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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芸城的人們都在關注《每日新聞》,除了例行的某領導又會見了某領導,或城市文明檢查將近、各街巷總體保持了乾淨衛生、市民文明指數升高、失足婦女持續減少之外,大家主要在關注一條訊息,就是燕尾街三十三號樓失竊案。
燕尾街三十三號是一間以收藏高品級古董而聞名的私人會所,人稱「雀館」,裡面有不少罕見的古董,是芸城市富人喜歡的聚會點之一。但雀館最令人津津樂道的倒不是它的古董,而是聽說裡面有別樣的、只有小眾人群喜歡的神秘消遣。這個傳聞由來已久,為這個私人會所平添了幾股妖氣。但最近關於雀館的新聞是它接連失竊了兩件珍品,一件是從印度流傳過來的用於盛放舍利子的金瓶,另一件是一隻乾隆年間的翡翠鐲子。東西價值不菲,丟的方式更是匪夷所思,金瓶放在雀館「竹之嵐」房間,鐲子放在「白之象」房間,兩個房間都在一樓,相隔近二十米。兩個房間的地板都有一個直徑一米的大洞,竊賊就是從地洞裡出來,打壞監控和玻璃罩子,偷走了兩件珍品。
按照常理,警方只需要追下地道,就應該能知道竊賊是從哪裡開始打洞,最後又從哪裡出去,這些資訊一般都能透露竊賊的身份。但雀館的這兩條地道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因為它們太長了。
警方曾經花費一天時間深入地道,爬行了近十公里都沒有找到它的出口。地道的前方依然是地道,曲曲折折,彷彿沒有盡頭一樣。媒體和警方一起意識到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他們以為這兩條地道是竊賊為了盜竊珍寶特地挖掘的,但它們顯然不是。長達十幾公里的地道絕對不是幾個人花費幾個星期的時間能夠完成的,如果有人要挖掘地道到雀館偷竊東西,他應該在雀館附近下手,而不是挖出一條盤旋曲折總長可能超過十公里的地道,更沒有必要同時挖兩條地道,並且也不該只盜走了兩件珍寶。
雀館地下出現的兩條地道是做什麼用的?竊賊盜竊了珍寶之後又去了哪裡?地道為什麼會有這麼長?匪夷所思的盜寶案讓人議論紛紛,《芸城日報》的《每日新聞》版面也就一天一篇長篇大論,連續報道這起奇怪的案件。
關崎摸著下巴看完了今天的報道,今天的新聞分析「雀館地道」之所以會有那麼長,是因為它們曾經是防空洞,說得頭頭是道。但關崎知道它們不是,他是芸城市櫻杏警署的警長,雀館失竊案在他的地頭,他曾經帶隊下到地道爬行了近八個小時,無功而返。
那根本不可能是防空洞,地道最寬處一米寬,扁圓形,最窄的地方不足半米,連一個人都要爬行才能勉強進入的地方,不可能是防空洞。
但它們會是什麼呢?那些盜竊了珍寶的竊賊通過地道又去了哪裡?毫無疑問,關崎必須帶著補給重新進入地道,但這也代表著進入地道的人有可能超過十二個小時,甚至二十四小時都在地道中爬行,對人的體力和意志力的要求極高,並且竊賊很可能躲藏在地道深處進行攻擊,非常危險。這項任務落在誰頭上都是個苦差,關崎想了兩天,決定讓沈小夢這個膽小鬼去鍛鍊鍛鍊,讓他和一個特警隊分兩組進入地道。
但除了警方人馬,關崎認為還有一個人也必須去一下地道。
那就是唐研。
葫蘆島事件以後,唐研的表現讓他再度確定,他不是個普通人。
唐研如果不是聰明絕頂,就是個妖魔鬼怪,更有可能是個聰明絕頂的妖魔鬼怪。
關崎吐出一口煙,有些頭痛地想:無論找什麼藉口,只要有能試探唐研的機會,他就不能放過。
這次又要找什麼藉口叫唐研來協助查案呢?關崎懶洋洋地躺在自己的工作椅上,上一次說是做特殊情報員?
不如這次也說是特殊情報員吧?關崎想:每次都要填張表太麻煩了,不如填張長期的。
2.永無止境的地道
蕭安不能理解為什麼唐研這麼爽快地答應了關崎參加雀館失竊案調查,唐研上個月在葫蘆島受的傷還沒完全恢復,成天窩在沙發裡看電視,突然一轉眼就要下地道探險去了,這轉變他有點適應不了,有一種自己做牛做馬大半個月,全都表錯情的感覺。
不過唐研從來不關心他有什麼想法,他從蕭安的沙發上爬起來,穿著件睡衣就下地道去了。
燕尾街三十三號雀館的環境非常清幽,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中保有不小的一片綠地,幾棵老樹枝繁葉茂,一間四合院模樣的院子坐落其中。
一排特警正站在院子裡喊口號,決定誓死完成任務。關崎繞著警隊轉來轉去,沈小夢站在特警隊第一排,緊張得臉色慘白。突然一個穿著磚紅格子睡衣的男生走了進來,沈小夢嚇了一跳,看了好幾眼才認出那是唐研。唐研對著關崎微笑,關崎上上下下看了他幾遍,唐研穿著蕭安家的圓頭洞洞拖鞋,睡衣上印著格子和米老鼠,他毫不在意地就這麼面帶微笑站著。
他就好像無論他穿什麼,都是自然而然的事一樣。
關崎眯起眼吐出口氣,也沒嫌棄他,說:「既然到齊了,這就走吧。」他示意沈小夢帶著三個特警,自己帶著三個特警,分兩組分別進入地道。至於唐研,還沒等關崎開口,唐研就自己說他跟著關崎,這正合他意。
早上九點零三分,兩組人馬分別進入雀館地道。
地道非常狹窄,裡面沒有光源,關崎帶著四個人魚貫而入,大家依靠的都是頭上戴著的小型探照燈。關崎已經爬過一次,比上次熟練得多,只花了六個多小時就爬到了上次他折返的地方。
那地方依然是地道的一段,連寬度都沒有什麼變化,但上次關崎帶隊折返的時候曾經在這裡休息過,把這一截挖成了一個可供五六個人休息的洞穴。現在特警隊員體力耗盡,每個人都滿頭大汗,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喘息,充滿將要窒息的恐懼感。關崎喝著水,斜眼觀察唐研。
唐研也出了一些汗,姿態依然鎮定。關崎故意不給他配發食物和水,唐研的那份東西在關崎背包裡,但唐研看起來還是遊刃有餘的樣子。
他好像根本不需要喝水。
在關崎觀察唐研的時候,唐研也在觀察四周。
這種洞穴和他之前猜測的那個很像,如果真是那種東西,它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但這裡又沒有……唐研的視線被挖開的土牆上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截黃白色的東西,看起來很眼熟。他伸出手去撥弄了兩下,那東西露出來了,唐研眨了眨眼睛,說:「關警官,我發現了一截人骨。」
關崎猛地轉過頭來,只見唐研指著土牆上的一個東西,很認真地說:「那是人的手指。」
所有的警察都圍了過來,關崎拉起對講機天線呼叫:「0023請回答,我是0025。」
櫻杏警署值班員回答:「這裡是0023,請講。」
關崎的臉色發黑,語氣出奇的凝重,說:「燕尾街三十三號雀館地下通道內發現人骨,請法醫和技術科支援。」
「明白。」
幾個特警圍在露出的那截白骨周邊,小心翼翼地挖開,很快一隻完整的人手骨骼露了出來,掛在土牆上,像一隻面目猙獰的怪物。關崎收起對講機,說:「這裡會有人來處理,走!」他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這樣深埋在土中沒有棺木的屍骨,或許還會出現。
對講機又響了,關崎接起來,接通的是沈小夢那邊的頻道,只聽沈小夢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了過來:「長官!我們這裡發現了一張皮!」
「皮?什麼皮?」關崎驚奇地問,「人皮?」
「對……就……就是人皮。」沈小夢已經語無倫次,「都……都都都幹掉了,怎麼辦?」
「你們在隧道里發現了一張已經風乾的人皮,但沒有發現屍體,對不對?」關崎沉吟了一下,「沈小夢,你帶隊退出,在雀館門口等後援和法醫,禁止任何人出入!」
「是!」沈小夢大聲說,隨即驚慌失措地繼續問,「可是長官……你呢?」
「我下去看看,就不信沒有底。」關崎說,隨即掛了電話。
唐研看了他一眼,關崎低聲說:「另一邊發現了人皮。」
唐研微微一笑,低聲也說了一句:「那真可怕。」關崎翻了個白眼,唐研說「那真可怕」聽起來就像是「親,給你五星好評」的感覺,聽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幾個人休息了一會兒,關崎打了個招呼,所有人繼續往下爬行。
地下空氣十分稀薄,過一會兒就要對著行動式氧氣罐吸一口氣,不知又爬了多久,關崎突然發現氧氣罐裡沒氣了。這下糟了,要原路返回也需要氧氣,帶裝備下來的時候屢經計劃也沒有想過通道會有這麼長,這下要怎麼辦?大家一起悶死在地下?後面起了輕微一陣騷動,顯然是大家都發現氧氣罐已經見底,開始慌張了。關崎立刻安排掉頭,快速返回。
最後的三個特警頓了一頓,雖然通道里不是沒有空氣,但想到回去還要爬行這麼漫長的距離就感到絕望,猶豫了一下,三個特警裡有一個發話了:「長官,說不定快要到底了,我們不如再往下看看能不能看到裡面是什麼?」其實關崎自己也是這個意思,一邊給上面報告情況,一面五個人繼續往下爬行。
這次剛爬了三步,關崎就意識到——唐研沒有氧氣罐。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攜帶任何裝備,現在連攜帶了氧氣罐的人都感覺到窒息,唐研卻沒有發話。
這是不正常的。
關崎的心慢慢沉下去,唐研不正常,他會是這永無止境的地道中的那個謎底嗎?
3
五個人慢慢地繼續爬行,因為沒有氧氣罐,爬得比原來更緩慢。關崎的手在黑暗中碰觸到了一樣東西,那是個比較硬的、冰涼的東西,他抬起頭用額頭上綁的探照燈一照,嚇了他自己一跳。
那是一隻腳,一隻鮮活的人腳,沒有任何腐敗的痕跡。
但一隻人腳怎麼可能在如此深的地底下還保持著鮮活的狀態?除非它仍然和軀體連在一起,並且這個人還沒有死!
可是一個活人又怎麼可能在這麼深的土層裡被活埋而不死?關崎的鼻子就抵在這隻腳前面五釐米的地方,突然那隻腳動了一下。
這「動了一下」遠比在黑暗的土層裡摸到一隻腳可怕得多,關崎出了一身冷汗,他試圖後退,但後面是唐研,唐研正探頭往前看他為什麼不前進了,剛好把他堵在通道里。燈光一晃,那隻腳動了幾下,像很怕光一樣,縮回土層裡去了。
「呃,」唐研輕聲問,「那是什麼?」
關崎渾身都是冷汗,說:「一隻腳,活的。」
「腳?」唐研奇怪地問,「人腳?」
「對。」關崎心裡在罵娘,但表面上不得不裝得很鎮定,「一隻活的人腳,現在鑽回土裡去了。」
「就像螃蟹一樣?」唐研說,「關警官,如果是一個人被埋在這下面了,我們有義務把他挖出來,救他一命。」關崎心裡已經從罵娘進化到了罵妹,那顯然不是什麼普通的人類,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在這種地方生存,就算是殺人棄屍也沒有挖這麼深的。但唐研提出了救人的要求,他總不能說不敢救,只好摸一摸鼻子,將那腳旁邊的泥土扒了扒。
那隻腳受到了驚嚇,猛地一下縮起,又往土層裡面躲。唐研和關崎擠在一起,見狀唐研輕輕地說:「關警官,它看得到你。」關崎用力扒開那些泥土,那隻腳越躲越向裡面,土層果然不是空心的,那個人居然真的被埋在土層裡。
「警長——」隊伍後面傳來了極輕的人聲,最後一個特警說,「在我右手邊方向,發現土層裡有在移動的物體……」他的聲音有點抖,「能開槍嗎?」
關崎提高聲音說:「可能是人犯,槍上膛,發生危險隨時開槍!」後面傳來幾聲槍上膛的聲音,唐研在關崎後面低笑,笑得他全身起雞皮疙瘩。就在這個時候,剛才躲入泥土中的那個東西掙扎了一下,彷彿掉了個頭,從土層裡湧了出來。
泥炭一樣柔軟的土壤被紛紛擠落,一個人頭伸出來,關崎拼命向後擠,然而唐研將他牢牢壓住,根本沒有後退的空間。那人頭抬起來,幾乎就和關崎頭頂著頭,探照燈的亮光打在那人臉上,關崎差點魂飛魄散——比見鬼還可怕的事,就是見了鬼卻發現鬼長著一張熟人的臉——在土層裡蠕動的妖怪竟長著一張蕭安的臉!
就在他被嚇破膽的時候,唐研卻問:「你怎麼來了?」
那個全身埋在土層裡、只露出一個頭、長得像蕭安的「怪物」很尷尬地笑了笑,伸出一隻手來抓了抓頭髮,說:「我來找你,走錯方向了……啊……你們怎麼還沒挖到底?我都已經從下面上來了。」
關崎渾身的冷汗似乎都突然迴歸到皮膚裡,他瞪著那從土層裡探出來的人頭,說:「你是蕭安?」再沒有比千辛萬苦地鑽隧道,最終在隧道里發現了蕭安更古怪的事了。
蕭安點了點頭,說:「我從另外一邊下來,比你們先到,跟我來。」他又努力在土層裡掙扎了一下,這次關崎感覺到了在他掙扎的縫隙裡有風,他居然真的是穿了一個洞過來的,這地層下的泥土總不可能像蛋糕一樣柔軟,但在蕭安的手裡就真的好像蛋糕一樣。
他直接從泥層裡鑽了過去,這讓關崎想到泥鰍,那種生物在泥地裡也是這樣,但這裡是土層,這裡不是泥地。
他一直以為唐研才是值得懷疑的物件,但顯然蕭安也是。
他們都不正常。
空氣從蕭安挖的那個洞口流動了過來,十分清新。關崎長吸了一口氣,帶領隊伍跟著蕭安前進,三個特警一個跟著一個爬行,狹小的通道里晃動著燈光,燈光掃過之後就是一片黑暗。倒數第二個特警沒有發現,在他爬過某一個轉角之後,他身後的同伴並沒有跟上來。
他身後是一片異常乾淨的黑暗,就像從來沒有一個人在那裡爬行過一樣。
沒過多久,前面漸漸有了亮光,那是蕭安放在地上的一個手電筒。所謂的「底下」是一個不大的石窟,這石窟有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跡,但基本上還是算天然形成的石頭縫隙,一叢不知名植物的樹根深深扎入土層,穿透了石頭縫隙,將這個石窟的空間佔去了一半。
蕭安站了起來,從旁邊撿起衣服來穿,關崎不能理解為什麼鑽洞需要把所有的衣服都脫光,但現在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蕭安身上了。
好大的一棵樹,如果它是樹的話。
根系的每一根分叉都吵過人腿的粗細,最粗的根系可能有兩三人合抱那麼粗,這是什麼植物的根?它怎麼能扎入地下這麼深?這裡的空氣又是哪裡來的?關崎拆下頭頂的探照燈,拿在手裡對著頭頂照射,只覺得頭頂上好像有許多黑洞,每個都和自己爬過來的這個差不多大,隱約能聽到什麼聲音在震動。
「長官!」身邊有人說,「奇怪,李金和王揚怎麼沒跟上來?」跟在唐研身後的特警叫趙春成,他迷惑地對著自己爬過的洞穴探頭探腦,「這麼久了,烏龜也該爬到了,怎麼還沒到?」
關崎皺起眉頭,拿著探照燈往洞穴裡照了照,沒有看見人影,他喊道:「李金?王揚?」
沒有回答。
唐研抬起頭將石窟看了一遍,拿著蕭安的手電筒仔細照了每一個角落,沒有說話。蕭安小聲問:「你看見沒有?」
唐研答非所問:「你是從哪條路進來的?」
蕭安指了指頭頂,「通風口。」
唐研唇角微微上揚,說:「也就是說,你遇上了一個。」
蕭安的臉白了白,說:「那是……那是什麼東西?」
唐研笑了起來,說:「你不是看見了?」
蕭安壓低聲音,說:「我沒看清楚,只是把它推掉了……」
兩人正在竊竊私語,關崎半個身體已經鑽進了剛才的洞穴,蕭安看見,衝過去一把把關崎抓了回來,驚叫了一聲:「等一下!快回來!這裡有奇怪的東西,你不能一個人行動。」
「再沒有什麼比你和唐研更奇怪的了。」關崎發現蕭安這小子的力氣大得出奇,怪不得能挖開那麼結實的土層,「我有兩個人不見了,總不能不管他們吧。」
「不不不,關警官,請先聽我說。」蕭安臉上滿是驚慌失措,「我們的處境比您想象的危險多了,這裡是個巢穴,您沒有看見這裡到處都是空洞,空洞裡面都有奇怪的東西嗎?」
關崎愣了一下,他看了身邊的趙春成一眼,趙春成茫然搖頭,他什麼也沒有看見。蕭安一伸手,一下搶走了關崎手裡的探照燈,對準身邊一個地方照了起來,說:「關警官,您輕一點過來看,這是什麼東西?」
關崎湊過去,蕭安找到了一個新的洞穴口,探照燈白光射入,極度黑暗的洞穴像水晶一樣有許多光點在閃爍。他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看出來是什麼,既不像蛇,也不像老鼠,說道:「這哪有什麼……」
蕭安更急了,突然拾起一塊石頭扔了進去。
石頭撞擊在黑暗上的時候,關崎突然明白那是一對眼睛,只不過那對眼睛太大了,所以他一直沒有發現自己看見的是一對眼睛,那眼睛反射了手電筒的光讓他誤以為是水晶。
「關警官您看到了嗎?那是複眼,這些洞穴裡面都是超過五十釐米長的,長得像黃蜂一樣的東西。」蕭安說,「它們在通道里振動翅膀,一個位置傳一個位置,讓空氣流通,這個地方才有空氣,就像黃蜂一樣。」
「你是說——這裡是一個巢穴,我們就像在小人國,面對著半個人那麼大的黃蜂?」關崎若有所思地捏了捏眉心,「它們會吃人嗎?李金和王揚失蹤和這種怪物有關嗎?不會是兩個兔崽子讓它們給吃了吧?」
「不會的。」唐研終於說話了,他一直安靜地站著,突然開口,一時間緊張的氣氛消散了不少,彷彿唐研一活動了起來,恐懼感就開始退去。
「不會的,它們沒有什麼攻擊性,現在是秋天,它們都快要死了。」唐研說。
關崎驚奇地看著他,指著洞穴裡那雙巨大的眼睛,說:「你……你知道它們是什麼東西?」唐研兩隻手插在睡衣口袋裡,那身衣服經過漫長的爬行居然也沒有太髒,顯得他比別人乾淨得多,只聽他說,「它們源自p區化工廠廠區的一窩虎頭蜂,虎頭蜂最大的個頭應該有三四釐米,但當時p區化工廠有放射性汙染外洩,導致那一窩蜂發生變異,變得體形巨大。」微微一頓,他的語氣聽起來自然而順暢,「而現在這一窩看起來比當時那窩體形還要巨大許多,可能是近親繁殖的結果,讓後代越來越巨大,但這種‘越來越大’的遺傳特徵顯然並不利於它們物種的繁衍,所以它們的數量非常少。」
關崎上下看著唐研,唐研的神態很認真,他忍不住問:「你以前見過這種東西?在那什麼p區化工廠?」
唐研斯文地微微一笑,隨口說:「是啊……我在那上學呢。」
關崎捏了捏下巴,在這小子身邊總有怪事發生,果然怪物吸引著怪物,他眨眨眼問:「這東西這麼大,會吃人嗎?」
唐研說:「現在是秋末,這種蜂和虎頭蜂一樣,在秋天大量積蓄食物,一到秋末就會自然死亡,按時間算,洞穴裡的應該都是已經死亡或者即將死亡的工蜂。」關崎用探照燈照著那隻被蕭安扔了一塊石頭的怪物,它只是動了一下,並沒有爬出來攻擊。
趙春成還在東張西望地找兩個同伴,關崎抬起手輕點著腦門,說:「地下通道的盡頭是一窩巨大的黃蜂,這和雀館被盜案沒有任何具體的聯絡,兩件價值千萬的寶貝,兩條通向蜂窩的長長的通道,失蹤的盜寶人……這有什麼聯絡?這真的是有關聯的嗎?」他挑眼看著唐研。
唐研輕輕地說:「當然是有關聯的。」
蕭安老實地站在一邊聽唐研接下來的長篇大論,他早就預感到唐研知道這地底下是什麼東西,否則他也不會一口答應關崎下來看,大概是早就知道沒有危險吧?這些蜂都要死了,他隱隱約約有一種同為異種的悲哀,它們要死了,而人類為此歡欣鼓舞。
如果有一天,他被發現「不是人類」,不知道是不是同樣的下場。
「什麼聯絡?」關崎緊追了一句。
「虎頭蜂是吃肉的。」唐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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