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曼珠沙華 滄月 第2頁,共2頁

逃出去了?哥哥…拉著玉簫,從這群魔鬼手裡逃出去了?!

那個瞬間,孩子嘴巴微微張了張,露出了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唉…真是惹人憐惜啊。跟我回去,好不好?」根本沒有聽手下長老的稟告,看著孩子眸中劇烈變幻著的感情,那個白袍男子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女孩嬌嫩的臉,微笑,「你看,你哥哥不要你了——跟我回月宮去,好不好?」

「不要!」她脫口驚叫起來,掙扎:「放開我!我要回家去…我要回家去!」

二十四

「真不聽話…從來還沒有人敢不聽我的話呢。」然而那個英俊的魔教祭司卻沒有發脾氣,只是溫和地微笑著,彷彿逗弄著一個漂亮的布娃娃,「好吧,我就送你回家去,好不好?——不過,只怕你回去了,還是要被你爹爹送回來呢。」

不知道為何,面對著眼前這個比哥哥更英俊溫和的男子,孩子只感到說不出的恐懼,拼命掙扎著,想從他懷裡掙脫。然而無論她如何掙扎,那雙修長的手卻是牢牢地抱住了她,額環下,那雙深碧色的眼睛也是微笑著,一直看著她——恍然間彷彿被催眠,她的神智就開始昏迷起來,不知不覺在那樣深不見底的目光中,沉沉睡去…

那一覺,一睡就是八年。

那是一個醒不來的噩夢——直到她奪來了拜月教教主的位置,拼命試圖擺脫,依然無法從那個惡夢中醒來。昀息…昀息。那個名字彷彿入骨的蠱毒,生生死死地纏繞,每次一念及他最後墮入湖底地獄時看她的眼神、心中就彷彿有烈火焚燒。

他毫不留情地將她從所有親人手中奪走,狠狠地斬斷她與這個世上的所有牽繫,便以為她從此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然而他忘了,一個再也不愛任何人的孩子,又怎麼會依賴他呢?

沉思了不知多久,她抬頭看了看,月已經到了中天,將冷冷的光芒灑向嶺南大地。

時間到了,果然葉家「兄妹」還是想負隅頑抗麼?——唇角露出一絲冷笑,小小的手從陶罐上移開,拿起了身側的短笛,輕輕吹了一聲,立時整個安靜的空寨子裡就想起了簌簌的腳步聲。無數黑影在陰暗的角落裡移動,一張張慘白的臉,向著木樓走來。

八年前,能將自己的親生妹妹扔在火窟裡;如今,卻不捨得將那個冒牌貨的頭砍下來麼?

女童眼睛裡陡然湧起說不出的陰鬱,一揮笛將一個跪在腳前的殭屍打得滿口吐血,冷笑著站起來:好,那麼,葉天徵,你就等著看我如何在你面前折磨那個賤人吧!

大紅色的肩輿已經停在了木樓外,黃金做的星星串成了珠簾,在火把的光下發出璀璨的光——那是她從靈鷲山月宮帶出來的座架:拜月教主的肩輿。抬轎的,除了試劍山莊的兩名名劍羅百回和史解,還有南疆另一個大門派青龍會的兩位正副幫主。

真是豪華的陣容啊…她放牧的黑羊兒,今夜後將會更加龐大吧?

殭屍們跪成兩列,匍匐在她面前,從她座位前直通木樓外石徑上停著的肩輿。孩子的嘴角現出了一絲冷笑,抬起腳,踩踏在面前一個殭屍的頭上,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踩著那些頭顱,走向停在門外的肩輿。

暗夜如鐵,那些紅花在夜幕下綻放得反常的濃烈,宛如暗示著即將流滿羅浮山的鮮血。

走到肩輿旁,腳底踩踏著史解白髮蒼蒼的頭顱——忽然間,聽到寨子外圍的殭屍群中傳出一陣混亂,似乎有什麼在拼命往這邊奔過來。

是試劍山莊的人想提前發動這一場決戰麼?真是急著找死啊…唇角露出一絲冷笑,她坐上了肩輿,微微一抬手,示意殭屍們抬轎。短笛聲起,大群面目慘白的殭屍,就這樣簇擁著這個穿著大紅百褶裙的女童,緩緩在黑夜裡向著試劍山莊走去。

騷亂越來越接近肩輿,看聲勢不像是有大隊人馬來襲。女童眼裡反而有些詫異,揮手止住了前進的隊伍,殭屍向兩邊退開、退開露出的甬道里,血紅色的衣服向這邊飄過來,那個女子一邊用盡全力揮開那些殭屍們抓過來的手,一邊向前狂奔。

「哦?」忽然認出了來人是誰,女童漂亮的瞳孔忽然凝聚了,一個手勢就讓所有殭屍頓住了手腳,任憑來人跌跌撞撞跑過來,跪倒在她的肩輿下,踉蹌著抓住她的裙角:「教主…教主,求求您,求求您收手吧!」

「賤人。你倒是不怕死,」女童嘴角露出一絲嫌惡的笑,腳忽然用力踩在對方臉上,「怎麼,沒有帶著葉天徵人頭,就敢回來見我?我不是說過了,除非你割下他人頭給我,我才會免你萬蛇噬身的罪?你以為我是昀息祭司,會顧惜你那麼久不處罰?」

「教主,你收手吧!」

臉被踐踏著、玉簫無法抬起頭,手卻不肯鬆開,聲音因為心神交瘁而恍惚,「你把我扔去喂蛇也好,喂蠍子也好…我是罪有應得。但是求你收手吧!再下去,天徵就要被你逼瘋了!他已經狠下心來要殺你了!他離瘋也不遠了…你不要再逼他了!」

「他要殺我了?是麼?」女童的腳忽然頓了一下,臉上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表情,忽然冷笑起來,將女子踢開去:「很好,很好…我就等著看他怎麼殺我!」

二十五

「你們好!一個是寧可鬥到最後魚死網破都不肯交出你來,一個是寧可萬蛇噬身也不聽教主的命令!真是…真是情深意重。」肩輿垂簾上的金色星星被她握在手裡,細索灑下金色的粉末,女童用力咬著嘴角,忽然無聲無息地笑起來,眼神冷厲,「你這個賤人,十一年前按昀息祭司的命令混進試劍山莊臥底,現在又敢背棄拜月教!教唆我哥哥扔掉我,哄騙我父親收你為義女,還想李代桃僵代替我嫁入南宮家!——哈哈哈,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拜月教派往試劍山莊的一顆棋子,和我爭?不嫌自己命長麼?」

「屬下怎麼敢跟二小姐爭…」那樣惡毒的語氣,讓玉簫不自禁地顫抖起來,「屬下本是二小姐收留在莊裡的,卻聽從祭司大人密令謀奪山莊;本為教中子民,卻為試劍山莊違抗教主命令——無論…無論從哪邊來說,都死有餘辜,不敢爭辯半句。」

「不要叫我二小姐!」那樣話反而讓肩輿上的女童更加暴怒起來,「二小姐早死了!你不用裝可憐——我哥哥不在這裡,你再裝可憐也沒有用!」

然而,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盛怒之下脫口說出「哥哥」這兩個字,女童的臉色微微一變,只是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是。請教主賜我一死。」玉簫低下頭去,「但願教主息怒,放試劍山莊一條生路,莫讓手足相殘——屬下即使萬死,也會感激教主!」

沉默許久,女童沒有說話,只是用冷銳的眼睛打量著跪在一邊的下屬,唇角露出一絲刺骨的笑意:「嘻,倒真是會說話…以前昀息派你來試劍山莊臥底,也就是看重你這花言巧語的本事吧?——我倒要看看你的舌頭到底長的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