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曼珠沙華 滄月 第1頁,共2頁

「你嚇不了我。」南宮陌臉色蒼白,隱隱浮起了死氣,然而眼睛卻是不顧一切的,「我就是不要這條命,也不會讓你這妖女害小葉子!——給我把所有的蠱都收回來,立刻回到靈鷲山月宮去!不然我現下就殺了你!」

「呀,算你厲害——」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女童歪了歪頭,卻不知為何顯得很是高興,「果然是個不要命的瘋子,我很喜歡呢。」

很喜歡?這樣的話、陡然讓南宮陌一陣驚訝。頓了頓,看到南宮陌的手指更加逼近一分,女童仰起頭,嘴角綻出一個笑容:「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你趕快放下手別動真氣,我就暫且放你上羅浮山去,如何?」

「把那些中了蠱毒的人都放了!」他卻不肯退讓,提出更嚴苛的條件。心知即使自己上了試劍山莊,恐怕整個莊裡的人還是難逃被殭屍圍殲的厄運,他必須要逼這個妖女撤掉所有幻蠱,不然如果曼珠沙華蔓延開去,只怕整個南疆、甚至中原都難逃大劫!

「哎,你還跟我談條件?你知不知道現在你就快——」女童看他急遽蒼白下去的臉,撇了撇嘴角,然而神色似乎有些擔憂。

她話音未落,南宮陌只覺得心口絞痛,眼前又是一黑。

「你看,屍毒發作了不是?跟你說別逞強嘛…去了試劍山莊,替我問問葉天徵:七日之期就要到了,我上次提出的條件他到底是答不答應?」體內殘餘的屍毒猛烈地發作起來,失去知覺前的剎那,南宮陌只聽到那個孩子嬌嫩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他若不親手提著那賤人的人頭來見我,那麼整個山莊、明日便要變成我放牧黑羊的牧場!」

「休、休想!」聽到那樣惡毒的話語,用盡全力回答了一句,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十七

兄妹

一夜的沉默。試劍閣裡兩兄妹在暗夜裡沒有說一句話,似乎各自都滿懷心思。葉天徵將那幅撕裂的衣襟拿在手裡,不住地顫抖。那一個小小的血手印,十年後尤自清晰,宛如直跳出來一掌迎面摑來!

天已經亮了,這個絕域中的人又迎來了苟延殘喘的新一天。

「真的是她?她終於還是來了麼?」葉天籟仰起臉,眼睛裡居然有晶亮的淚水,「天見可憐,她終於還是活著回來了…你等了她很久了吧?」

葉天徵緩慢地磨娑著這幅血跡斑斑的衣襟,薄唇緊抿著,清秀的臉上有沉鬱痛楚的表情,忽然間莫名地大笑起來:「是的,是的,她回來了!——活著回來了,要將我們所有人一起拖進地獄裡去陪著她!報應…真是報應啊。」

「天徵,天徵!」那樣失常的大笑,讓葉天籟眼裡有了驚慌,在他再度大笑著咳出一口血的時候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該來的就讓她來吧!最多我們把所有都還給她!我不怕的,你也不要怕。我們死活都在一起就是了。」

「…」感覺到女子身上難以控制的恐懼震顫,葉天徵反而平靜了下來,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若只是捨出我們兩人的命就能了結一切,倒也罷了…但是她會肯麼?你看看她如今的能耐,那樣氣勢洶洶的惡意,分明…是要試劍山莊雞犬不留!」

「怎麼會?」葉天籟震了一下,脫口低語。

「怎麼不會?」葉天徵嘴角浮起一絲慘淡的笑意,看著窗外碧藍的天空,搖了搖頭,「試劍山莊四大名劍,已經有三個落入她手裡,所有門下無一生還!連沈伯都被她…你以為,拜月邪教的教主,還會對我們手下留情麼?」

葉天籟顫了一下,眼裡的恐懼之意更濃,脫口:「那…我們逃吧!」

「逃?」似乎沒有想到妹妹會說出這種話來,葉天徵笑了笑,「是啊,以我的功夫,護著你逃出去,兩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是,莊裡的人呢?!」

他的笑意驀然收斂,眼神冷厲如刀,看著懷裡的女子,冷冷:「你要我把那些人留在邪教的重圍中,不顧他們死活自己去逃命麼?!他們都是試劍山莊的家臣、弟子…已經把他們的性命都交給了莊裡,這個當兒上,你要我丟下他們、自己逃生?」

第一次看到他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呵斥自己,葉天籟怔了怔,眼睛盈滿了淚水。

「我作為少莊主,曾應承和他們同生死,大難到來卻臨陣逃脫。我如果那麼做,那就不單只是怯懦,而簡直是——卑鄙!」看到她的淚水,葉天徵的語氣微微緩和,「要我在她面前做一個卑鄙者,比殺了我更甚!十年前,我已經逃了一次,這一次,我決不能再逃。」

「我已經發過誓、再也不能在災難裡丟棄任何人。」他的手指最後一次撫摩過那幅已經上的血手印,將那片破布捲起,收入懷中。

「我錯了,我錯了,天徵你不要生氣。」葉天籟有些難堪的低下頭去,急急拉住了對方,帶著哭音,忽然一咬牙,「那麼,就答應她的要求吧!她不就是要我的人頭麼?你殺了我,把我的人頭送給她——這樣什麼事都沒了。」

葉天徵剛要站起,聽得那樣的話,卻一個趔趄坐回了椅中,定定看著面前的女子。

那樣蒼白秀麗的臉,和他的面目如此相似…十年來,陰暗的天空下,他們的人生彼此交錯,宛如兩條藤蔓,相互糾纏著錯綜複雜地生長起來,扎入心底的最深處。那樣畸形的、不可告人的關係,卻是他生命中失去那人後僅剩的溫暖,如何割捨得下?如何割捨得下!

「別傻了…你以為如果我真的拿著你的人頭去見她、她就能放過我和試劍山莊麼?」有些艱澀地,他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緩緩回答,「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她了——她那樣恨我…什麼是我最不能割捨的、什麼就是她要奪去的!如果我可以舍了你,那麼她也不會就此滿足。她一定會讓我死了一次後、依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後,試劍山莊會被吞併,拜月教的勢力將會擴充套件到整個南疆;再然後,整個中原都會成為她放牧黑羊的牧場!」

十八

那樣冷定的敘述,讓葉天籟打了個寒顫,脫口:「那、那怎麼辦?」

「就算我心甘情願死在她手裡,但試劍山莊必須要保全,拜月邪教的擴張勢頭也必須被遏止,不然天下武林必然有一場大劫——到時候只怕鼎劍閣、南宮世家都無法對付這個邪教!」葉天徵喃喃,思考著面前嚴峻的局勢,忽然覺得胸肺間彷彿有烈火燃燒,咳嗽起來,「如果南宮在…如果南宮現在在這裡,或許還有希望。」

葉天徵有些絕望地閉起了眼睛,忽然煩亂地用手錘著自己的頭,「現在我後悔了!我為什麼不早點把真像告訴南宮那個小子?我為什麼要瞞他那麼久…我一直缺乏勇氣,所以現在什麼都完了。」

「天徵,天徵!」看到向來有主見的少莊主都沒了主意,葉天籟又急又心疼,拉住他的手拼命晃著,想制止他瘋狂的行動,「我們再想想…總有辦法,總有辦法的!你不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