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亮之淚

哈迪薩吹著《艾莎》的曲調走了進來。

「玫瑰,你為什麼不吃我做的炒飯?」哈迪薩問道,衝她扮了個鬼臉。

「哦!我和你叔叔剛剛在商討一些重要的事情。好了,我現在就吃光它,免得我又說個不停。你把稿子拿來了嗎?」玫瑰邊吃邊問。

「拿來了,」哈迪薩摸出一張紙,準備開始照著念。

「等一會再念,小哈迪!」朱奈德出聲打斷了哈迪薩。

「別這樣,讓她念嘛,我們的事情等會兒再說!」玫瑰道。

哈迪薩看起來有點兒傷心,她對朱奈德說:「但是朱奈德叔叔,玫瑰答應過要幫我……」

「乖,小哈迪,我們在說很重要的事情。」他打斷了哈迪薩的話。

沒辦法,哈迪薩只好磨磨蹭蹭地離開了房間。

「在醫院,你看到我的名牌時似乎很驚訝,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朱奈德問。

「沒什麼,我當時只是有點……不知所措。我還以為,你也會攻擊我。」玫瑰回答道。

「呃,好吧!」他說著離開了房間。幾分鐘後,朱奈德拿著一張照片走了回來,輕輕地坐到玫瑰右腳邊上,把相片遞給了她。

「這是你的家人?」玫瑰問。

「是的,這是法蒂瑪和我的寶貝女兒哈莉瑪,」他答道,「幾年前,我的妻子帶著女兒去集市買點東西。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哈莉瑪也剛剛又長了一歲。我猜她們去集市是想給我準備點驚喜。我和她說不用費心慶祝的事兒,叫她等等,等我們有閒錢時再說。但是她要是會乖乖聽我的,那她就不是法蒂瑪了。所以她帶著哈莉瑪去了集市,估計是想給我買點禮物,誰知道呢。」朱奈德嘆了口氣,「……最不幸的是,你們的政府以為終於知道艾哈邁德•德費勒的下落了,他們認為艾哈邁德•德費勒是三年前奈及利亞發生的那場大使館襲擊事件的幕後黑手,所以派了一架無人機過去轟炸。當時法蒂瑪和哈莉瑪就在對面的商店裡。」

玫瑰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只能逼著自己開口:「真的很抱歉,或許我無法感同身受,但我……」

「她們做錯了什麼?」朱奈德問,淚水順著他的雙頰滾落,「還有你……為什麼你要對我說謊?你根本就不是遊客,你和他們一樣,也是恐怖分子,你當時也在跟蹤那位醫生。我們知道,你們的政府也想讓他死。你們這幫傢伙,仗著實力強大就到處橫行霸道,宣揚你們所謂的該死的民主;實際上,無非還是偷盜、殺戮、摧毀我們的土地。你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人!我們必須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朱奈德擦乾眼淚,繼續說:「……兄弟會那邊懷疑那個醫生早就被你們的政府收買了,是個間諜。對我們來說,他就是叛國賊。問題是,你們的政府為什麼想要殺了他?」

「我不太懂,什麼叫作‘你們的政府為什麼想要殺了他’?」玫瑰問朱奈德。

「那場爆炸……那可不是兄弟會的手筆!兄弟會那邊確實計劃在那天襲擊醫院,但只是想綁架那個醫生,從他那裡套點訊息而已。還有誰想殺他呢?」朱奈德說。

「你是說,是美國政府把醫院給炸了?」玫瑰問。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相信他們會讓你當犧牲品?」他回道。

「我沒搞懂你的意思!」玫瑰說。

「艾哈邁德•德費勒的繼任者,那天也在醫院裡被殺了!」朱奈德說。

玫瑰沉默了一會兒,仔細回想著醫院裡發生的一切。

「我們知道你為誰賣命!你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兄弟會就知道了,」朱奈德說:「但他們沒告訴我,那天準備綁架醫生。我出發去工作以後,他們才決定的。」

「你知道那天我會去醫院?」玫瑰問。

「我不知道,但兄弟會那邊知道,他們收到了訊息了!所以想要一石二鳥!」他接著往下說,「我們知道你為中央情報局工作!你到這兒的那天,整個兄弟會的人就全都見過你的照片了,」朱奈德說,「有人那天也想讓你消失!」他走向窗邊,低頭坐在了窗臺上。

「你為什麼阻止他們殺我?」玫瑰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回答:「我在電梯裡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太明白」她說。

「你的眼睛,太像法蒂瑪了!我不得不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以免嚇到你!」他說著,站了起來,走到了屋子中間。

思索良久後,玫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掌,說道:「你的名字也在通緝名單上,排第六,就在艾哈邁德•德費勒的後面。六個月前,一位名叫墨菲的美國無人機操作員和他的家人在內羅畢度假時被殘忍殺害。我們得到情報稱你是這起襲擊的策劃者。他不僅是最好的無人機操作員,還是一位美國大使的長子。在意識到你們計劃謀殺所有被認定的無人機操作員時,我們的政府必須有所行動。冷血的殉道者們已經殺了不下17人,還有這些人的家人!」

「他們殺了我的家人,一報還一報而已!他們奪走了法蒂瑪,還有我的哈莉瑪的生命,」朱奈德不禁淚下,「他們殺了這麼多無辜的人,他們的心必須被掛在地獄的大門上!」他大聲反駁。

「你的家人不是墨菲殺的,你在內羅畢的復仇是個錯誤,朱奈德。」玫瑰冷靜地回答,「幾個月前,我們發現,一些中東的大人物密謀殺害他們已知的所有無人機操作員。他們付給潛藏在局裡的某個間諜一大筆錢,於是一張列有無人機操作員名字和住址的清單就落到了殉道者手裡。我最好的朋友負責調查這件事情,但他回到基爾庫克的幾個月後就消失了,我們再也沒聽到或收到他的任何訊息!他確信局裡有內鬼。所幸的是,他在消失之前,留下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玫瑰說,「我聯絡了阿巴斯·哈桑醫生,他答應我,如果我能來這兒找他,他就告訴我一些訊息,幫我將壞人繩之以法。我來摩蘇爾就是為了秘密會見哈桑醫生,局裡事實上並不清楚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好吧,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我還有理由相信,中間人是一位顯赫的美籍商人,名叫約翰·d·華生,他……」

「這些都無關緊要。我一點都不在乎你那些愚蠢的調查。復仇就是要消滅那些故意傷害你的人,讓那些對你或你所愛之人冷酷無情的統治者的邪惡統治就此結束!」朱奈德打斷了玫瑰的話。

「聽我說,朱奈德,我對發生在你家人身上的事情深感抱歉,但是別人不明白,你應該清楚,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事情只是一場意外。我那位朋友認為,某些上層人士正在秘密地間接資助這些行動,而我的職責就是抓住他們,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玫瑰大聲說道。

「一場意外?你覺得這是一場意外?那麼,那些在你們的無情襲擊中喪失的無辜百姓呢?你怎麼敢把這種預謀好的襲擊稱為意外?」他憤怒地回答,「……難道一句意外就能平復一切嗎!?意外!?讓我來告訴你,什麼叫意外!你們國家的存在才叫作意外,」他怒吼著,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哈迪薩笑著走了進來,用一張紙遮著臉問道,「朱奈德叔叔,我現在能進來了嗎?」

朱奈德深深嘆了口氣,臉上勉強露出一絲微笑,「好了,小哈迪,你可以進來了!」

「我現在可以讀給你聽嗎,玫瑰?」哈迪薩邊走邊問。

「當然啦,我洗耳恭聽,可愛的小天使。唸吧。」玫瑰答道。

「你要保證不可以笑我哦。」哈迪薩說。

「我以童子軍的名譽發誓!」玫瑰舉起三根手指,說著。

哈迪薩笑著走到床邊,開啟拿著的那張紙,唸了起來:「戰爭無法贏得和平,因為和平是無價的。」

和平讓你去寬恕那些毫無正當理由卻憎恨你的人,這樣的你是你的敵人永遠無法企及的;滿懷愛與光明照亮這黑暗的時代。

和平是一把火炬,無數無辜之人的鮮血將其點燃。

和平是一顆被炙熱鐵絲桎梏卻仍跳動不已的心,即使已陷入不公正的熔爐。

你我沒有差別,但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反映著真實的自我,光明抑或黑暗!

而光明與黑暗就在一線之間,取決於你的選擇。到底是選擇那把輕飄飄的刀子還是那把沉甸甸的火炬,每個人都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通往和平的道路或許佈滿殘酷的荊棘,因和平讓獵物去擁抱獵手。

然而,路的終點會結滿甜美的果實,治癒一切傷痛,讓受害者變為最終的勝利之人。

「和平最終會穿過戰爭那兇惡的擂鼓聲,因光明終將戰勝黑暗!」哈迪薩讀道。

「我的天!」玫瑰驚呼,不禁興奮地鼓起掌來,「這真的是你寫的?」

「是呀!」哈迪薩點頭微笑,「但我覺得還能改改?!」

「哇哦,你寫的真的很動人!但我和你說過好幾次了,小哈迪,言語沒法阻擋子彈,也不能讓那些惡人拋棄黑暗,懷抱光明。」朱奈德有些嘲諷地說。

「我喜歡你寫的東西,哈迪薩。我覺得這是我至今為止聽到過最動人的演講!」玫瑰邊說邊留意哈迪薩的神情,希望能讓她變得開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