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誘餌與枷鎖

暗黑者2:宿命 周浩暉 第1頁,共2頁

十一月一日上午七點四十一分,刑警大隊羈押室內。

這是刑警隊用來扣押犯罪嫌疑人的地點所在,隔壁就是提審室。嫌疑人在接受審訊之前,一般會在這間屋子裡先關押一段時間。現在屋子裡孤零零地坐著一名男子。他的右手被一副手銬連在了特製的犯人椅上,看起來應該是一名剛剛被捕獲的嫌疑人。

不過他的衣著神態似乎又難以和嫌疑人的身份吻合起來。此人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年紀,一身名牌穿戴,青春時尚。雖然是被銬在椅子上,但他仍然保持著一種非常瀟灑的坐姿:蹺著二郎腿,上身傾靠在椅背上,夾克拉鏈很自然地敞到了胸口以下,那副做派不像是被羈押,倒像是在咖啡館中等待和美女約會一般。

羈押室內的陳設很簡單,除了一套木質桌椅之外,最顯眼的就是西側牆上的一面碩大的鏡子。那年輕男子正面向鏡子,他看著鏡子裡自己英俊的容顏,頗有一種自戀般的欣賞感覺。

而在鏡子的背面也站著兩個人。不過當他們看向鏡子的時候,目光卻能夠穿透鏡面盡覽羈押室內的全貌。原來這是一面特製的單透鏡,裝在這裡的目的正是為了讓室外的警察能夠觀察到室內嫌疑人的一舉一動。

「這小子真他媽的能裝。」鏡子後面兩人中的那個瘦弱男子說道,「我看到他那副欠扁的樣子就想衝過去踹他兩腳。」

說話的人其貌不揚,和羈押室裡的男子比起來,他給人的感覺甚至有些猥瑣。不知是不是在容貌上自慚形穢的原因,他現在看著被銬在椅子上的那個帥哥,眼神中充滿了厭惡和敵視。

另一名男子看起來要年長一些,他對同伴的激烈情緒不為所動,只顧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室內,在認真觀察了一兩分鐘之後,此人以結論般的口吻說道:「這傢伙知道這是塊單面玻璃。」

「哦?」瘦弱男子露出狐疑的表情,「你怎麼知道的?」

「從他的眼睛裡可以看出來,他並不只是在照鏡子,他的目光很明顯想要找出鏡子後面的某些東西——當然他不可能看見,但這種下意識的動作表明他完全清楚這面鏡子的玄機。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麼要擺出一副可惡的做派:他是在向我們挑釁示威呢。」

瘦弱男子按照同伴的指點研究了片刻,然後他無奈地搖著頭:「唉,我是看不出你說的那些名堂……研究人真是太複雜,像我這樣的人,看來就只能和計算機打打交道——那個世界不是1就是0,簡單得很。」

說話者在計算機領域的成就倒是很難有人比得上,他正是省公安廳網監處的技術專家曾日華,而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中年人則是剛剛上任的省城公安局刑警隊長——羅飛。

「你是怎麼找到他的?」羅飛此時問道。

曾日華咂咂嘴說:「那還真是費了一番周折呢。本來我想,像這樣的網路記者,只要找到他們的老闆,那肯定就能把他揪出來了。可是沒想到這傢伙根本沒有老闆!我去了上傳那段影片資料的網站,網站也不知道這傢伙的身份。他們只是在網上聯絡,那傢伙在收到網站付給他的大筆酬金後,就把相關資料發了過來。於是我又去查他收款的賬戶,居然是用假身份證辦理的。」

「哦?」羅飛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他的警惕性還挺高的?」

曾日華點頭道:「那可不。這傢伙也知道自己乾的不是什麼好事。他在網上用的筆名叫作‘甄如風’,涉及好幾起無良採訪以及侵犯隱私權的報道,早已是臭名遠揚,甚至有當事人要僱傭黑道對他進行報復。所以他才會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吧?」

「惡人自有惡人磨。」羅飛看了眼屋內的男子,話中有話地說道。

曾日華則繼續自己的思路往下講述:「後來我就鎖定了他經常上網的那幾個賬號,對全市的計算機網路進行監控。大概凌晨四點多鐘的時候,他的qq在市中心一家洗浴中心的休閒大廳內登入上線。我立刻帶人趕過去,把他堵了個正著。」

羅飛注意到男子額頭上有些瘀青,便轉頭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打他了?」

曾日華尷尬地撓撓頭,然後擠著笑說:「這個王八蛋,誰不想揍他兩下呀?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推推搡搡要動手,我當然就沒客氣。嘿嘿,你別看他人高馬大的,要跟我打根本不是對手。」

羅飛笑著搖搖頭,他知道曾日華雖然是個文職,但論格鬥也是一把好手。當時慕劍雲被鄧驊的手下綁架,正是曾日華單槍匹馬救下的。屋子裡的那個傢伙這次只怕是沒少吃苦。這件事雖然違反了警方的紀律,但自己作為專案組長,也只能一笑而過罷了。然後他又將話題引向正軌:「他的身份履歷查清楚了吧?」

「他叫杜明強,二十六歲。來自貴州山區。這是他的身份資料,已經核實過了,沒有問題。」曾日華一邊說,一邊將列印出來的一份戶籍資料遞交到羅飛手中。

羅飛快速而又認真地將那份資料掃了一遍,然後吩咐道:「把他帶到審訊室吧,我先給他做做鋪墊。」說話間,他又抬腕看看手錶,「嗯,現在七點四十五分,你通知大家,八點半在會議室開會,我們討論一下詳細的計劃。」

「好的。」曾日華答應一聲,出了監控室。片刻後,羅飛便看到他的身影又進入了羈押室內,屋內的杜明強立刻轉頭瞪著來人,目光中充滿憤怒的意味。

這個曾日華,看來抓人的時候下手不輕。羅飛在心中暗暗掂量著:如果杜明強因此對警方產生嚴重的對立情緒,會不會對下面的計劃帶來負面影響?

無論如何,這個杜明強看起來都不是個容易控制的角色。一會兒和他交鋒的時候,可不能太過隨意了——帶著這樣的想法,羅飛也離開了監控室,到審訊室內先行等待起來。

沒過多久,曾日華就把杜明強帶到了審訊室內。這兩人的身高差了有多半頭,但曾日華一手扣住杜明強的胳膊,卻能令對方毫無反抗之力。不過杜明強嘴上可沒閒著,他一路憤憤不平地叫嚷著:「你們憑什麼抓人?憑什麼打人?我要投訴!」

「嚷什麼嚷,給我老實點!」曾日華手腕發力將他摁倒在審訊椅上,那椅子有個帶鎖的木板,橫亙在杜明強身前時,便形成了一個簡易的牢籠。

羅飛衝曾日華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轉身離去並且帶上了房門。

此刻屋內只剩下羅飛和杜明強二人。羅飛也不急著說話,他凝起目光開始在更近的距離內觀察起對方來。

不可否認,這的確是個帥氣的小夥子。他留著一頭濃密的長髮,臉龐消瘦有型,鼻樑尖俏挺拔,他的嘴角也有著剛毅的線條,微微輕挑起來的時候,便露出一絲驕傲而又不羈的神色。

當然,令羅飛印象最深的還是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不算大,但是黑白卻非常分明。現在那兩隻黝漆般的黑瞳孔正直直地對著羅飛——他的主人也在認真打量著自己面前的對手。

這果然是個不好對付的傢伙——羅飛印證了自己先前的猜測。他不願再給對方過多的準備時間,於是開口問道:「你叫杜明強?」

「你是什麼人?」杜明強不答反問,同時他強調說,「我懂法律,你有義務首先向我表明你的身份。」

「公安局刑警大隊隊長,羅飛。」羅飛一邊說還一邊掏出證件來,「你需要看一下嗎?」

杜明強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只是停留在羅飛的臉上,對那證件卻沒有什麼興趣。

「刑警隊長?」片刻之後他困惑地問道,「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羅飛不說話,他拿出一支mp3按下了播放鍵。一個男子的聲音隨即響起:

「按照你的敘述,那個殺手饒過了最後的女生,是因為你終於砍下了自己的手,你找回了做人的勇氣,承擔起了做老師的責任,是這樣嗎?」

這正是在網上引發瘋狂點選的吳寅午自殺前的訪談音訊。因為上傳者刻意對語音進行了變頻處理,所以那聲音聽起來多少有些怪異。

聽完一句話之後,羅飛便終止了mp3的播放,同時他問道:「這個說話的人就是你吧?」

雖然音訊已經停止,不過後續那些令人氣憤的對話內容早已被羅飛記在心中,現在他滿腔的憤怒情緒正通過目光滲透出來。

杜明強沒有立即回答,他那黑亮亮的眼珠在眼眶裡輕微而又快速地轉動了兩下。這個細節立刻被羅飛捕捉到,於是後者又冷笑著補充說:「你沒有必要想太多。已經到了這個地方了——你明白嗎?」

杜明強飛眼瞥了一下羅飛,雖然明白對方是有備而來,但他還不願輕易放棄。於是在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後,他回答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也許我該叫你的網名:甄如風,這能幫助你想起很多東西。」羅飛正色說道,「我們已經查到你上網用過的所有賬號,你接收網站酬金的銀行卡號等等……在你的住處我們還提取了一部手提電腦,我想那裡面一定也儲存著很多有趣的資料吧?」

羅飛說話的時候,杜明強便抬起頭看著對方,而他臉上無辜的表情則隨著羅飛言辭的深入而逐漸消退,當得知自己的手提電腦也已落入對方手中之後,他知道抵賴已毫無意義,於是咧嘴承認道:「好吧。那個人就是我……那段音訊檔案也是我放到網上去的。」

羅飛應了句:「很好。」他把mp3收起,目光凜凜地盯著杜明強。後者卻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直到被對方的眼神逼得實在沒辦法了,他才嚷嚷起來:「是我又怎麼了?我犯法了嗎?你們憑什麼抓我?」

羅飛仍只是看著對方。

「嘿嘿。」杜明強忽然笑了,「也許是我妨礙了你們破案?尊敬的刑警隊長,那個叫作eumenides的殺手很不好抓吧?就算這樣,你們也不能把怨氣發洩在我身上啊!」

羅飛胸口有些發悶,怒火上湧。不過他很快明白對方說那些話的目的就是想要激怒自己,於是便又冷靜下來。他開始瞪視著對方,然後緩緩地說道:「你沒必要說些毫無意義的話,因為真實的情況我們都很清楚,你逼死了一個教師,一個老人!」他的嗓門不大,但每一個字卻都擲地有聲。

小小的審訊室內氣氛變得凝重起來,杜明強的神情也因此收斂了一些。沉默片刻後,他搖著頭嘆道:「吳寅午是自己自殺的……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一個記者……」

「記者?」羅飛忽然插話問道,「你有記者證嗎?」

出乎羅飛的意料,這個問題似乎打中了杜明強的痛處。小夥子臉「騰」地一下漲紅了,某種情緒在他體內醞釀著,從最初的尷尬,漸漸轉化成憤懣,那憤懣繼續累積,最後又變成滿腔怒氣爆發出來。

「我沒有記者證,但這並不妨礙我成為一名優秀的記者!」他振振有詞地大聲說道,「證件算什麼?那只是無能者的遮羞布而已!我是一個天才的記者,我根本不需要用證件來證明自己!」

看著對方激動的樣子,羅飛心有所動。他一直認為杜明強只是一個販賣隱私的逐利者,沒想到這傢伙竟還真的以記者自居。而沒有記者證看來就是他不齒於人的心病了。回過頭想想,當萬峰賓館血案發生之後,大批持有合法證件的記者曾蜂擁至醫院,想要採訪吳寅午但無一如願。而這個山寨貨色卻能蒙過現場的值班護士,搞出了那麼一份轟動網路的訪談音訊。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倒的確具有成為記者的天賦。

可惜的是,一個人若想有所成就,天賦也只能排在所需條件的第二位,最重要的還是品行——這是羅飛一貫以來的觀點。

就像眼前的這個小夥子,他即便真的具有成為記者的天才,但他骯髒的道德操守終究會讓其淪為人人唾棄的角色。

不管怎樣,現在總算找到這傢伙的心理弱點了。羅飛收回思緒想到,他決定進一步去刺激刺激對方,於是他換上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對方:「我不想和你討論這些沒用的東西。既然你沒有記者證,那麼你的行為便屬於無證採訪。」

「無證採訪,好吧好吧……」杜明強喃喃地念叨著,他的情緒在慢慢地平復,顯然沒有再受羅飛所激。片刻後他反而翻眼看著羅飛,怪聲怪氣地問道:「怎麼了,現在刑警隊只能管這種檔次的案件嗎?」

「違法的事情我們都可以管。」羅飛用冷冷的話語反擊著對方,「而你不僅涉嫌無證採訪,還涉嫌假冒警察,同時,我們在你的手提電腦裡查到了非法瀏覽色情網站的記錄……你的這些行為都觸犯了法律,警方有權羈押你,並對你施行治安拘留的處罰。」

「治安拘留?」杜明強看著羅飛,他眨了眨眼睛問道,「幾天?」他的神態和語氣絲毫沒有慌亂的感覺,反而透出種如釋重負般的解脫。

羅飛很清楚對方的心態:被警方如臨大敵般擒獲,又是刑警隊長親自提審,這個傢伙雖然表現得很強硬,但心裡難免發虛。可一番激烈的言語交鋒之後,自己面臨的處罰原來僅是治安拘留而已,他此刻一定是長出了一口氣。

這也正是羅飛刻意要營造的效果:一個人的情緒出現波動的時候,他的思維能力和防禦本能肯定會大大地降低。

是時候引導對方去經歷下一個波峰了。

「事實上,我們並不準備拘留你。」羅飛眯起眼睛,目光因此而顯得更加精亮,而他陰沉的語氣似乎在預示著什麼可怕的事情。

杜明強感受到了那種非同一般的氣氛,他皺起眉頭問道:「那……你們想怎麼樣?」

羅飛沉著臉不說話。杜明強等待了片刻之後,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提高嗓門自己給自己打氣說:「現在是法制社會,你們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法律依據的!」

羅飛「嗤」地輕笑一聲,道:「現在你知道講法律了?可你自己違反法律的時候,為什麼不想想後果呢?你知不知道,你在逼死吳寅午的同時,也把自己拖進了一場危險的遊戲。」

杜明強看起來不太明白羅飛的意思,他躊躇著反問道:「你什麼意思?」

羅飛開啟面前的一個資料夾,那是曾日華交給他的資料,包括杜明強的身份履歷等等。在那些資料的最上方卻是一個信封,羅飛把那信封扔到杜明強面前:「這是警方在你住處搜到的東西。」

杜明強拿起那個信封看了一眼,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地莫名其妙:「這是建設銀行寄過來的信用卡對賬單,我每個月都會收到這樣的信件,有什麼問題嗎?」

「這封信你沒有開啟看過?」羅飛認真地問道。

杜明強搖搖頭:「這樣的垃圾信件有什麼好看的?我每個月按時把透支的錢還上不就行了?」

「可警方找到這封信的時候,信封卻是被開啟的。」羅飛蹙起眉頭似乎在想著什麼,然後他又喃喃自語,「不過如果是那個人開啟的,倒也並不奇怪……」

「你到底在說什麼?」杜明強瞪大了眼睛,黑眼球因此而顯得更加明亮。

羅飛輕輕甩了甩下巴:「你自己看看吧——裡面的東西。」

杜明強用左手把信封搓開,右手兩個手指探進去,取出了裡面的信箋。他的眼神隨即凜然了一下,因為從紙質上來看,那信箋顯然不是銀行的對賬單,而是一張薄薄的書寫紙。當他進一步將那張書寫紙展開之後,他臉上的表情則愈發如定住了一般,震愕萬分。

因為他看到了紙上的內容,那上面用極為工整的仿宋體筆跡寫著——

死亡通知單

受刑人:甄如風

罪行:無良採訪,逼人致死

執行日期:十一月■日

執行人:eumenides

良久之後,杜明強才從震諤中清醒過來,他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問道:「這……這是什麼?」

「你不知道這是什麼?」羅飛冷冷反問,「像你這樣的網路靈通人士,而且還面對面地採訪過吳寅午,你會不知道這是什麼?」

「死亡通知單?殺手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給我的死亡通知單?」杜明強一連問了三句,臉上仍充滿不可思議般的表情。

「不錯。」羅飛給予了肯定的答覆。然後他鄭重其事地說道:「現在你明白了吧?這才是我們把你帶到刑警隊的真正目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杜明強連聲說道,「這,這真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真是太讓人興奮了!」

「什麼?」羅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在面對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時說出「興奮」兩個字,難道那傢伙是語無倫次了嗎?

杜明強看出了羅飛所想,他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然後他看著羅飛。

「你很奇怪吧?我為什麼會興奮?你覺得我應該害怕才對——」說話的時候他握緊拳頭,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是的,我也害怕,可是這種害怕在另外一種情緒面前卻變得不值一提。這份死亡通知單,在別人看來也許只是一種死亡威脅。可是在我眼裡,它卻有著另外一種更加重要的意義!」

「什麼意義?」現在輪到羅飛糊塗了,對方此刻的表現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完全無法理解。

「這是一則新聞,轟動性的新聞!」杜明強亢奮地往前探著身體——如果不是審訊椅限制了他的行動,他此刻恐怕已經跳了起來,「而我,一個天才的記者,現在正是這則新聞中的主角,這是一件多麼令人激動的事情!我會寫出一篇偉大的報道,獨家報道!」

羅飛冷眼旁觀著對方的表演,心中湧起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終於明白,對於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似乎沒有什麼比他的記者夢更加重要。為了一篇引人注目的報道,他不僅可以無視別人的情感,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能視之不顧!

或許……他其實並不清楚那個殺手有多麼可怕。想到這裡,羅飛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eumenides已經殺了多少人?」

「那個寶馬車女車主,被炸死的飯店女老闆,還有前兩天那兩個辱師的學生……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但是,一定還有其他的案子吧?」杜明強用期待的目光看著羅飛,他似乎完全曲解了對方的語意,把一次警告當成了刺探案情隱秘的機會。

羅飛頗為無奈地搖搖頭。當他丟擲eumenides的死亡通知單之後,這場交談的氣氛就有些變味了,現在他必須把局面引到正常的軌道上來。略一斟酌之後,他回答說:「是的,還有很多案子是沒有向公眾披露的,包括鄧驊的死亡。」

杜明強的瞳孔再次因興奮而放大:「鄧驊?他也是被eumenides殺死的?官方的新聞上說,他是在機場突發心臟病身亡……」

羅飛「嘿」了一聲問道:「你相信官方的新聞嗎?」

「當然不信。」杜明強笑道,「官方新聞從來不告訴人們事情的真相,所以這個社會需要我這樣的人。」

對方那洋洋自得的樣子令羅飛頗為反感,再想想他的所作所為,居然還有臉自詡為被「社會需要」的人?羅飛盯著對方的面龐——那英俊的容貌配上笑容應該令人賞心悅目才對,可他此刻卻只有反胃的感覺。

也許真該讓eumenides完成他的執行。羅飛在心中暗暗地想道,這個想法顯然與他的身份大相牴觸,所以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像是在自我否定一樣。然後他對杜明強說道:「還有一個情況,也許你更應該注意一下。」

「什麼?」杜明強興致勃勃地追問,這場審訊在他眼中似乎已經成了精彩的新聞釋出會。

羅飛神色鄭重:「eumenides發出的死亡通知單,到目前為止還從沒有落空過。」

「哦?從未落空的死亡通知單……這會成為報道中的一個亮點。」杜明強翻著眼睛,自言自語地說道,隨後他似乎想到些別的東西,在默然愣了片刻之後,反問羅飛,「如果這個情況延續下去的話,那麼我很快也會成為一個死人?」

羅飛點點頭,同時暗舒了一口氣:這個傢伙總算還有點理智,終於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螻蟻尚且偷生,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完全置自己的生命於不顧呢。更何況像杜明強這樣的傢伙,他在本質上應該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對於某件事情有著近乎瘋狂的追求,這種瘋狂會在短時間內令他的大腦失去正常的思維能力。

不過在可怕的事實面前,他總該清醒過來了。

羅飛一邊這麼揣摩一邊冷眼觀察著杜明強,用對方的表現印證著自己的分析。

的確,先前那種興奮的表情已經凝固在杜明強的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然後他再一次展開那張書寫紙,遞送到自己的眼前。

「這個日期是……十一月幾號?」他突然抬頭問羅飛。因為在那張死亡通知單上,標明具體「幾號」的地方恰好出現了一些汙損,所以那個數字已經難以分辨了。

羅飛卻反問他:「這裡的汙漬是怎麼搞的?」

「應該是我自己弄髒的。」杜明強聳聳肩膀,「這種信件我從來不看,當然就不會注意保護什麼的。昨天晚上我給鋼筆吸墨水,隨手拿起這封信墊在下面。所以有幾滴墨水灑出來,正好落在了這個數字上。」

的確,造成汙損的正是藍黑色的墨水,因為那張書寫紙本來就比較薄,所以墨水完全滲透了紙張,將表明具體執行日期的數字完全掩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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