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曼珠沙華 滄月 第2頁,共2頁

「還有什麼辦法…我都不敢想過了限期,整個山莊會如何。」葉天徵苦笑著,握著妹妹的手,眼神里卻是心力交瘁的悲涼,「我不是神…我已經竭盡全力。我死了也罷了,可你怎麼辦?莊裡那些子弟怎麼辦?——我真的不敢去想啊,如果你落到她手裡會如何?!」

「天徵…」葉天籟聽得一句,心裡就沉重一分。那樣深切的疲憊和悲痛,讓她內心都似被撕裂——是她自己害了天徵!她唇角忽然間浮出一個奇異的微笑,似是下了什麼決心,安慰:「沒關係,如果真的逼到了最後,我還是有辦法的…」

「你能想出什麼辦法?」葉天徵看著妹妹,只覺她的笑容裡有奇異的絕決,驚問。

裡面兩兄妹正糾纏不休,門口卻奔來了一個滿臉喜氣的弟子,也顧不得禮節,就是一聲歡叫:「莊主!鼎劍閣、鼎劍閣的人到了!援兵來了!」

「什麼?」那樣驚人的訊息,讓裡面兩兄妹一起詫異地站了起來。

南宮陌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試劍山莊的門廊下。沿著山莊外牆的牆角,密密麻麻叢生著紅火的曼珠沙華,襯得試劍山莊宛如一座在地獄烈火中的孤城。

雖然是白天,可試劍山莊外的空地上,卻佈滿了一張張慘白的臉。應該是接到了指令,那些殭屍嚴密地看守著每一條通往山莊的路。那些面無表情遊蕩的活死人中,許多赫然就是原先山莊裡的子弟。

記掛著莊裡那兩兄妹的安危,他來不及思前想後,立刻敲門。然而發現大門居然是從裡面被封死了,他顧不得失禮,便點足從圍牆上掠入——然而身在半空,勁弩如雨呼嘯而來,若不是他拔劍得快,早被射成了一隻刺蝟。

「住手!我是鼎劍閣來的!」看著莊裡如臨大敵的子弟們,他明白了原委,立刻大聲分辯,同時手中滅魂劍片刻不停地格開那些射來的箭,「我是南宮陌!鼎劍閣南宮家的二公子!」

「南宮陌?」山莊裡有人低呼了一聲,揮手讓手下停下了攻擊,走出人群來——卻是現下試劍山莊四大名劍裡面最後倖存的孫馮。他過來打量了一下來人,最後從滅魂劍上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大喜過望:「真的是南宮公子!鼎劍閣的救兵真的到了!」

「救兵?」南宮陌不明所以,卻看到身邊試劍山莊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地歡呼起來。

在試劍閣裡看見出迎的年輕莊主時,南宮陌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幾乎認不出這個臉色憔悴蒼白的男子、便是自幼一起長大的、俊逸儒雅的葉天徵。

「小葉子…小葉子還好麼?」他顧不得別的,第一句便問。然後聽到身後房間裡桌椅碰撞了一下,似乎有人匆匆起身離去,他性子急,一步便跨入室內,看到了站起身來的白衣女子,長長舒了口氣:「小葉子?還好,還好…真的嚇了我一跳,那個妖女揚言要你的命,我怕我來得遲了你真的出事了。」

「南宮…南宮公子。」葉天籟退避不及,被南宮陌撞見,只好停下來斂襟行了一禮,「多謝你及時趕來。」

「這…不用謝,這是應該的。」沒想到一見面對方就說出這樣禮貌的話來,南宮陌陡然覺得陌生,彆彆扭扭地回了一禮,搓搓手,不知如何回答,「這到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路上我看到無數殭屍,是苗疆的拜月邪教又捲土重來了麼?昨夜我在扶風寨裡,看到了一個妖女,她居然不知用了什麼妖法變成了天籟小時候的樣子!」

「天籟小時候的樣子?」葉天徵卻倒抽一口冷氣,迅速和妹妹交換了一下目光,急切地問,「她、她怎麼樣了?她有沒有要殺你?」

「她若真要殺我,我也走不到這裡了。」想起昨夜噩夢般的經歷,南宮陌有些筋疲力盡地坐倒在試劍閣的椅子裡,微微苦笑,「好厲害的妖女啊,只要抬抬手指就能把人變成殭屍!——我想她還想玩這個貓捉老鼠的遊戲,所以暫時放過了我,關進試劍山莊這個籠子,最後一併處理掉。」

「她…她終歸是沒殺你,那就好了。」彷彿沒有聽摯友後面說了些什麼,葉天徵卻是長長舒了口氣,如釋重負,「那就好了…她終歸還有不想殺的人。」

「嗯?」不明白對方喃喃地說著什麼,南宮陌疑問地看向葉天徵。

十九

這邊,自從南宮陌出現在試劍山莊後,葉天籟就分外沉默起來,一直低著頭呆在一邊,此刻端上了兩盞茶。南宮陌忍不住看向多年不見的未婚妻,卻見她臉色蒼白,眼神躲閃,完全沒有記憶中的飛揚跋扈。見他目光看過來,她臉上一陣不自然,放下了茶盞,便想告退。

「等一等,」葉天徵眼睛裡陡然有亮光一閃,攔住了妹妹,彷彿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拉著葉天籟的手,一直走到南宮陌面前,「南宮,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

南宮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聽得此話嗤笑了一聲:「說的這麼慎重,一定沒好事——不過,我們是什麼交情?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何必…」

「南宮,你要答應我,無論出了什麼事,一定要護得她周全。」沒有讓摯友將話說完,葉天徵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他的請求,同時拉住了轉身想走開葉天籟,「你要竭盡全力保護她,帶她平安離開這裡——我這一輩子就求你這件事,你是答應也不?」

南宮陌一口茶差點嗆住,忍不住笑了起來:「就這事?我如果連小葉子的死活都不管,我也不叫南宮陌了。你放心,有我一口氣在,我必然不讓那個妖女加害小葉子——還有,你小子還不到三十歲,說什麼‘一輩子’?別笑死人了。」

「我不要跟他走!」然而葉天籟卻一直掙扎,終於從兄長手中掙脫出來,蒼白著臉瞪著葉天徵,「我才不要跟他走!我要留下來陪你,到死都和你一起!」

聽得這樣的話,那一口茶切切實實地嗆住了南宮陌,他咳嗽著抬起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這個似曾相識的女子——蒼白的臉,秀麗的眉目,五官和葉天徵頗為相似,然而眼睛裡卻是沉靜溫柔的,完全沒有了昔日的飛揚跋扈。

——然而,和十年前一模一樣地,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小葉子…?」他喃喃說了一句,哭笑不得,忽然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原來那些傳言並非空穴來風?怪不得葉家一直拖延婚期,原來十年後,長大了小葉子,心裡一直愛慕著的人還是她的兄長!那樣畸形的情結,居然多年來未曾解開、反而越來越深地糾纏在一起了?

他忽然有種心力俱疲的感覺,橫手一掃,將那盞茶潑到地上,站起身來冷冷看著長身玉立的葉天徵。試劍山莊年輕的莊主似乎並不動容,只是蒼白著臉站在那裡,不發一言。

事情到了今日這般地步,真像絕對是無法再掩蓋下去了,就這樣鬧破了也好。

「我不是小葉子!我不是小葉子!」葉天籟蒼白著臉,終於崩潰般地叫了起來,雙手在臉上撕拉著,瞬間扯下一張薄薄的面具,因為撕扯得太快、臉上的肌膚被扯破了幾處,然而那張薄薄的人皮面具終於被撕了下來,扔到南宮陌臉上,她厲聲:「南宮陌!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娶的二小姐!」

那張輕飄飄的面具打到南宮陌臉上,卻讓他全身劇烈地一震,不可思議地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