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誘餌與枷鎖

暗黑者2:宿命 周浩暉 第2頁,共2頁

「我們找到這封信的時候,字跡已經被破壞。所以如果你不知道這個日期,那麼能給出答案的,就只有eumenides一個人了。」羅飛頗帶著些無奈的語氣說道。

杜明強把眼睛湊到那張紙上,想要努力看清那個被汙損的數字。不過他的舉動是徒勞的,因為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本身也是用藍黑色的鋼筆書寫,所以被相同的墨水浸染之後,原本的字跡就完全看不出了。他只能搖搖頭以示放棄。

卻聽羅飛又問道:「你昨天用這封信墊墨水瓶的時候,信封已經被開啟了嗎?」

杜明強蹙眉想了會兒,再次搖頭:「我不記得了。誰會去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對普通人來說,這樣的細節的確是無關緊要的。所以羅飛想要從信件本身尋得線索的奢求似乎要落空了。不過他並不因此而覺得沮喪。因為他知道,即使杜明強能提供某些資訊,這種資訊也未必就具有價值。eumenides在這方面是個絕對的高手,如果他連遞送死亡通知單的過程都會被當事人找到破綻,那他根本就沒資格成為令警方頭疼的致命殺手。

杜明強把那封信重新裝好,扔回給羅飛,同時他用一種頗帶自嘲的語氣說道:「看起來我的情況比以前的那些受刑人更加糟糕,是嗎?他們至少還知道殺手行動的具體日期,而我卻連這最基本的準備都無法做到。」

「是這樣的。」羅飛淡淡地瞥了杜明強一眼,「不過與那遺失的日期相比,你更應該想想,自己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受刑人的名單上。」

面對羅飛如此直白的言語問責,杜明強卻只是不以為意地咧了咧嘴:「我知道你是怎麼看我……你自詡為道德高尚的人士,對我的所作所為嗤之以鼻。在你眼裡,我甚至夠得上死亡通知單上的罪名。不過,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我現在為什麼坐在這裡?原因在很簡單,法律上並不會給我相應的制裁,同時法律也不允許一個殺手來踐踏其他人的生命。而你是為法律服務的,所以你要保護我,不管你心裡是多麼討厭我,這都是你現在必須完成的任務——我說的對嗎?」

「是的。」羅飛也只能點頭承認,「你對局勢的判斷倒是很準。」

「我說過,我是一個天才。不管是窺探隱秘還是分析人的心理活動,這都是我的拿手好戲。」杜明強挑著眉頭,越說越自得,他甚至拿羅飛和自己做起了對比,「如果我得到和你一樣的機會,也許我也能成為一個刑警隊長呢。嘿,只可惜我有另外的人生軌跡,註定我只能成為一名出類拔萃的記者。你們不理解我,我毫不在意——天才都是不被人所理解的。」

幾個回合交鋒下來,羅飛似已習慣了這個傢伙的自戀風格。而對方的自戀也並非毫無本錢,事實上,他將吳寅午逼至崩潰的那段訪談,從心理攻擊的角度來說就是一個經典的案例。可是,即使是天才又怎麼樣?鄧驊算不算一個天才?以他的能力和勢力都無法躲過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那杜明強又能如何呢?

再了不起的傢伙在死後也就只是一具屍體而已,到了那一步,他與任何人都沒有分別。

前案中當鄧驊在重重嚴防之下鑽進賓利車,向著機場而去的時候,羅飛就曾有過類似的感慨。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個洋洋自得的年輕人,臉上又禁不住浮現出五味雜陳的複雜神色。此刻在他眼中,對方其實已經離死人不遠了。

杜明強感受到了羅飛的變化,這種變化讓他收回情緒去面對自己所處的危險境地。他衝羅飛笑了笑算是歉意,然後主動說道:「好了,我們不說這些沒用的東西。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對於eumenides這一次的死亡預告,警方有什麼打算呢?」

羅飛正色回答:「我們會保護你。」

「保護我——那是當然的,我關心的是,怎樣保護?」杜明強又追問。

「我們會派出專門的警力對你進行全天候的跟隨。」

杜明強點點頭,不過他似乎又有些其他的擔憂:「你們不會限制我的行動自由吧?」

「不會的。」羅飛答道,「只要你不走出警方的視線就行。除此之外,你完全可以自由安排你的活動。」

杜明強輕輕地吁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們要把我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屋子裡——就像現在這樣。」

「從保護你的角度來說,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不過,我們並沒有這麼做的權力。」說到這裡羅飛停頓了片刻,然後又道,「不過如果你自己要求的話,我們也可以提供類似的安全措施。」

杜明強「嘿」地笑了一聲,揶揄著說道:「何必呢?何必要做一件讓所有人都不爽的事情?」

羅飛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而杜明強看到對方這樣的表情便更加得意,他咧開嘴,端著一副自作聰明的姿態說道:「如果我被限制自由,困在一個保衛嚴密的地方,最不爽的人肯定就是eumenides,因為他要接近我就變得很難,說不定會被迫放棄原先的計劃;如果eumenides放棄計劃,警方也會不爽,因為你們手中的這條線索會變得沒有意義;而對我來說呢?我躲避eumenides就是在躲避有史以來最具新聞價值的殺手,一個真正的記者是絕不會這麼做的。所以說呢,讓我恢復自由,為我和eumenides的接觸提供良好條件,這才是大家都想看到的局面。」

羅飛並不反駁對方的這番言論,他仍然保持著自己一貫的平穩作風,淡淡地問道:「這麼說的話,你願意接受警方的安排了?」

「接受安排?」杜明強搖搖頭,「這麼說的話似乎不準確。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是合作。」

「合作?」羅飛看著對方,不知道這傢伙又在耍弄什麼玄虛。

「是的,合作!」杜明強加重語氣強調說,「事實上,你們警方是想利用我來引出eumenides,而我願意與你們配合。這對我來說會承受相當的風險,所以我也要享受和風險相對應的收益才行。」

居然在這個時候和警方講條件,真是個狂妄而又不自量力的傢伙。羅飛對這樣的人素來反感,不過他並沒有把這種情緒顯在臉上,只是問道:「那你想要些什麼?」

「新聞素材。和eumenides有關的新聞素材。」

「這不可能。」羅飛斷然拒絕,「這些都是警方的絕密資料,絕不會外洩。」

杜明強露出失望的神色,不過他並不甘心,又透出要挾的口吻說道:「那我也不能保證完全按照你們的計劃行動。也許我會自己躲起來,或者,我會自己去找和eumenides有關的資料。」

「這是你的自由。」羅飛冷冷回答,「不過我要告訴你,如果你真的脫離了警方的監控,那麼警方下次找到你的時候,多半就要帶著法醫給你收屍了。」

杜明強似乎沒料到對方的態度如此強硬,他愣了一下,然後悻悻地搖著頭,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而羅飛也沒有興趣再將這場交談進行下去,他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要做。見杜明強不再說什麼,他便站起了身:「好了。情況已經說得很明白。請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會派出專門的警力對你進行保護,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說完這些話之後,羅飛便離開了提審室。他招來兩個值班的幹警,囑咐他們把住門口,不讓任何人出入。這裡是刑警大隊的核心地盤,他並不相信eumenides敢來這裡撒野。不過一如他素來的性格,不論做什麼事情,總要滴水不漏才好。

上午八點半,刑警大隊會議室。

那張發給杜明強的死亡通知單經過掃描後,被投影儀打在了會議室前方的顯示螢幕上。「四一八」專案組的成員們此刻都在盯著那螢幕,神情專注嚴肅。

曾日華正在向眾人介紹這張死亡通知單的來歷。

「昨天傍晚,從射擊俱樂部撤離之後,羅隊就給我下了一道命令,要我去尋找那個採訪吳寅午的冒牌記者。到昨天凌晨四時許,我通過網路追蹤的方法,在本市一家洗浴中心的大廳內抓到了這個傢伙。他叫杜明強,貴州人,無業,現在正關押在刑警大隊裡。這張死亡通知單則是我們在他的暫住地裡找到的。」

「因為這個傢伙的訪談造成了吳寅午的自殺,所以激怒了eumenides,才領到這樣一張死亡通知單吧?」聽完這段介紹後,尹劍分析道。

「顯然是的。」曾日華點著頭,頗有些感慨地說,「羅隊考慮問題,確實比我們周全,思維跟得也快。昨天要我儘快找到那個記者,我還不太明白其中的用意,直到搜出這份死亡通知單之後才恍然大悟呢。」

「是嗎?不過我倒覺得你並沒有完全明白。」一個柔美的女聲接住曾日華的話茬兒說道。

說話的人正是慕劍雲,她微微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曾日華。

曾日華一邊撓頭一邊眨著眼睛,露出費解的神情。

慕劍雲問他:「你有沒有想過,eumenides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吳寅午接受訪談後自殺的事情?」

「是從網上看來的吧?」曾日華猜測。

慕劍雲立刻搖頭:「eumenides現在關注的焦點是生父的死亡真相,根本不會像警方一樣繼續關注吳寅午的動態。他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昨天下午羅隊通過網路給他播放了那段採訪音訊。那段音訊讓eumenides覺得,自己的行動第一次失去了原本的意義,所以他異常惱火。」

「是嗎?羅隊把那段音訊放給他聽了?」曾日華若有所悟地點著頭。昨天羅飛與eumenides網路交談的時候他正在省城東奔西跑追蹤eumenides的所在,因此對羅飛播放採訪音訊的舉動並不知曉。現在慕劍雲點明之後,他很快就回過味來,愈發感慨地說道,「原來eumenides盯上杜明強,從根本上就是出於羅隊的精心設計呢!」

一邊說,他還一邊用求證的眼神看著羅飛。而羅飛也沒有必要否認,微微頷首道:「做事情總要有多手準備才好。昨天我們定下方案,想用特警隊員作為誘捕eumenides的誘餌,而我在和eumenides網路交談的時候,已經發現了裝在耳機中的測謊裝備,所以我預感到這次布餌行動可能要失敗。作為應變的方案之一,我給eumenides播放了那段採訪音訊,並且刻意去激怒對方,這樣我們雖然失去了一個誘餌,但是又可以有一個新的誘餌作為候補。」

曾日華「嘿」地嘆了一聲,想到昨天下午自己是在前往網咖的路上向羅飛彙報了冒牌採訪的事情,隨後羅飛就把那段音訊資料收了起來,難道他當時就已想到要用這段資料來刺激eumenides?如果這樣的話,那麼此人的思維不僅周密,而且決斷之快也足以令人歎服!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羅飛引導著眾人的思路迴歸案件本身,「對於這個新出現的情況,大家看看有什麼想法?」

「那個日期是怎麼回事?」柳松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慮,慕劍雲等人也跟著點頭,顯然這是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

「這份死亡通知單夾在一份銀行對賬的信箋中。而杜明強昨天晚上把墨水滴在了信箋上,所以造成這一部分內容無法分辨。」羅飛解釋著,他的語氣透著一絲惋惜,「大家也都看到了,墨水滴正好覆蓋了具體的死刑執行日。對這個日期,我們只能知道是‘十一月’」。

「今天是十一月一號。」柳松皺起眉頭說,「那豈不是意味著,從今天開始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裡,eumenides都有可能對杜明強下手?」

「是的。」羅飛坐實了柳松的分析。而眾人也都意識到警方會因此而面臨一種尷尬的局面:他們雖然給eumenides成功布下了一顆餌料,可卻無法知道eumenides究竟何時會前來大快朵頤。

柳松搖著頭輕嘆一聲:「這就麻煩了。佈置一個誘捕eumenides的陷阱也許不難,但我們怎麼可能把這個陷阱保持一個月的時間?」

在座者都參與過保護韓少虹的市民廣場之戰,深知要對付eumenides這樣的殺手,警方要投入多大的人力和精力。要將類似的狀態保持一個月的時間,那簡直就是一樁不可完成的任務。

「我們不能在這件事情上分散太多的精力。」羅飛也說道,「因為我們同時還面臨著很多更重要的戰場。」

的確,對於「一三○」案件的真相追查,這才是eumenides此時最為關注的焦點。警方如果為了保護杜明強而忽略了這條線索,那顯然就會得不償失了。

慕劍雲忽然抬眼看著羅飛,她似乎想到些什麼。在斟酌了片刻之後,她開口道:「這個具體日期的遺失,也許並不是一個意外!」

眾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來,同時揣摩著她言語中的潛臺詞。只有曾日華已耐不住性子追問:「不是意外?這是什麼意思?」

慕劍雲娓娓分析道:「死亡通知單是在對賬信箋中找到的,但是誰也不知道這份死亡通知單是什麼時候被放進信箋裡面去的。也許墨水浸染信箋是發生在死亡通知單投遞之前。而eumenides到來後發現了這封被汙染的信箋,所以他便利用這個元素,造成執行日期被無意間染沒的假象。而事實上,根本就是他自己要隱藏這個日期!」

「嗯。倒是很有可能,」曾日華連連點頭,「要不怎麼會這麼巧?就是幾滴墨水,正好就把具體的日期給蓋住了?」

柳松「嘿」地冷笑了一聲:「那就是eumenides並不敢把具體的日期告訴警方,可又要保持住他一貫的驕傲派頭,所以就做出這番故弄玄虛的把戲。」

慕劍雲卻又搖搖頭:「不,情況恐怕不是那麼簡單。」說話間,她的目光重又看向羅飛,似在等待著後者的分析定論。

羅飛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雙手交叉在一起,苦笑著說道:「他識破了。」

慕劍雲輕輕地嘆了口氣,羅飛的猜測正與她的想法相呼應。曾日華等人則還是面面相覷,一時未能反應過來。

「eumenides已經知道這是我故意扔給他的誘餌。」羅飛又繼續解釋說,「所以他便將計就計使出了這樣的招數。現在警方在一個月的時間內需要兩線作戰,而eumenides卻只要在十一月的任何一天執行對杜明強的刺殺。其餘的時間,他就可以專心去追查生父死亡的真相。」

這下眾人全都明白了。柳松先前就覺得頗為被動,但並未想到這種被動是eumenides故意套在警方身上的枷鎖。愕然愣了片刻後,他也輕嘆道:「是的。因為警方已經盯死了‘一三○’案件的線索,這讓eumenides繼續追查變得非常困難。如果我是eumenides,我此刻也要想方設法去分散警方的警力。嘿嘿,一個杜明強就可以牽制警方一個月的時間,這步棋確實厲害呢。」

正如柳松所感,羅飛和eumenides之間確實如對弈的高手一般,兩人正面的交鋒雖然還沒有完全展開,但你來我往,在佈局之間便已經殺得難解難分了。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尹劍看著羅飛問道。作為羅飛的副手,他承擔著做會議記錄的工作,而此刻正是要書寫下步計劃的時候。

羅飛心中早已有了盤算,他輕咳一聲清清嗓子,然後環視著眾人說:「無論如何,我們不能按照對手設計的節奏來走,所以我們原先設定好的工作方向不能因為杜明強的出現而改變。緊盯‘一三○’案件的線索仍然是我們工作的重點。現在看來,知道當年文紅兵死亡真相的只有丁科和陳天譙兩人了,我們必須趕在eumenides之前找到他們。慕老師,我們倆負責追尋丁科的下落;曾日華,你和尹劍負責尋找陳天譙。」

羅飛如此分解這項最重要的任務顯然是有所考慮的。丁科退隱前是警界的重要角色,所以要尋找他的下落只怕要多多動用警方高層的力量,而在專案組中,與警方高層交往最為便利的自然就屬羅飛和有著警校講師背景的慕劍雲了。

另一方面,陳天譙已負債隱匿多年。要想查訪他的下落則必須動用更多的社會力量,在獲得大量的資訊之後再細細地篩選。要完成這樣的任務,尹劍和曾日華便成了一對最好的搭檔。曾日華控制的資訊儲量不用多說,而尹劍身為省城刑警隊長的助手,不僅掌控著市內三教九流的「線人」資源,並且與其他兄弟省市的刑警部門也很熟絡,這兩人的眼線和網路撒開之後,真的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就算是大海里的針尖也能淘篩出來。

不過羅飛的這番安排卻唯獨漏過了柳松一人。這個特警隊的小夥子正期待地看著羅飛,臉上寫滿了請戰的強烈慾望。

「柳松——」羅飛也終於提到了他的名字,「你目前的任務,就是保護杜明強。」

柳松用手揉了揉鼻子,現出些不理解的神色:「羅隊,你剛才不都說了,這張死亡通知單只是eumenides虛晃一槍的詭計,怎麼還要我去……」

羅飛明白柳松的感覺:既然主戰場並不在杜明強這邊,那麼被委派去保護杜明強便多少有些不被重用的意思。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夥子臉上,正色說道:「你可不能小看了你的任務。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還從未落空過,所以他一定會在這個月對杜明強動手。他想用杜明強來分散警方的精力,其用意已非常明顯。而我們要破解他的陰謀,關鍵就在你身上。如果你能獨立完成保護杜明強的任務,那我們就可以全力投入到主戰場上,不受對手的牽制。同時,當eumenides執行刺殺行動的時候,你可能會面臨著與他單打獨鬥的局面,到時候的情形不僅艱難,而且勢必兇險無比!」

聽羅飛這麼一說,柳松似乎品出了些滋味,不過他還是有些不太放心:「如果正面戰場提前發生交鋒,那怎麼辦?那時我還在保護杜明強,不就正遂了eumenides分散我方力量的心願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羅飛微笑著說道,「正面戰場的交鋒不會那麼快打響的——我們還在尋找丁科和陳天譙的下落,在發現線索之前,你就算跟著我們也沒有用武之地。而一旦我們有了線索,我一定會及時把你召回來,你們特警方面的力量是和eumenides交手時必不可少的主力。」

這番回答總算讓柳松滿意了,小夥子點頭沉吟著,開始認真考慮自己的任務。片刻後他又問羅飛:「那我該怎麼保護那個傢伙呢?」

「你帶著你的人,分班二十四小時對杜明強進行監控。不管他走到哪裡,哪怕是拉屎睡覺,也不能讓他脫離開你們的視線。」

「好的。」小夥子領命的同時也咧了咧嘴,自嘲般地揶揄了一句,「聽起來像個保姆似的。」

而此刻在場的另一個人卻似乎有些疑慮。

「等一等。」慕劍雲看著羅飛插話問道,「你的意思是:對杜明強的行動不進行任何限制嗎?」

羅飛聳聳肩膀,似乎有些無奈:「杜明強並沒有任何行為觸犯刑法,所以作為刑警部門,我們沒有權力在長達一個月的時間內限制他的行動自由。」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怎麼能夠保證他的安全?」慕劍雲禁不住連連搖頭,然後她轉眼看著柳松,「柳警官,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可是在此前保護韓少虹的戰役中,警方一共投入了數十名警力,刑特兩隊的隊長都親自上陣,都沒能保住目標的性命。如果這次還不對目標的行動進行限制,就憑你手下有限的幾名特警,真的能完成保護杜明強的任務嗎?」

柳松也有些遲疑了。同時他也擔心杜明強到處亂跑的話,有可能把自己帶得脫離主戰場太遠。考慮到這些,他便跟著附和慕劍雲的話語:「羅隊,要不稍微限制一下?否則那傢伙想到海南島旅遊一趟,難道我也要跟著去嗎?」

「嗯。那就針對吳寅午死亡的事件,讓他隨時等候警方調查,這樣可以禁止他離開本市。」羅飛伸出手指在尹劍面前點了點,「這件事情由你負責,把相關手續辦一下,儘快!」

尹劍點頭道:「明白。」吳寅午雖然是自殺死亡,但刑警隊要對相關人員進行限制調查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慕劍雲卻仍然覺得不妥。

「即使這樣也不夠的。」她再次看向羅飛,「最好是能把杜明強留置在刑警隊中。最不濟的話,也要把他限制在某個特定的地點,在一個月的時間內不要外出。」

羅飛沉默了片刻,再次重申:「可我們沒有權力這麼做。」

「為什麼要用權力?」慕劍雲不解地搖著頭,「難道杜明強自己不知道正身處險境嗎?他應該主動配合警方的安排才對啊。」

羅飛露出一絲苦笑:「你那是正常人的想法——可那個杜明強並不是正常人。你知道嗎,他恨不得馬上就見到eumenides,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寫出一篇轟動性的新聞稿。所以他絕不會像你想的那樣,老老實實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月足不出戶。」

是這樣?慕劍雲略微明白了一些:那個傢伙,為了新聞可以漠視他人的生命,現在對自己的生命也同樣漠視嗎?

不過她並不完全甘心,想了一會兒後,她對羅飛說道:「我想見見這個傢伙。」

羅飛點點頭:「可以,一會你就跟著柳松到羈押室去。如果你能說服他,那我可以改變相應的計劃,但如果你說服不了他,我們就只能放人了。要知道,在開不出逮捕證的情況下,我們最多強行留置他二十四小時。」

「好的。說實話,不正常的傢伙我見過很多,我想我至少可以試一試。」慕劍雲一邊說一邊看向柳松,急切地想要儘快動身。

柳松卻不著急,他低著頭,似乎在想些什麼重要的事情。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目光卻看向了尹劍。

尹劍被他直直地盯得頗不舒服,便尷尬地笑問:「怎麼了?」

「我想知道,韓灝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柳松忽然丟擲了另外一個問題。因為熊原直接死於韓灝之手,所以柳松對韓灝的憎恨比其他人都要強烈。現在韓灝已經潛逃多日,而對他的追捕正是由尹劍直接負責的。

「一直在查。」尹劍回答說,「但自從那天地鐵追蹤之後,就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柳松又繼續追問道:「韓灝逃跑的時候身無分文。就憑後來搶得的那幾百塊錢,他能跑到哪裡去?他的所有聯絡關係,出城的各種通道,都監控起來了嗎?」

「全都有控制。我甚至還通過道上的眼線,把市內所有的黑旅館都篩了一遍。」

「那他還能跑到哪裡?難道憑空蒸發了嗎?」柳松加大了音量,已不像正常的詢問,倒似在逼問一般。

尹劍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僵在座椅上,臉色有些難看。他曾是韓灝的得力下屬,而韓灝脫逃也與他監管不力有關。現在柳松的這番問話顯然是對他的工作頗有疑慮。

羅飛不得不為自己的助手解圍了。

「柳警官。對韓灝的搜捕工作也是我的職責範圍,你如果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向我提,或者你有什麼可行性的建議?」他很委婉地說道,把柳松指向尹劍的矛頭撥在了自己身上。

柳松沉沉地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

尹劍卻又不願繼續沉默,他忽然握起右拳,重重地砸在了會議桌上。

「我一定會抓住他的!一定!」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帶著一種恥辱般的堅定。

羅飛的目光轉過去,他看到尹劍文質彬彬的外表下正孕育著一種逼人的力量,蓬勃欲出。這種力量讓他也深受感染。於是他同樣從牙縫中擠出那個鏗鏘的詞語: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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