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骨骼散落在地面上,並不是李定國沒有認真掩埋死去的部下,而是因為後來有人把這些骨骼挖了出來。」
白劍惡已許久沒有說話,聽到這裡,他似乎也壓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插口問了一句:「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羅飛舉起腿骨,向眾人展示:「你們看,骨骼上有被砸碰的痕跡,在這裡。這應該是鐵鍬一類的挖掘工具留下的。當然,在戰爭中,士兵的骨骼受傷也是常事。不過如果是生前被利器擊中,由於那時骨骼堅硬,損傷時一定會有碎裂產生。而這根骨頭只是出現一道深深的印痕,並且在印痕部位發生了彎曲形變,這隻有在鈣質流失、骨質變軟的情況下才有可能。還有,你們聞不到骨骼上濃重的腐腥味嗎?這說明這些骨骼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並不長。」
「的確是,我剛才也聞到了,只是沒想那麼多。」嶽東北晃晃腦袋,「這麼說,骨骼是近期才被挖出來的?」
羅飛略一沉吟:「也不會很近,至少是在今年開春之前。因為這批‘亡靈的血液’群落完整,並沒有遭到挖掘破壞的痕跡。」
「那是誰挖的?他又為什麼要挖這些骨骼?」嶽東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羅飛,期盼他能解開所有的迷惑。
不過羅飛也只是一個凡人而已,這次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現在,我還回答不了這些問題。」
「不管是誰做的,這都是對死者極大的不敬和褻瀆。」索圖蘭鄭重其事地說道,「羅,如果我們要追趕的人並不在這裡,那還是……」
大祭司的話剛說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抬起頭,臉上掛滿了驚愕。不光是他,羅飛等人也是神色大變,紛紛調轉目光,看向遠處的山坡高處。
一聲悽慘的悲號正從那個方向傳過來!
那悲號充滿了絕望、仇恨和痛楚的情緒,和著連綿冷雨,在山谷間迴盪著,良久之後,方才慢慢止歇。聽了這聲號叫,眾人的心口如同被利爪抓撓過一般,刺疼刺疼的,極不舒服。
正惶恐之時,迪爾加忽然抬起手,口中嘰哩呱啦地叫嚷著。緊接著,白劍惡面頰上的肌肉也抽動起來,顫著聲音說道:「是‘他’,‘他’在那裡!」
大家順著迪爾加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大約四五百米開外,接近山坡頂部的地方,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正矗立在風雨中,剛才的那聲號叫,應該就是從他口中發出的吧?
羅飛心中一凜,記憶中某個模糊的片斷被喚醒,雖然相距甚遠,雨勢又大,那人的具體相貌看不分明,但他還是強烈地感覺到:這正是曾出現在自己恐怖幻境中的那個神秘黑影!
嶽東北顯然也有相同的感受,他愣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語:「是‘他’,‘他’在看著我們,‘他’想幹什麼?」
片刻的沉寂之後,白劍惡突然「嘿嘿嘿」地發出一陣絕望的笑聲,然後他陰森而又無奈地說道:「他在欣賞獵物。我們全都是他的獵物!就像現在的形勢,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黑影所站的位置,正是高處一塊向外凸起的土階,所以他可以俯瞰整個山谷,形成一種居高臨下的迫人氣勢。而在墓場中的眾人,也全都因此感受到了一種某名的壓力。
還是羅飛最先恢復了思考能力,他手指那塊土階,對索圖蘭說道:「大祭司,請趕快把我們帶到那個地方!」
索圖蘭也正有此意,他對迪爾加說了句什麼。迪爾加咬咬牙,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率先衝了出去。
眾人緊緊跟隨,很快出了墓場,又進入了叢林之中。此時由於樹木的遮蔽,已無法看見山坡上方的情形。大家由熟悉地形的迪爾加帶領,向著那土階處快步趕去。
這一段路途雖不算很長,地勢也不陡峭,但在密林中穿行,還是需要費些氣力的。約十分鐘後,眾人終於來到了目的地,那塊凸出的土階上。
可是此時,這裡早已是空蕩蕩的,剛才的黑影又不知遁向何處去了。
迪爾加見此情形,卻不停留,一轉身,向著與土階凸起相反的方向走去。索圖蘭一邊移步相隨,一邊對羅飛等人說道:「那邊有一個山洞,我們過去看看。」
果然,走出十多步遠,一個三米來寬的山洞出現在眾人眼前,那洞口被茂密的樹枝灌木遮蔽了大半,不走近還真是難以發現。
「這山洞是當年李定國開鑿的。與清兵交戰時,這裡就是他的指揮部。」索圖蘭對這山洞的來歷作了簡短的解釋。
而羅飛此時則更關心另外一些事情,他拉住正想往洞內闖的迪爾加,然後伸手指了指洞口處地面附近的一些藤蔓。那些藤蔓枝葉凌亂,有被踐踏過的痕跡,顯然是有人剛剛從洞口進出過。
迪爾加提高警惕,放緩了腳步。羅飛緊隨身後,相互間形成護衛的姿態。就在最後的兩個哈摩族勇士也想跟著大家進入山洞時,索圖蘭卻對他們吩咐道:「你們在外面守候,不要進來了。」
兩人應了一聲,各自持刀,分立在洞口兩旁。
由於這並非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穴,所以洞內的地面仍是土壤結構,踩在腳下時,頗有鬆軟潮溼的感覺。剛走進三兩步,原本就微弱的林光便已完全消失,洞內只見黑乎乎的一片。好在羅飛等人隨身都帶有行動式的手電,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隨著電筒的光芒亮起,眾人終於可以一窺洞中的情形。洞並不大,縱深只有五六米的樣子,一眼便看了個乾乾淨淨:這裡現在並沒有其他人存在。
羅飛忽然想到什麼,招呼了一聲:「大家先不要走動。」然後他把手電壓低,照向身前的地面,一些腳印呈現了出來。
腳印雖然雜亂,但看得出是由一人所留。羅飛蹲下身,拃開手粗略地量了下腳印的大小,說道:「這是個健壯的男子,他的身高應該在一米八以上。」
洞內空蕩蕩的,實在沒有什麼可看的東西。周立瑋和嶽東北此時也把手電的光柱掃向了地面,很快,一些異常的情況出現在了光圈中。
在離眾人兩三米遠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大坑,坑周圍的泥土蓬鬆雜亂,顯然是剛剛被挖開的。
迪爾加一聲驚呼,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羅飛警覺地抬起頭,目光剛剛離開那片腳印,便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土坑。
「這是怎麼回事?」羅飛詫異地問了一句,同時回過頭來看向身後的索圖蘭。
索圖蘭面沉似水,神色極為凝重。羅飛還從未見他有過如此表現,可見這土坑的出現一定是意味著發生了某種極不尋常的事情。
「怎麼了?」羅飛加重語氣,又問了一次。
半晌之後,索圖蘭終於緩緩開口:「這個地方,原本應該是一座墳墓。」
經他這麼一說,羅飛等人再看那土坑時,心中都是一緊。這土坑的形狀隱隱看出,正與一個人的身形相吻合。這,會意味著什麼呢?
「墳墓?這是誰的墳墓?」羅飛的思維急速轉動,立刻抓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索圖蘭苦笑了一下:「哈摩族人都知道,這個山洞中埋葬的,正是當年的‘惡魔’李定國。」
「李定國?」羅飛等人同時驚訝地叫了起來。
索圖蘭點點頭:「當時大祭司封存了李定國的血液後,特意把他的屍體單獨埋葬在這個山洞中,並且也下了相應的詛咒。」
「各類史料中,對李定國最後葬在哪裡,從未有過記載。沒想到今天竟讓我有了如此重大的發現!」嶽東北興奮地搓著手,可隨即又露出遺憾的表情,「那李定國的屍骨怎麼會不見了?」
的確,這個墳墓現在被挖開了,只留下一個空空的土坑。
「‘他’帶走了洞裡的死人?‘他’到底想幹什麼?」羅飛緊鎖起眉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索圖蘭深深嘆了口氣,向著洞外走去,迪爾加緊跟在他的身後。過了不久,周立瑋和嶽東北也厭煩了洞內幽暗陰森的環境,先後出去了。只有羅飛仍在洞中,一點一點地細細搜尋,希望能發現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他甚至徒手把坑旁邊新堆積的土壤都翻動了一遍。可是除了腳印,他在這個山洞中,沒有任何其他的收穫。
當羅飛帶著一身泥土走出洞外的時候,索圖蘭正盤腿端坐在一株大樹下,他的雙眼緊盯著前方的不遠處,彷彿入定了一般。
羅飛走上前,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在灌草中橫臥著一段枯敗的死樹殘軀,正是這個吸引了哈摩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你在想什麼?」見索圖蘭的表情如此莊重,羅飛非常小心地輕聲問道。
索圖蘭的眼睛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是中斷了沉思的狀態,然後他探過身,從枯樹上密密麻麻生長著的菌菇中採下一隻來,遞到了羅飛的手中。
「羅,死亡絕不意味著結束。相反,它是另一段輪迴的開始。」半晌之後,他迎著羅飛詫異的目光,幽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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