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犬

1

這是一間光線明亮的客廳。

一個年輕女子橫倒在沙發扶手上,她的腰向後彎了九十度,頭髮觸到了地板,黑頭髮上沾染的血跡並不明顯,但咽喉三釐米寬的傷口讓她看起來仍然可怖。

在她觸地的頭髮旁邊,是一條脫離了身體的腿。

那是條男人的腿,他的身體不在這個房間,在陽臺防盜窗上頭下腳上地倒掛著。

這是對年輕夫婦結婚的新房,鮮紅的喜字非常新,可惜黑褐色的血跡將原本溫馨的家居汙染得陰森恐怖。

櫻杏警署的警長關崎正對著男性被害人的腿拍照。這條腿是被扯斷的,將他扯斷的不管是什麼,顯然有極大的力量,並且男性被害人是在陽臺遇害的,兇手把他的腿扯下來,血跡蜿蜒了一路,最後拖到客廳裡,不知道有什麼具體意義。

關崎的小助手——見習警員沈小夢慘白著臉哆哆嗦嗦地給女性被害人拍照,法醫和技術科勘查現場的同事還沒有來,他在做力所能及的事。但這屍體實在太恐怖了,她的喉嚨就像被掰開的橘子,露出裡面鮮紅柔軟的肉,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沈小夢拍照的手一直在發抖,所以相片始終照不好。

關崎若有所思,他拍好照片站起來。根據兩具屍體的死狀,女性被害人是在翻越沙發的時候被撕開喉嚨死亡的,男性被害人是在往陽臺防盜窗的逃生門攀爬的時候被撕開腿部大動脈死亡的,他們顯然正在驚恐萬狀地逃避什麼,而兇手的力量非常大,大得超乎正常人的想象。

「沈小夢。」他在屋裡張望了一下,「被害人家飼養有大型寵物嗎?」

「啊?」沈小夢整個跳了起來,「什……什麼?」

「我說這家人養有什麼獅子、老虎、豹子,或者是鱷魚之類的會吃人的寵物嗎?」關崎不耐煩地問,「這現場怎麼看都像是被猛獸襲擊了。」

「報告長官!獅子、老虎什麼的,國家不準養的。」沈小夢結結巴巴地說,「他們養了一隻寵物狗。」

「寵物狗?」關崎皺起了眉頭。

他不認為寵物狗能造成這樣的傷害。

但當他看到死者吳沁養的那條聖伯納犬的照片之後,對以上想法有了一點改觀。

聖伯納原產丹麥,是一種巨型工具犬,肩高據說可達一米,體重可達一百多公斤,從前多用於進行雪地救援。它在十九世紀幾乎絕跡,現在的聖伯納多數是混有聖伯納血緣的雜交犬,體形遠沒有祖先巨大。

但吳沁家裡養的這一隻有點反常,關崎看著那隻叫作「大聖」的聖伯納犬的照片——它蹲在沙發邊,頭部到了女主人吳沁的胸口位置。說明它坐著都在一米以上,如果是站起來或是撲上來,撕開女主人的喉嚨或是扯斷男主人的腿似乎並沒有什麼難度。

「好傢伙它看起來比老虎還大。」關崎想,雖然他也不知道老虎具體有多大。

但聖伯納是一種溫馴的狗,它們是優秀的家居伴侶犬,對主人非常忠心,幾乎沒有聖伯納故意傷人的記錄,更不用說殺人。

難道吳沁家養的這隻狗得了狂犬病,所以沒有理由地發狂咬人?關崎的眉頭皺得更緊,問道:「他們家的這隻狗呢?」

「不……不見了。」沈小夢說。

「這隻狗可能有問題,很有可能得了狂犬病,發通知給兄弟單位,全城搜捕這隻狗!」關崎拿著大聖的照片,眯著眼看了很久。

「是!」

2

在芸城市一個普通的居民小區,芸城大學哲學系的學生蕭安中午回家的時候看到了樓下有一輛警車,這讓他火冒三丈。

蕭安不知道唐研有多少異能,他也不想知道,他從小以為自己是普通人,長大後也只想做一個普通人,所以對關崎這種旁敲側擊、時刻找上門的做法非常生氣。

「砰」的一聲,蕭安粗魯地推開了自家的門。果不其然,關崎正坐在沙發上,唐研拿著他的茶杯倒著他買的牛奶給關崎喝——該死的!自從這個超物種住進他家之後,他的家、他的沙發、他的電腦、他的一切都莫名其妙地歸唐研所有了,他用起來比主人還順理成章。

「喂!那是我的杯子!」蕭安怒氣衝衝地瞪著關崎。

關崎立刻喝了一口,若無其事地說:「哦。」蕭安怒目去瞪唐研,自從認識這個傢伙,他的脾氣就越來越暴躁,都是被這個超物種折騰的。

唐研抱著蕭安的抱枕,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又略帶驚奇的微笑說:「你回來了?」

蕭安瞪了他幾秒鐘,終究是不敢對未知生物發火,只好硬生生扭回去看關崎:「關警官,你又來幹什麼?」

「轄區內發生了一起寵物傷人案,我來問問唐研的想法。」關崎在「欺負小青年」這件事上駕輕就熟,沈小夢在他手下沒有一天不是暈頭轉向的。

「連寵物傷人案都要找上我們家?下一次關警官是不是連寵物失蹤案也要找我們解決?」蕭安這個月已經是第五次下課回家看見關崎了,忍不住咆哮,「難道警局沒有別人了嗎?」

「這次的案件不一樣。」關崎回答。

其實他每次都這麼回答,但每次蕭安都被這句話吸引,問:「怎麼不一樣?」

關崎亮出了那張聖伯納犬的照片,說:「這隻超級大狗可能咬死了它的主人。」

蕭安看著照片上那隻表情溫馴,看起來乖得不能再乖的大狗:「啊?」

「我想知道這隻狗為什麼會長得這麼大,這是一個新品種,或者只是普通的返祖現象?」關崎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唐研,「它是正常的嗎?」

唐研已經看過了那張照片,答道:「看起來很正常。」

「我從來沒看見狗長得這麼大。」關崎聳了聳肩,「它看起來比藏獒大得多,這隻狗現在不見了,我們在受害者家裡發現兩具屍體,很明顯都是受猛獸攻擊死的,身上有咬傷和撕裂傷,很可能是受寵物狗攻擊死亡。」

「你覺得不正常,懷疑那隻狗是個新品種?現在它遊蕩在外,所以你才來找唐研?」蕭安恍然,「你怕它有特殊能力攻擊你的手下,所以找唐研幫你抓狗!」

關崎咳嗽了一聲,雖然他臉皮厚,但是蕭安說得太直白了,他也有點尷尬,說:「大概也可以這樣說……」

「關警官,」唐研一直面帶微笑,「你是從案發現場直接來的?還沒有時間好好整理手上的資料吧?」

關崎點頭,他忙著喝牛奶,因為蕭安一直瞪著他。「我覺得來這裡就可以好好分析……」他隨便對付著回答,嘴裡全是牛奶。

「是來這裡就有人幫你分析吧?」蕭安翻了個白眼。

唐研並不介意,說:「現場照片看起來的確很像是受到猛獸襲擊,並且在屍體旁邊有很多狗的血腳印,但除了狗腳印之外,這些、這些還有這些,又是什麼?」他放大圖片,指著女屍旁邊的那片血跡,那是非常凌亂的一塊地方,有男屍的腿,女屍的頭髮,拖痕、擦痕和大片雜亂的斑塊狀痕跡。

在混亂的血液痕跡中間,有非常多的狗爪印,其中絕大多數任何人都可以看出,那是狗在拖拽人腿的時候留下的,但在這些痕跡中間,確實有幾點奇怪的痕跡。

那是一種好像鳥足的、帶有鉤爪的極細的印子,不過一到兩釐米直徑,也可能是某一種紐扣的印記,也可能是一隻好奇的鳥曾經在血泊中經過。總而言之,類似形狀的印子在狗爪印和血泊之間出現了幾次,並非偶然形成的印跡。

關崎反覆將圖片放大,細看那些痕跡:「這東西我會讓動物學家給一個鑑定。」

唐研點了點頭,說:「關於那隻逃走的狗,我會幫你注意。」

「對案件有什麼看法?」關崎問。

唐研微眯起眼,答道:「到目前為止,我只看到那隻狗拖走了一條人腿的證據,並沒有看到它咬死人的證據。」

「有道理。」關崎拍拍他的肩,「先走了,有進展再聯絡。」

蕭安看著關崎火燒屁股一樣地走掉,覺得這個人已經從懷疑唐研是萬惡的變態殺手,到習慣性利用唐研破案了,蕭安說:「你真的要幫它抓狗?」

「嗯。」唐研很認真地說,「閒著也是閒著。」

「那你為什麼不去打工?」蕭安忍不住問,為什麼是他上完課去打工賺錢養家,而唐研可以每天都躺在家裡看電視!

「因為我不吃不會餓死,你會。」唐研說。

「你——」蕭安為之氣結,衝進房間關起門,第一百次後悔為什麼要把這東西帶回家。

3

關崎回到警署,經他訓練的沈小夢在整理材料方面簡直是個天才,很快沈小夢帶著一疊紙溜進他的辦公室:「長官。」

「查到什麼了?」關崎問。

「男性死者的病歷顯示他的右後肩長了惡性腫瘤,而初步屍檢發現他的惡性腫瘤被人強行切除,在腫瘤所在的位置挖了一個很深的血洞,失血量很大。所以大家都有點懷疑,狗應該沒辦法造成這樣的傷。」沈小夢小聲說。

「哦……」關崎低頭看材料,「就是說存在一個意圖不明的兇手,為了治療男性死者——或者是為了謀殺男性死者,偽造了大聖襲擊主人的假象?」

「但是男性死者那個被懷疑是兇手製造的傷口上有大量大聖的唾液……」沈小夢的聲音越發小了,「那隻狗肯定咬過傷口。」

關崎想了一會兒,說:「等具體屍檢結果出來再商量,現在言之過早。」

「是!」沈小夢慌忙應是,悄悄地準備退出辦公室,突然又忍不住說,「可是女性死者的傷口上沒有狗的唾液……」

關崎微微一愣,揮了揮手,還是示意沈小夢先出去。

如果女性死者的傷口上確實沒有狗的唾液,那就是有人嫁禍給聖伯納犬大聖,在這個案件中就存在一個真實的兇手。

但如果這是一個心思細膩、有預謀的兇手,又怎麼會粗心大意到沒有在女性受害人的傷口上製造狗咬的痕跡呢?聖伯納很溫馴,弄到它的唾液塗到女屍的傷口周圍並不困難。

真相會是什麼?兩個死者一隻狗,案情彷彿很簡單,關崎卻有了越來越多的疑問。

十五分鐘後,沈小夢又敲了關崎的門報告:「長官,排查組的師兄有了新發現。」

關崎正在白紙上塗塗畫畫,推測一切可能性,聞言抬起頭來:「說。」

「剛才排查組的師兄說男性死者吳沁的丈夫葛彭一個多月前在遠離自己單位和住所的地方租了房子,根據詢問的情況,葛彭租的這個房子好像他的親戚朋友都不知道,很可能吳沁也不知道。」沈小夢說,「排查組的師兄覺得有金屋藏嬌的可能,如果葛彭有婚外情,也許案件存在情殺的可能。」

「有道理,房子在哪裡?」關崎摸了摸下巴,「走,看看去。」

沈小夢小聲說:「房子在葫蘆島對岸清和公園旁邊。」

關崎皺了皺眉頭,那是個非常偏僻的地方,葫蘆島有鬼屋傳說,平日很少有人去那裡,是什麼樣的女人甘心被情人藏在那種荒涼的地方?

「長官,」沈小夢說,「一個多月前,葛彭剛剛檢查出來患了惡性腫瘤,他怎麼還去包二奶……」

關崎又摸了摸下巴,說:「唔……你終於有進步了,葛彭不大可能包二奶,他一沒命二沒錢,傻子才跟他。但那個房間一定有問題,說不定房間和他的病有關。」

一個半小時以後,關崎一行到了葛彭以個人名義租用的套房門口。門口很乾淨,好像葛彭經常來,樓下保安也證實有個男人的確經常從外面搬東西進來,只是從來不過夜。

搬東西進來?難道葛彭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需要藏匿在這裡?一行警察心裡充滿各式各樣的疑問,等著房東用備用鑰匙開鎖。

葛彭租住的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二居室,房門緩緩滑開,門前是一塊小地毯,大廳裡有一箇舊沙發,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陳舊而平淡。但當他們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驚撥出聲。

臥室裡沒有床,充滿了撕破的棉被。十幾條厚重的棉被在地上堆疊著,中間不知道為什麼被撕破,挖了一個穿透幾層棉被的洞。最上面的幾床被子幾乎被撕成了棉絮,高高堆起,弄成了一個類似頂子一樣的東西。

大家一推開門就看到這個巨大的東西,屋裡除了這個什麼也沒有,而這團用撕破的棉被堆積而成的龐然大物,一眼看去就像一個巢穴,像一個用最好的材料卻用最粗劣的手法締造出的柔軟的巢穴。

葛彭搬的那些東西很可能就是棉被,但他為什麼要花費這麼大工夫,在這麼偏僻的地方用棉被堆砌成一個「巢穴」呢?何況他剛剛被檢查出惡性腫瘤,在這裡折騰這些古怪的事,難道就會好轉嗎?

大家都望著那快要堆到屋頂的棉被茫然不已,關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戴上手套往蓬鬆的棉被碎絮裡摸索,很快他摸出一個東西,舉在大家面前。

一個罐頭,咖哩牛肉罐頭。

很快又有人從棉絮裡摸出東西,居然是一桶純淨水。

棉被底下的東西被人紛紛取出,有餅乾、罐頭、飲用水,居然還有藥品和維生素片。沈小夢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團東西,問:「葛彭是在幹什麼?假想遊戲?」

但葛彭已經死了,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房東被房間裡的被子嚇得臉色慘白,在這屋裡的人誰也沒想過被子居然是這麼嚇人的東西。小區保安很無奈地解釋,因為租戶看起來很正常,所以從來沒問過他在屋裡做什麼。

「不管葛彭租這個房子是為了什麼,這堆被子一定和他家的慘案有關。」關崎說,「我覺得有一種可能——他躲在這裡偷偷訓練他家的狗攻擊他老婆,這堆棉被是個狗窩,但可能訓練還沒有成功,狗就發狂咬死了他老婆,順帶咬死了他。」

「聖伯納是很大的狗,如果在這裡出入,不可能誰也沒有注意。」同行的同事反對,「但可能是他在家裡訓練寵物狗攻擊他老婆,這個房間是殺妻成功後躲避警察用的,他可能很愛那隻狗,所以帶狗逃亡的時候也要給它留個狗窩。」

所有人聽到這種說法都皺起眉頭,無論葛彭有沒有殺妻的念頭,就算要帶狗逃亡,在藏匿處給它弄個狗窩,也沒有必要使用十幾條棉被吧……

但這至少是目前最能解釋現狀的說法了。

4

從葛彭古怪的租處回來,關崎的疑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進一步。顯而易見,這對小夫妻肯定不僅僅是被家養寵物狗咬死這麼簡單,葛彭身患重病,他在外租了個小套房,並在套房裡藏匿了一些食物,這與他的死必然相關。

只是關崎一時還想不出其中最關鍵的地方。

下午四點五十分,關崎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者「唐研」的字樣,關崎心裡一樂,接通之後,只聽唐研若無其事地說:「關警官,我在受害者家裡。」

「警戒帶在那兒,你翻進去就是妨礙執行公務。」關崎恐嚇他,「可以把你抓去關幾天。」

「我找到了吳沁的狗。」唐研說。

關崎驀地站了起來,說:「什麼?那隻狗還在現場?怎麼可能?」

「它回來了。」

「我馬上到。」關崎抓起衣服,鄭重地說,「看好那條狗。」

唐研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溫潤含笑:「它不會跑的,它累了。」

關崎離開以後,唐研居然真的開始幫關崎找那條可能是殺人犬的寵物狗大聖。蕭安本來很不滿,但唐研只打了個電話就找到了狗,他又來不及表達他的不滿。

唐研打了個電話給全市收聽人數最多的交通電臺,誠懇地講述了自己和一隻聖伯納犬的深厚感情,請求市民幫他尋找那隻小時候救過他的命,長大後為他父親守過墳的與他不可分割的愛犬大聖。他言簡意賅的說辭和誠懇溫和的語氣讓電臺dj幾乎為之落淚,蕭安坐在一旁聽他講他與那隻從未見過的狗之間的感人故事,再一次感嘆唐研這種物種的無所不能。

連無恥都無恥得這麼像人類。

他再一次確定如果有一門科目叫作「如何偽裝成一個受人歡迎的人類」,唐研也一定拿高分。

可能是唐研的故事講得太動人了,半個小時後廣播電臺就通知唐研,有人在櫻杏警署附近看到了一隻類似的大狗。

唐研就這樣找到了大聖。

他和蕭安並沒有立刻把大聖送到警局,因為那隻狗在奔跑。

它顯然急於去某個地方。

他們跟著大聖過了幾條街,最後終於明白它是要去哪裡。

大聖回到了案發現場——它是要回家。

案發現場中死者的屍體已經運走,外圍守衛的人員並不多。對躲開警員翻過警戒帶進入案發現場這檔子事,唐研和蕭安都很熟悉。所以兩個人連句話都沒多說,幫助那條狗避開警衛的注意,進入了案發現場。現場很安靜,門口是一個鞋櫃,鞋櫃旁放著一隻掛著託運標誌的行李箱,地上有粉紅色的高跟鞋,一切彷彿都很寧靜。

大聖吐著舌頭,一進門就到處轉了一圈兒,抱著那粉紅色高跟鞋低聲嗚嗚叫了幾聲,在沙發旁趴下。它的聲音非常失望,神情也很沮喪,蕭安看得不忍心,說:「你說它真的是兇手嗎?」

「目前看來,很難說是還是不是。」唐研回答,「但它沒有狂犬病這一點是確定的,它是一隻正常的狗,沒有變異,也不是新物種,沒有狂犬病,身體健康,只是長得稍微大了一點。」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停留在大聖趴著的那塊地方。

那是女死者橫屍點旁邊,另一個男死者的大腿也曾經出現在那個位置。

蕭安也看過那條腿的照片,目前他正在描地上狗的血爪印:「我真不能相信是這隻狗把他主人的腿撕下來,拖到這裡——有什麼意義呢?」

唐研彎腰細看那些血痕,說:「對它來說必然是有意義的,只是我們沒有能力理解。深海生物用發光代替語言,那些光是有意義的,我們也沒有能力理解——我們永遠無法像它們那樣思考,更不可能感同身受。」

蕭安嘆了口氣:「我希望不是因為這隻狗撕了葛彭的腿導致他死亡,你看這狗的眼睛多純良。」

唐研沒有回答,他正在細看那些他從照片裡發現的爪印。

地上的血痕已經乾涸,所以分外清晰。

大聖的腳印在屋裡到處都是,最多的地方在陽臺,那裡血多得像地上塗了一層黃油,留下的全都是大聖打滑的痕跡。大聖的腳印從陽臺一直蔓延到屋裡來,大廳裡有許多,尤其是沙發周圍——也就是女屍周圍。

但血液並不僅限於兩個屍體所在的位置,在臥室裡有幾點細小的圓形血點,非常整齊,在浴室裡也有。浴室的一大塊白色浴巾呈現淡粉色,用肉眼就能看出它曾被用來擦過血,又洗過了。這些東西都被勘驗的警員標記出來,取樣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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