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菸公司

「您錯了,莫里森先生。不明白的是您。您已經別無選擇了。當我告訴您治療已經開始的時候,我說的是真話,沒有騙您。」

「你真是個瘋子。」莫里森不解地說。

「錯,我是個實用主義者。聽我跟您詳細解釋。」

「當然,」莫里森說,「你必須明白,我一走出這扇門,立馬就會去買五包煙,一路抽著去警察局。」他突然發覺自己在啃咬大拇指,還吸吮指尖,他強迫自己停下。

「隨您的便!但是,當您聽完我的解釋,您會改變主意的。」

莫里森沒有搭腔。他重新坐下,雙手交叉在一起。

「治療的第一個月,我們的人會隨時監視您。」多納蒂說,「您可能會發現他們,但不是全部。可他們所有時間都跟您在一起。每時每刻。如果他們發現您抽菸,他們就會給我打電話。」

「我想,你把我帶到這裡,就是想讓我看那個兔子實驗吧。」莫里森說。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冷靜、玩世不恭,可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覺很害怕。這一切彷彿一場噩夢。

「噢,不。」多納蒂說,「接受這個實驗的是您的夫人,不是您本人。」

莫里森感覺莫名其妙。

多納蒂微微一笑。「您,」他說,「會看到的。」

多納蒂放他出來之後,莫里森精神恍惚,一口氣步行了兩個多小時。那天天氣不錯,可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多納蒂魔鬼般的笑容佔據了他的身心。

「您瞧,」他剛才說,「一個實用主義者要的是實用的解決方法。您必須認識到,我們知道您心裡最感興趣的是什麼。」

按照多納蒂所說,戒菸公司是一個基金會——一個非營利組織,創始人就是牆上那幅畫裡的男人。那位紳士成功地經營了家族的各項生意——包括老虎機、按摩院,諸如此類,以及紐約和土耳其之間的一項繁榮(但是絕密)的貿易。只有三根手指的莫特·米內利曾經抽菸成癮——每天要抽三盒。畫中的他手裡拿著一張紙,那是醫生的診斷書:肺癌。莫特把家庭基金捐贈給戒菸公司之後,於一九七〇年過世了。

「我們想盡辦法,甚至可以說,我們幾乎採用強迫的手段,」多納蒂說,「可我們更感興趣的是幫助大家戒菸。當然,這對國家的稅收有很大的影響。」

治療的過程極其簡單,簡單得讓人後背發涼。第一次違反規定,辛迪將被帶到多納蒂稱之為「兔籠」的房間前。第二次,是莫里森。第三次,他們夫婦倆同時被帶過來。如果出現第四次,那就證明他倆嚴重不合作,因此將採取更為嚴厲的措施。他們將派遣一名探員前往阿爾文的學校,做孩子的工作。

「您想象一下,」多納蒂滿臉堆笑地說,「如果讓孩子也捲進來,那將會對他造成多麼大的傷害。即使有人跟他解釋,他也不會明白的。他只知道,有人要傷害他,而這一切都是他老爸造成的。他會非常害怕。」

「你個狗雜種,」莫里森無助地說,他快要哭了,「你這個無恥的傢伙,狗孃養的!」

「別誤會。」多納蒂說,他臉上掛著同情的微笑,「我向您保證,我們不會到這一步的。百分之四十的顧客根本不需要任何強制手段——只有百分之十的人會犯三次以上的錯誤。這些資料很有說服力,不是嗎?」

莫里森並沒有發現這有什麼說服力。相反,他認為這很可怕。

「當然,如果您違反了五次……」

「你想說什麼?」

多納蒂滿臉放光:「您和您的夫人將一起被關進那個房間,而且,您兒子會再次被打,還有您的夫人。」

此時,莫里森已經喪失了理智,他隔著桌子撲向多納蒂。表面上看,多納蒂毫無防備,可沒想到,他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猛地向後一推,隨即抬起雙腳,對準莫里森的肚子……莫里森一下子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不停地咳嗽,踉蹌著向後退去。

「坐下,莫里森先生。」多納蒂心平氣和地說,「理智點。我們接著談。」

呼吸順暢之後,莫里森按照吩咐坐了下來。噩夢總有結束的時候,不是嗎?

多納蒂進一步解釋說,戒菸公司採用的是十步懲戒法。第六、七、八步包括多次進入「兔籠」(電流增強)和更嚴酷的鞭打。到了第九步,他兒子的手臂就保不住了。

「那麼第十步呢?」莫里森嘴巴發乾。

多納蒂悽慘地搖了搖頭,說:「莫里森先生,到那時,我們就放棄了。您屬於百分之二的不可改造物件。」

「你們真的會放棄?」

「說說而已。」他開啟一個抽屜,把一把點四五口徑的手槍放在桌上,微笑著看著莫里森的眼睛,「但是,就是那不可改造的百分之二也無法再抽菸了。我們保證。」

星期五晚上的電影是《布利特》,辛迪喜歡的型別,可是,莫里森如坐針氈,一個勁地抱怨,一小時後,她再也無法集中精神了。

「你到底怎麼了?」換臺的時候,她問他。

「沒事……其實有事,」他發火了,「我正在戒菸。」

她哈哈大笑,說:「什麼時候開始的?五分鐘前?」

「從今天下午三點開始的。」

「你真的一直沒再抽菸?」

「沒有。」說著,他開始咬自己的大拇指,指甲邊緣參差不齊,已經快被他啃禿了。

「太好了!你是怎麼想起來要戒菸的?」

「你,」他說,「還有……還有阿爾文。」

她瞪大了眼睛。電影繼續往下演,但她沒有注意。迪克很少提及他們那個弱智的兒子。她走過來,看著他右手邊那隻空菸灰缸,然後又盯著他的眼睛:「迪克,你真的想戒菸?」

「真的。」如果我去報警,他在心裡默默地補充說,辛迪,那些受僱的打手還不找上門來,打得你滿地找牙啊!

「我真高興。哪怕不成功,迪克,我們娘倆也得好好謝謝你。」

「這一次,我想我會成功的。」他想起多納蒂抬腿踢他的時候眼睛裡露出的兇光。

那天晚上,他沒有休息好,睡睡醒醒。凌晨三點,他徹底醒了,再也睡不著了。對香菸的渴望讓他如同發低燒一般。他走下樓,來到書房。書房位於房子的中央。沒有窗戶。他開啟書桌最上面的抽屜,往裡面看,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裡面的煙盒吸引住了。他四下張望,舔舔嘴唇。

多納蒂說過,第一個月,二十四小時被監視。接下來的兩個月,一天十八個小時被監視——可他不知道是哪十八個小時。第四個月,也就是大部分人容易復吸的關鍵時段,「服務」將會恢復為一天二十四小時的不間斷監視。其後的八個月裡,一天累計監視十二小時。之後呢?在客戶的有生之年,隨機抽查。

有生之年。

「我們可以每隔一個月檢查一次,」多納蒂說,「也可以每天檢查。或者,從現在開始,連續兩年每個月持續檢查一個星期。關鍵是,不會被您發現。如果您抽菸,那您就等於跟命運賭博。他們在監視嗎?他們是去找我太太,還是立刻派人去跟蹤我兒子?幹得漂亮,不是嗎?如果您敢偷著抽菸,那麼,香菸的味道肯定很可怕,像是您兒子的血。」

儘管如此,他們不可能現在還在監視他,大半夜的,在他的書房裡。整棟房子死一般地寂靜。

他盯著盒子裡的香菸,看了足足兩分鐘,無法將目光轉移。他走到書房門口,探出頭,走廊裡空蕩蕩的,他隨即返回桌前,又盯著香菸看了一會兒。一幅可怕的畫面出現在眼前:漫漫餘生,他卻無處可以吸菸。上帝啊!手指間沒有香菸,他如何向挑剔難纏的客戶介紹複雜的圖表和計劃?清晨,早飯桌上,有咖啡和報紙,但沒有香菸,他如何面對即將開始的一天?

他咒罵自己,都怪他,自願走進了這個陷阱。他咒罵多納蒂。最可惡的要數吉米·麥卡恩。他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呢?鬼才曉得。他雙手顫抖,恨不能親手掐死吉米·麥卡恩這個猶大。

他再一次偷偷地掃視書房。他把手伸進抽屜,拿出一根菸。他撫摸著它。廣告裡是怎麼說的?圓滾滾的,結實的,壓得緊緊的。沒有比這更真實的。他把煙放進嘴裡,忽然,他停下了,抬起頭。

他似乎聽見儲藏間裡有微弱的聲響。什麼東西在移動?絕對沒有。可是……

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畫面:那隻兔子,在電流的控制下,發瘋似的跳躍。如果在那個房間裡的不是兔子,而是辛迪……

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什麼也沒有聽見。他告訴自己說,應該走過去,把儲藏間的門開啟。但是,他很害怕,萬一發現裡面有東西怎麼辦?他回到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起床的時候,他感覺沒有精神,但胃口不錯。他猶豫了片刻,決定照舊泡一碗玉米片,外加煎雞蛋。辛迪穿著睡袍走下樓梯的時候,他正沉著臉刷鍋洗碗。

「理查德·莫里森!赫克託耳還是個傻小子的時候,你早飯就沒有吃過雞蛋。」

莫里森嘟囔了一句。在他看來,「赫克託耳還是個傻小子的時候」和「我應該微笑著親吻一頭豬」,是辛迪最傻氣的兩句口頭禪。

「你抽過煙了嗎?」她一邊說,一邊往杯子裡倒橙汁。

「沒有。」

「你撐不到中午的。」她輕鬆地說。

「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厲聲說,他對她顯然有些不滿,「你們不抽菸的人總以為……不說了。」

他本以為她會生氣,可她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還當真了,」她說,「這麼嚴肅。」

「當然了。」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沒有在開玩笑。我希望你不會知道。

「瞧你那可憐樣,」她說著,走到他身邊,「你看上去好像剛剛死而復生。無論怎樣,我為你驕傲。」

他把她緊緊摟在懷裡。

理查德·莫里森的生活片段,十月至十一月:

莫里森和來自拉金工作室的一個老朋友在傑克·登普西酒吧。老友遞上一支菸。莫里森緊緊握住酒杯,說:「我戒菸了。」老友大笑,說:「過不了一個星期。」

早晨,莫里森一邊等火車,一邊閱讀《時代》週刊。他抬起頭,打量著一位身穿藍色套裝的年輕人。最近,他幾乎天天看見他,有時不是在車站,是在其他地方。一次是在翁德餐廳,他正在見一位客戶。還有一次,在山姆·古迪音像店,莫里森正在找山姆·庫克的專輯,發現他在看四十五轉的唱片。還有一次,在當地一家高爾夫球場,他和另外三人在莫里森他們後面打球。

莫里森在一次聚會上喝醉了,特別想抽菸——但是,還沒有醉到失去控制。

莫里森去看望兒子,給他帶了一個用力一擠就會發出叫聲的玩具球。孩子開心地一個勁地親他,口水弄溼了他的臉。不知怎的,他沒有發火。他緊緊摟著兒子,突然意識到,多納蒂一夥人非常世故,比他更早認識到:愛才是最致命的毒藥。浪漫主義者喜歡探討愛的存在,實用主義者接受它,並且利用它。

漸漸地,莫里森身體上對煙的依賴越來越小,但心裡對煙的渴望卻始終存在,或者說,他需要有東西在嘴裡——止咳糖、救生圈糖、牙籤。可憐的替代品,所有這類東西。

終於有一次,莫里森在城中隧道里遇上了交通堵塞,堵的時間很長。周圍黑黢黢的,喇叭聲不絕於耳。空氣混濁。交通徹底癱瘓了。突然,他用拇指頂開了手套箱,發現裡面有一包拆開的香菸。他看著煙盒,然後一把抓過來,用車內的點菸器點了一根。他心虛地安慰自己說,萬一出了事情,那就怪辛迪好了。我跟她說過,讓她把該死的煙全部處理掉。

第一口,他拼命咳嗽,把煙全部噴了出來。第二口,他流淚了。第三口,他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心醉神迷。他心想,這煙的滋味太恐怖了。

緊接著:我的上帝,我在幹什麼?

他後面的車裡,司機不耐煩地摁著喇叭。前方,車流已經開始移動。他把香菸掐滅在菸缸裡,把前排兩側的窗子都開啟,又開啟通風口,然後徒勞地用手扇著,想把煙氣趕出去,彷彿第一次抽菸的小孩,慌張地把菸蒂丟進馬桶,放水沖走。

他隨即加入車流,開車回家。

「辛迪?」他大聲說,「我回來了!」

沒有應答。

「辛迪?親愛的,你在哪兒呢?」

電話響了,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喂?辛迪?」

「您好,莫里森先生。」多納蒂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清脆悅耳、一本正經。

「看起來我們有一件小事要談談。五點鐘方便嗎?」

「我夫人在你們手裡?」

「是的,沒錯。」多納蒂得意地笑了。

「這麼著,你們放了她,」莫里森有些語無倫次,「不會再發生了。一次小錯誤,只是一個小過錯,僅此而已。我只吸了三口,看在上帝的分上,味道太糟糕了。」

「真可惜。我想,我得做五步打算了,是嗎?」

「別。」莫里森快要哭出來了,「請別……」

電話結束通話了。

下午五點,接待室裡除了一位秘書別無他人。秘書衝莫里森眨眨眼,微微一笑,沒有理會他蒼白的面容和凌亂的頭髮。「多納蒂先生?」她對著內部通話裝置說,「莫里森先生想見您。」她朝莫里森點點頭,說:「請進吧!」

多納蒂等在一間沒有任何標識的房間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那人身穿一件斯邁利牌毛衫,手裡握著一把點三八口徑的手槍。他身形魁偉,彷彿一隻猿猴。

「聽著,」莫里森對多納蒂說,「我們可以用其他辦法解決,不是嗎?我可以付錢,我……」

「閉嘴!」旁邊那個人說。

「很高興見到您。」多納蒂說,「很抱歉,事情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您跟我來,好嗎?我們儘量簡單些。我可以向您保證,您夫人不會……不會受到傷害……這一次。」

莫里森渾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準備撲向多納蒂。

「看看,您又來了。」多納蒂看上去有些冒火,「如果您膽敢造次,容克手裡的傢伙可不是吃素的。別忘了您夫人,夠她受的。您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

「真希望你下地獄。」他對多納蒂說。

多納蒂嘆了一口氣:「如果每次我都對客戶表示同情,那我早該退休了。莫里森,接受教訓吧。浪漫主義者想做好事,但沒成功,人們會頒發獎章給他。如果實用主義者成功了,人們則希望他下地獄。我們可以走了嗎?」

容克用手槍指了指房門。

莫里森跟著他們進了房間。他感覺麻木、遲鈍。綠色的窗簾已經拉開。容克用手槍捅了捅他。他想,目擊毒氣室殺人過程估計就是這種感受。

他往裡看,辛迪在那兒,滿臉困惑,四下張望。

「辛迪!」莫里森難過地叫道,「辛迪,他們……」

「她聽不見您說話,也看不見您,」多納蒂說,「這是單向透視玻璃。好吧,我們說說吧。真的是一個小過失。我看,三十秒就夠了。容克?」

容克一隻手按動了電鈕,另一隻手裡的手槍緊緊抵住莫里森的後背。

這是他生命中最漫長的三十秒。

結束的時候,多納蒂一隻手拍著莫里森的肩膀,對他說:「您想吐嗎?」

「不。」莫里森無力地說,他的額頭抵在玻璃窗上,雙腿發軟,「不想吐。」他轉過身,發現容克已經不在了。

「跟我來。」多納蒂說。

「去哪裡啊?」莫里森無動於衷地說。

「我想,您有事要說,對吧?」

「我怎麼面對她?我怎麼跟她解釋……我……我……」

「我想,您會大吃一驚的。」多納蒂說。

房間裡除了一張沙發,沒有其他設施。辛迪坐在沙發上,無助地抽泣著。「辛迪?」他柔聲叫道。

她抬起頭,眼睛被淚水放大了。「是迪克嗎?」她輕聲說,「迪克?噢,上帝……」他緊緊摟住她。「兩個男人,」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前,「在家裡。我以為是竊賊,又以為他們要非禮我。後來,他們用布矇住我的眼睛,帶我到了一個地方……太……太可怕……」

「噓。」他說,「噓。」

「可是為什麼呢?」她抬起頭問他,「他們為什麼……」

「是因為我。」他說,「我必須跟你講一件事情,辛迪……」

講完後,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我猜你會恨我。我不怪你。」

他眼睛盯著地板,她用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的眼睛看著自己。「你錯了,」她說,「我不恨你。」

他很驚訝,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值得,」她說,「上帝祝福這些人。他們讓你擺脫了香菸的魔爪。」

「你不是在開玩笑?」

「不是。」她說著親了他一下,「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我感覺好多了。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一星期後的一個晚上,電話鈴響了。莫里森聽出是多納蒂的聲音,他說:「你們弄錯了。我碰都沒有碰過一下煙。」

「這我們知道。我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談。您明天下午能來一趟嗎?」

「是什麼……」

「別擔心,小事情。實話跟您說吧,是費用問題。差點忘了,恭喜您升遷!」

「你是怎麼知道的?」

「您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多納蒂不動聲色地說,然後,把電話掛了。

當他們走進小房間的時候,多納蒂說:「別這麼緊張,沒有人會吃了您。請這邊走。」

莫里森看見面前放著一個浴室用的體重計。「聽著,我比以前胖了一些,但是……」

「是的,我們百分之七十三的客戶出現過這種情況。請站上來。」

莫里森站了上去,指標指向一百七十四磅。

「好吧,很好。您下來吧。莫里森先生,您身高多少?」

「五英尺十一英寸。」

「很好,我們看看。」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一張帶塑膠外殼的小卡片,「還不錯。我要給您開一些違禁的節食藥片。節省著點,按照規定服用。我還得給您設定一個體重上限……我們看看……」他再次看向那張卡片,「一百八十二磅,您覺著如何?今天是十二月一號,我希望,每個月的一號您都來稱一下體重。如果您不能保持,也沒關係,但您要提前打電話來通報一下。」

「萬一我超過一百八十二磅,怎麼辦呢?」

多納蒂微微一笑。「那我就派人去您家,把您老婆的小拇指剁下來,」他說,「莫里森,您可以從這個門出去了。祝您心情愉快!」

八個月後:

莫里森在傑克·登普西酒吧偶遇那位來自拉金工作室的老朋友。莫里森的體重已經降至一百六十七磅,辛迪很自豪,說這個體重符合拳擊比賽的標準。他一個星期出去工作三次,身體看上去十分結實。相比之下,拉金的那位老友就不行了,輕飄飄的,彷彿小貓都能拖得動。

老友:「上帝!你是怎麼戒掉的?我的煙癮大得不得了。」老友厭惡地掐滅了手裡的香菸,然後,把杯中的蘇格蘭威士忌一口喝下。

莫里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然後從皮夾裡拿出一張白色的名片。他把名片放在他們面前的吧檯上。「你知道,」他說,「這些人改變了我的生活。」

十二個月後:

莫里森收到了郵寄給他的賬單。賬單如下:

戒菸公司

東46街237號

紐約州紐約市10017

一次性治療$2500.00

諮詢(維克·多納蒂)$2500.00

電費$0.50

合計(應繳納款項)$5000.50

這些狗孃養的!他爆發了。他們用的……電費,也由我支付……

「付吧。」她說著親了他一下。

二十個月後:

很偶然的機會,莫里森夫婦在海倫·海絲劇院碰見了吉米·麥卡恩夫婦。他們互相做了介紹。吉米看上去氣色不錯,跟數月前在機場遇見時差不多。莫里森以前沒見過他夫人。她很可愛,臉上洋溢著幸福。一般說來,相貌平庸的女人感覺非常幸福的時候,就是這種模樣。

她主動伸出手,莫里森跟她握手的時候,感覺有些異樣。再握一下,他明白了:她右手的小拇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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