是普通的女人。這個太后肯定也在其中,不管是真是假,她多少搭點邊算是鳳體聖陰。
女人對陸先生的話沒有任何表示,她的表情更加痛苦。
女人的情況確實不妙,這一點她也知道;她還知道,自己目前的情況讓殺死陸先生這件事變得困難和迫切。
陸先生的情況更不妙,剛才斷斷續續的大換氣讓他提起些精神。但練氣的人是很瞭解自己的身體的,陸先生也一樣,他現在的狀態只是迴光返照。
女人的殺意漸漸濃了,這樣的殺意是慢慢積攢起來的,這對於她來說很不正常。這女人殺人本來是極其輕鬆的事情,但殺人除了意願還需要能力,她現在更多的是在積攢殺人的能力。
陸先生也在挪動身體,極力地往「意形盤」那邊靠攏。他為了移動將呼吸變得急促,但口鼻間並沒有白色氣息凝結。底氣散了,陸先生知道自己只剩這一口氣在維持著自己不死。
女人想站起身來,她從陸先生艱難的動作中看出了他的意圖,可只往前探了個身就止住了,變作半站半蹲在那裡。此刻的她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嘴巴半張著,嘴唇變得乾涸,額頭和麵頰倒是極其溼潤,因為上面佈滿了冷汗。
兩個人對視著,這一瞬間他們彼此是那麼瞭解對方,完全清楚對方的企圖和打算。他們是真正的知己,不管以前他們之間所謂的知己是真是假,此刻,他們的確是真正的知己。
女人肯定後悔了,面前這個人曾經被她掌握在手,卻沒好好利用,要不然今天也不是這樣一個結局。而陸先生肯定有太多感慨,沒有面前這樣一個女人,自己還是個市井中無處施展才能的低劣風水匠。
兩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低吼,便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陸先生的雙手死死摟住女人的後脖頸,將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脖頸間,就像二十年前那個夜晚一樣。所不同的是今天他頸部處叮咬著三條簧尾蛇,簧尾蛇堅硬如鋼的尾部深深刺入了女人面具無法遮蓋的眼睛,並從左眼直刺入腦中。女人的眼中是一片血紅,血紅漸漸變作暗紅,最後變作一片黑暗。
女人的左手牢牢圈住陸先生的後背,右手拇指呈鑽形抵在陸先生心脈之上。陸先生感覺到心臟破裂的疼痛,他感覺到身體中血流往渾身毛孔散去,不再流回心臟。
陸先生所有的力量耗盡了,右肩一鬆,手臂從女人脖頸處甩落下來。而他最後的一點心火還在那「意形盤」上,順著手臂落下的慣性,往「意形盤」那邊伸了伸,一帶而過的手指尖讓雞血石柱「叮噹」一聲倒下。
盤龍柱倒了,隨之而來的是地動山搖,園子全塌了。
房屋倒塌了,樹木傾折了,土石下陷了。園子和園子周圍的屋宅、橋道都慢慢地沉沒。
五郎和魯恩在水下,他們的頭頂上一大方巨大的土石黑壓壓地覆蓋下來。前面是牢不可破的精鋼柵欄,身後漫長水道不知道是否已經被土石填滿。這兩人進退都是死路。
魯天柳雖然已經鑽出了柵欄,但是前面是黑茫茫的漆黑水域,不知道該往什麼方向而去。移塋出不來柵欄,落水鬼也就不願出來。沒落水鬼給她領路,也就意味著魯天柳沒有活路。
只有一個人可以救他們,那就是還在上面園子裡的魯盛義。魯盛義的一隻膝骨已經碎了,所以他只能手腳並用著前行。面前倒塌的牆是「斷龍柵」已經確定無疑了,這地面上沒有可斷之龍,這也是確定無疑的。那這個「斷龍柵」到底起什麼作用?牆盡倒,柵不見,只有一個可能,這柵欄往下去了,它要斷的是下面的龍。
不管怎麼樣,得起了這道柵,解了這道坎,不能再讓對家的任何一個手段得逞。自家至少有個五郎在下面,不知道為何,他的意識中似乎遺忘了魯恩的存在。
這是個痛苦的過程,他的膝蓋一動就劇烈疼痛,這疼痛像是根巨大的尖刺,刺入他的心,刺入他的腦。他爬過四五十步,在碎磚堆中找到一根緊貼住院牆而立的花崗石六簷亭頂燈柱。此時他已經被膝蓋的疼痛折磨得快昏厥過去,但還是極力保持清醒,在燈柱上踅摸起來。
他沒有找到一點坎面的弦口,難道這燈柱不是「斷龍柵」的柵栓?不會呀,一般的柵形坎面都會有幾處栓位,這是因為柵坎的範圍較大,距離較長,不可能及時跑到一個特定位置,所以會設定多處栓位,而且是一栓動,全坎俱動。他沒往這邊爬行之前往另一個方向看了看,至少在二十步內沒發現栓位。而他往這邊爬出有四五十步,兩邊加起來有六七十步了,這距離應該設個栓位。
他又仔細檢視了一遍整個燈柱,突然注意到亭頂下的蠟燭,於是一把將蠟燭從亭頂下扯出。燈柱沒有反應,坎面也沒有反應。
對,這坎面佈設不會這麼簡單,魯盛義再次湊近燈柱的六簷亭頂,他有了發現,放置蠟燭的位置上有一個小孔,剛才蠟燭豎在上面將這孔遮住,無法看到。弦口應該就在這孔中!
魯盛義從木提箱暗屜中掏出一支竹管,拔開管帽,倒出幾支鋼針。這些鋼針粗、細、長、短、硬、軟、彎、直、滑、勾俱全,這是一套坎子家布坎穿弦的專制工具。魯盛義選出一根韌性十足的細軟鋼針,往那小孔中間插下去。
針只下去了一點,魯盛義輕輕捻動針杆,改變插入方向,針又稍下去一點,但此後無論他怎麼努力,針都下不去了。
魯盛義長嘆一口氣,把針拔了出來。「九曲盤折孔」,這種弦口設計就是專門用來對付魯家這套鋼針的。針下不去,弦口壓不住,坎面是沒有可能解開的。
這時候,整個園子都抖跳起來,不時有樹木、廊架轟然倒下。旁邊的房屋漸漸傾斜了,屋頂上大片的瓦片滑落下來。
魯盛義只是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那個孔。自己的針抵不開弦口,那麼有什麼重物可以轉九曲之彎抵開弦口?
一棵香樟在魯盛義旁邊倒下,枝條撞到他的膝蓋,他疼得一個激靈,回身用手將自己那條受傷的腿從枝條下拉出。這一回身,一隻球從魯盛義的懷中掉出。一見到這球,魯盛義便完全忘記了所有的疼痛,開心得恨不得蹦起來。
「循坡球」,球是沒用的,球裡灌的水銀卻正是可以轉過九曲之彎的重物。
魯盛義想都沒想,拿刻刀敲開磁燒的「循坡球」,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開口了的球,往那孔上湊去。
又一棵泡桐砸下,粗大的枝條砸在魯盛義的大腿上。魯盛義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呼,撕心裂肺般,在剛剛降臨的夜幕裡久久迴盪。但是,他握住「循坡球」的手沒有一絲抖動,水銀毫無偏移地注入那孔中。
「斷龍柵」升了上來,魯盛義挺立著的上半身頹然倒下。泡桐寬大的樹葉將他輕輕掩上。
水自流
落水鬼拉著移塋,龍鰍在移塋後簇擁著,速度極快地往黑色的水域中游去。站在移塋上的魯天柳很快就聽到上面水流的聲音,也從水中聞到了清新的味道,於是她腳下一蹬,往水面上浮去。
魯天柳從水中鑽出時,天色已經快黑透了。她的面前已經沒有了園子的蹤影,只看到一道窄窄的墨綠水道在廢墟中流過。
遠處有半截假山還支稜在水面上,假山頂上的亭子頂都沒了,就剩亭柱還歪扭著豎立在那裡。和亭柱一起立在那裡的還有兩個人,那兩個人緊緊依靠在一起,就像分不開了一樣。
天色雖然很暗,魯天柳還是看出其中一個是陸先生,她高聲叫了幾聲,可陸先生卻沒有絲毫反應。
一隻小舟順著水道划來,魯天柳看到划船的是五郎,便靠攏過去,搭住船沿翻身上船。船艙中已經點著了一隻炭爐,魯恩袒露著滿是傷痕的上身,坐在碳爐旁邊發抖。
魯天柳上了船,感覺到徹骨的寒冷,但她沒有進船艙,也沒有說話,只是深深換了兩口氣,口鼻間凝結起一團淡淡的霧氣。她清明的三覺再次進入忘我的境界。
亭子上的兩個人已經沒了聲息,魯天柳兩行熱淚流下,將陸先生好好留在了心裡。
廢墟中到處都有呻吟聲。這些雖然在廢墟的持續倒塌聲和水流的噴湧聲中很難聽清,但魯天柳沒有漏掉任何一處。
左前方一棵倒折的泡桐樹枝葉下傳來的呻吟聲很熟悉,應該是自家老爹。於是魯天柳一個縱身跳上了廢墟堆,掀開了泡桐的枝葉。船上的五郎也看到了,他馬上停住船,也縱身躍上廢墟。
枝葉已經將魯盛義刮刺得血肉模糊,最嚴重的是一根粗大的枝幹壓住了大腿,無法動彈。
五郎砍開枝幹,將魯盛義背到船上,放在船艙裡。
船在河道上行駛,躺在魯恩旁邊的魯盛義卻一直昏迷著,如同死人一般。魯天柳試了試他的鼻息,氣息很穩,於是將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船很快,轉眼間駛出支流,進入山塘河,直往姑蘇城外駛去。
這時才遠遠地傳來一些人的呼號聲,是周圍的居民鄰里趕到這裡來扒墟救人。
在廢墟中的一處水窪邊,一隻石頭雕刻的狸子頭歪扭著望向天空,如此地專注似乎是在思考著些什麼……
水下移塋由於在園子坍塌中遭磚石砸擊,塋上玉木鬆動剝落,逐漸露出水面,後在吳縣一河道邊擱住,被人發現後將其移至穹窿山皇駕庵後的小山坡重新安葬。
這一天,《姑蘇城志》記下:「山塘河支道突湧怪流,伴地裂,疑為地下泉突。毀豪園一座,鄰屋無數。」
乘夜,一葉小舟衝入了太湖水域,往無錫方向而去。
魯盛義始終沒有醒來,就是五郎給他換上乾衣,魯恩給他固定傷骨,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魯天柳坐在船頭,她已經換了一身醬紅色的棉襖棉褲。冬夜的寒風沒有讓她感覺到一絲寒冷,大概是因為在寒水中泡了太長時間的原因,她的雙頰反倒是有些發燙。
她的手中捏著從移塋墳帽中取出的那隻玉盒,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阿爹要的東西,她也不知道這有什麼用場,但是那溫潤的玉盒捏在手中感覺很舒服。
有人在看她手中的玉盒,而且還不止一個人,魯天柳清明的三覺能感覺到這些。這樣的窺視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此處已經是太湖十八灣水域,夜色中隱約可以看到岸邊的龍山。離家很近了,這裡再過去一點就是陽山地界。
忽然,一聲刺耳悠長的唿哨聲響起,遠處枯黃的蘆葦叢裡出來一條不大的漁船,迎著他們的船頭直衝過來。
幾乎是同時,旁邊又一條較大的漁船從水霧中闖出,悶聲不響地從側面向著他們衝過來。
魯天柳迅速站起身來,露出一股從生死瞬間的大陣仗中闖出的人才有的鎮定。
可是又一聲唿哨聲讓魯天柳的心猛然收緊,這唿哨聲離得太近了,就在自己的船上,就在自己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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