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白霧之中,卻邪劍如同驚虹一樣掠起,切割著一切。
扶南在揮劍,與那些密雨一樣撲來的惡靈搏殺,不時感覺到那些無形的利齒噬咬到了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那些無形的血猶如蒸氣一樣冒出,沾染在他的頰上。
然而他沒有退半步…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堅持。
他沒有為身後這個人堅持下去的理由。但他依然不顧一切地搏殺著,用盡了全力不讓任何一隻惡靈通過這扇破損的窗子。
白氣已然將他半身籠罩,只依稀有卻邪劍的光亮如閃電般掠出,卻已然看不見人的模樣。流光坐在蒲團上望著扶南,身子前傾,右手支在地上,盡了一切力量想站起來和他並肩作戰,卻發現自己連些微的力量都沒有了。
方才施用噬魂術的失敗,已然讓他在短時間內無法自由地使用靈力。
他坐在黑暗的密室內,無數垂下的簾幕迎著窗外吹進來的疾風飄飄轉轉,宛如那些白色的幽靈們已然衝破了屏障撲了過來——然而,那個人還是站在唯一破開的視窗前,不顧一切地為他擋著那些洶湧的潮流。
那樣的劍法,讓流光止不住地驚詫:這不是出自拜月教,也不像是苗疆民間流傳的——扶南在這幾年裡,居然有了如此的長進,領會了這樣精妙的劍法!
窗外還是黑沉沉的夜幕,但那些惡靈煥發著微弱的白光,聚集在一起就如白晝。
扶南的身子已然湮沒在那一片白光裡,只依稀看得到一個剪影,那樣的固執而堅持。但流光從越來越緩的劍光中,已然預感到扶南的力量即將衰竭——長夜尚未過去,惡靈繼續洶湧而至,以個人的力量、又如何能阻擋整個聖湖的邪異氣息?
白光越來越盛,終於將扶南的整個身體都吞沒!「叮」的一聲,卻邪劍從白光內飛了出來,跌落在密室另一頭的地上,震了一震,最終未能重新躍起。
七十四
惡靈的嘶叫如同風一般激烈。
流光低下了頭,一滴淚水濺落到檀香的灰燼裡。
扶南,你生平以來唯一的一次不退半步,卻換來了這般結局…眼裡驀然掠過決斷的光,流光將右手的中指送入口中,咬破,用血在密室的地上一筆一劃地畫起一個繁複的符咒——
那是分血大法,教中的另一禁忌,可以用來召喚魘魔。
他分出了自己的血,以生命的一部分來和那個隱藏於月之暗面的邪魔交換契約。他喚醒魘魔,獻上了自己的生命和靈力,而復甦的魘魔必然會借給他力量,去實現他的願望。
當初,天籟教主為了制住昀息祭司,便是動用了這個術法。
那樣強大的師傅也被困住了,墜入不見天日的紅蓮幽獄。只要她的血流動一天,那個被困在水底的人就永遠無法解脫。然而,作為代價,那個紅衣女童的心也變得越來越陰暗惡毒,渴求著殺戮和血腥,逐漸被魘魔的力量侵蝕,卻無力控制自己的行為。
大約天籟心底也是知道這一點的罷,所以她才會這樣瘋狂地衝下山去尋找自己的哥哥,其實,那個孩子的內心裡,並不僅僅是想質問最愛的人當年為何遺棄自己,而是…單純地,想尋求一個終結罷?
她是不會回來了。
而這麼快,就要輪到自己了麼?
各種念頭如電光般地閃過腦海,但流光的手卻是毫不停歇地畫下一個血紅的符咒。無論如何,就算不擇手段不顧後果,他此刻都不能讓扶南死去!
「不!流光,住手!」彷彿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扶南掙扎著發出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流光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扶南一眼,卻看不到朋友的臉——無數的惡靈已然把他吞噬了。流光手指繼續緩緩移動,劃出了最後一筆血印,將那個符咒封閉。
「不!流光,住手!住手!」扶南厲聲叱喝,不顧一切地阻攔。
不知哪來的力量,牆角里的卻邪劍一躍而起,斬向流光的手指!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流光翻過手掌,印在了那個完成的符咒中心,輕輕地低下頭,吐出兩個字:「魘來」。
話音未落,地上那個血紅的符咒忽然化成烈火,熊熊燃起!
卻邪劍已然刺到,卻在火旁頓住,掙扎良久,終於還是錚然落地。
「魘來!」流光霍然抬頭,低叱,手指一抬,指向視窗的那群惡靈——那是地獄裡的紅蓮烈焰。無數的火光從他指尖和地上的結界裡飛出,呼嘯著刺入那團白煙。
惡靈發出炙烤中的劇痛呼喊,猛然渙散,先是沒有章法地胡亂翻飛,最後終於尋到了那扇窗,沿著來路退縮回去。那些烈火追在後面燃燒,一路將無數惡靈燒得魂飛魄散。
暗夜裡,就如一朵巨大的白色蓮花乍然收攏,縮回了湖心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