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對話裡,流光嘴角的血不停地沁出,漸漸那條白煙都變成了血霧!
遠處的風裡,忽然有了一陣騷動。
一眼望去,只見陰雲密佈的山頂,聖湖湖水沸騰一般地湧起,無數死靈翻騰著,紛紛躍上了那一條以被血染成紅色白霧,嘶叫著追過來。
「你快走!」流光眼睛一變,伸手推開扶南,「我施用噬魂術失敗,如今死靈們要出來了!你留在這裡會一起被吃掉的!」
扶南還在怔怔出神,那一推將他推了個踉蹌,卻回過神來:「那你呢?」
「失敗者應該接受失敗者的命運。」流光微笑著搖了搖頭,將羊皮卷湊到了燭上,慢慢點燃,語氣疲憊,「其實這幾年來,我過的不比昀息師傅好——當年惡念一動後,便天天陷在噩夢裡無法自拔。而噬魂術又是一旦開始便不能停止,如今能做個徹底了斷,也好。」
硝過的羊皮極其難燃,半晌才焦了一個角,發出難聞的味道。流光有些不耐,手指一別,指尖擦出一朵藍色的火來,將卷軸一燃而盡:「這種惡毒的術法,也莫要再留在世間誘惑害人了…」
扶南望著流光,眼裡依然有混亂不知所措的神情。
魘魔要他拿來交換阿澈生命的朱雀宮內的神秘人,居然是流光?
而流光居然是靠著吞噬師傅的血肉,獲得瞭如今這樣駭人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縹碧這幾年來,居然一直瞞著他偷偷和流光來往!他們兩個,共同瞞著自己多少事情!
短短瞬間,這些念頭從他腦中翻湧而起,將所有思緒攪亂。他望著那一條染血的白霧,望著聖湖上翻湧的波浪和山頂的陰雲,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快走!」眼看著那些惡靈步步逼近,已然接近朱雀宮,流光低叱一聲,再度催促。
然而他卻猶豫著,不說走,也不說留下。
——他不知怎樣下決斷。一直一來,一到關鍵時刻他就是如此優柔寡斷啊。
七十三
「你沒必要留下來送死,」看著他怔怔站在原地不肯走,流光眼裡的焦急終究轉成了一種狠意,一咬牙,說出了一句話,「當初和天籟合計騙你回來、逼你去毒殺師傅的時候,我也沒有把你當成兄弟!」
「什麼?」這樣的一句話是霹靂般的,將猶豫的人徹底打醒,「你說什麼?」
「我說,五年前奪宮之變,是我暗地裡和天籟一起策劃的。」流光直直望著扶南的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那個紅衣娃娃知道什麼?只有我知道師傅的弱點…我研讀了那麼多年的神廟典籍,知道怎樣才能置一個祭司於死地。」
扶南緊握著劍,眼神轉瞬雪亮。流光的敘述卻是極快的,明晰簡潔:
「在十五歲的時候,我就知道無法超越昀息師傅了…我不願意一輩子被壓著。於是我尋到了萬年龍血珠——那是唯一能對師傅這種人起作用的毒藥。」
「但我一直知道師傅對我深懷戒心,他曾說過、我太象少年時的他。我不想自己出面做那麼危險的事情,就想到了遠遊在外的你,和天籟合計騙你回來——等你一回來,就讓十長老伏擊,生擒了你,嚴刑折磨。你性格優柔,並不是寧折不彎的脾氣,果然很快就屈服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流光看著臉色蒼白的扶南,微微苦笑:「其事情完成後我就該殺了你。天籟當時也是那麼建議的。可惜,不知為什麼,我不想你死…於是,我放了你和縹碧下山。」
「扶南,你根本不合適當祭司,」流光扔下了手裡焦了的卷軸,嘆息,「你對力量沒有太大的渴望。太善良,太單純,和我正好相反呢。」
「可嘆天日昭昭,最終我還是功虧一簣,毀於你手下。」
扶南的眼神漸漸雪亮,握著劍的手不停發抖——不知是因為內心的激動,還是卻邪劍感受到了無數邪靈的逼近。
「走吧!」流光一指窗外,催促,「再不走就很難全身而退了!」
就在這一剎那,窗戶發出了徹底破碎的響——流光做事周密,施行噬魂術之前也考慮到了萬一出現的反噬現象,故而在密室周圍佈下了重重防護結界。然而這扇窗子卻因方才扶南的闖入而遭到了破壞,此刻,那一群聖湖裡逃逸的惡靈已然追逐著染血的白煙,蜂擁而入!
「唰!」白光迴轉,一隻惡靈被削為兩段。
卻邪劍一擊而回,在指尖繞出一圈白光。扶南站在窗前,只微微退了半步,便站定了。因為緊張,手在微微顫抖,但他依然牢牢地站定了,就擋在窗臺和流光之間,不再退半步。
「扶南!」流光在身後喚他,聲音已然有了方才直面生死時也不曾出現的顫抖。
他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自己手裡的劍,直到劍刃無法在指間靈活迴轉,直到那白光割破了自己的手。那些循著血跡洶湧而來的惡靈被那一劍震懾,在窗外頓了頓,然而等看清楚不過只有一個人擋路,便重新嘶叫著撲了過來。
陰風襲面,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