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亞震發現蕭安的臉色變了,連忙也去看湖水中心。就在他們倆一起看到湖中心的時候,湖水中心氣泡翻滾的聲音突然加大了,在幽暗的森林之中,微涼的湖水之間,一個姿態婀娜、體態修長的生物依稀在水中翻了個身,劃出了一條優美絕倫的弧線,隨即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個長髮少女,容貌極美,身上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溼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越發凸顯了她身材曲線玲瓏。
但鍾亞震看見那衣服,整個人臉色都鐵青了——那是鍾棋的衣服!那是鍾棋今天早上剛穿的新衣服!「你是什麼東西?」他揮舞著火把在岸邊撕心裂肺地吼叫,「鍾棋呢?鍾棋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那少女好奇地向這個發出嘈雜聲音的生物張望,慢慢地向他遊了過來。鍾亞震暴怒地向她跑去,蕭安一瞥之間已經發現這少女長得和六蠔村海灘邊被唐研扔進大海的那隻擬人地沙蟲幾乎一模一樣,大叫一聲:「別去!」鍾亞震充耳不聞,突然他感到肩頭一緊,一隻手把他右肩扣住,硬生生地把他從靠近少女的地方拖了回來!鍾亞震猛回頭,他跑出去六七步了,蕭安站在原地不動,他怎麼可能把他一下拉回來?但蕭安就是把他拉回來了。
就在鍾亞震被蕭安拖走的一瞬間,鍾亞震剛才站立的地方亮起了一團白光,隨即濃烈的水汽蒸騰上來,岸邊的水草、枯枝、矮樹一瞬間隱入白色水汽內,隨即就消失了,什麼也沒有留下。鍾亞震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蕭安沒有把他拖走,他現在就和那些雜草一樣消失在水霧裡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是人嗎?
長髮少女對蕭安居然能把鍾亞震拉走顯得很吃驚,不停地看他,眼神很是天真。鍾亞震驚魂未定,沙啞著嗓子說:「你身上穿的是我兒子的衣服,他在哪裡?只要你告訴我他在哪裡,我隨便你處理,不管你是人是鬼,要殺要剮,怎麼樣都行,告訴我鍾棋在哪裡?」
他說得情真意切,那少女歪著頭看他,不動聲色。
蕭安張了張口,還沒說出話來。湖水中一陣喧譁,三個頭露出水面,長髮、裸體、膚如白雪,又是三個長髮少女。
她們一起看向蕭安和鍾亞震,眼神一模一樣,姿勢也一模一樣,分明是那麼美,但鍾亞震卻全身不停地出著冷汗。
她們不是人。
5
監控室裡,顯示器突然爆炸,引發電線短路,大半個山莊都停電了。山莊裡的其他人不知所以,奔走呼叫,監控室裡卻是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高溫,顯示器在變色,操作檯開始熔化了,那空氣充斥著一股電焊後金屬和塑膠熔化的氣味,誰也不敢呼吸。太燙了!人類皮膚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溫度再升上去,血肉中的蛋白質就要開始凝固……
誰也不敢走動,一瞬間這種異變把所有人震懾住了,而一瞬間過後,所有人又都失去了逃走和呼救的能力。
「看來你們並不想把人類氣化蒸發,而僅僅是想把他們煮熟。」在這樣的氣氛中,有人突然開口說話,語氣居然很閒適,「我一直在想,擬人地沙蟲這樣大的個體,不可能不進食,你們吃什麼?人類充滿蛋白質,是很容易得到的食物……你們在芸城做得不夠好,把一些人弄熟了卻來不及吃,露出了馬腳。這一次就做得不錯,你看你們在這裡吃了不少人,到現在還沒有被人發現,地沙蟲真是一種非常聰明的異種。」
聽到這些話的人心裡充滿了驚駭,空氣中的熱度突然降了下來,大家頭暈目眩地軟倒在地,只有剛才開口說話的人怡然自得。
兩個女孩好奇地看著他,問:「你是誰?」
說話的人露齒一笑:「我是唐研。」
「你知道了什麼?」兩個女孩一齊問,連聲音都是重疊的。
「我知道你們不是木色101的主人,但你們是木色103的主人……哦,或者說,你們住過木色103,也就是我的房間。」唐研似笑非笑,「或者,你們也住過綠野103?」他看了一眼大家的神色,笑了笑,「木色103的房門被破壞了,感應門卡的部分電路短路。」他指了指爆炸的顯示器,並沒有多說什麼,但大家都已明白門鎖短路的原因應當和監控一樣,而人類顯然不具有這樣的能力。
「有人破壞了木色103的門鎖,」唐研說,「拿著綠野103房卡的人進入了木色103,離開的時候把房卡留在了那裡。但我猜木色103之所以會‘被進入’,或許只是因為有人走錯了門。」
藍薇山莊有兩棟別墅,外觀和內裡的格局一模一樣,對別墅不熟所以走錯大門並不奇怪。
地上萎靡不振的人大腦開始運轉,試圖理解唐研的話。
「然後木色103房間的人就消失了,只剩下非常少的東西,就像綠野103房間一樣。」唐研說,「唯一不同的是,木色103房裡還有一隻貓。」他慢慢地說,「那是一隻黑色的波斯貓,聽說和主人一起從北京來到這裡,主人離開了,貓卻沒有離開。」
女孩歪著頭看他,十分好奇的模樣,說:「那又怎麼樣?」
唐研安靜地說:「波斯貓不會捕獵,和人親近,它的主人不見了,它跟著比較熟悉的一個人到了木色103號房間。」微微一頓,他說,「然後它發現,木色103房間裡也有食物,所以留下來不走了。」
食物?那個房間裡有食物?什麼食物?山莊的客服人員很茫然。
「熟食。」唐研笑了笑。
什麼熟食?
「至於是什麼食物……」唐研的眼神向兩個少女慢慢飄了過去,「那就要從擬人地沙蟲的特殊能力說起了。」
「你是說那個?」其中一個女孩突然指了指熔化的顯示器和操作檯,「你知道為什麼?」
「我知道。」唐研說,「你們和電鰻一樣,是能放電的物種。」他也指了指爆炸的顯示器,「有什麼能釋放出這麼高的溫度,能把電腦熔化,能把沙子燒成玻璃,能把人類瞬間煮熟甚至氣化?如果不是法術,那大概就是電弧了。」
「電弧是什麼?」兩個女孩的眼睛都亮了,她們彷彿對這個話題非常有興趣。
唐研微微一笑,說:「電弧就是一種電磁現象,電弧放電能產生超高溫,所以你們能熔化電腦、破壞門鎖。木色103房門上留著很清楚的電弧痕跡,證實了我原來的猜想。你們有製造電弧的能力,瞬間就能把人煮熟,就像剛才一樣。」唐研笑了笑,這句話說出來,地上的人們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在這兩個怪物攻擊範圍之內,禁不住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就要往唐研身後擠去。
「木色103房間保險櫃裡有一罐沙拉醬、一包形狀奇特的肉乾,貓食的碟子裡有沙拉醬的痕跡。」他看著兩個女孩,「你們在木色103做了什麼?吃了什麼?又給貓吃了什麼?」
兩個女孩看著他,眼神發亮,其中一個說:「肉。」
唐研並沒有問是什麼肉,山莊的客服人員已經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極度驚恐的神色。能放電的怪物、消失的客人,那會是什麼肉?保險箱裡存放的又是什麼肉乾?
除了人肉,客房裡還會有其他的肉嗎?
「你們把房間的主人拌沙拉吃了?」唐研的聲音很縹緲,「然後把剩下的殘渣餵了貓?你們餵了它多久?在房間裡吃了多久?它之所以會跟著你們到木色103,是不是因為之前——在這之前你們就在餵它?已經餵了它好幾天?」
什麼叫「已經餵了它好幾天」?這句話似乎蘊含著森然的氣息,兩個女孩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閃了閃,其中一個說:「它很可愛。」
她說的「它」指的是那隻黑貓,然後並沒有否認她們在房間裡吃了人、餵了貓,並把剩下的人肉烤成了零食。
她們是一種兇猛的食人獸!看著這怪物少女般的面貌,那雙金瞳讓人徹骨生寒。
唐研淡淡地繼續說:「一個從北京來的遊客,帶著自己的愛貓來旅遊。千里迢迢把貓帶來了,卻沒有把貓帶回去,不但貓沒有帶回去,連他的車也沒有開回去——我看見山莊裡有一輛北京牌照的汽車。他辦理過退房手續,只是酒店裡的退房手續並不一定要本人辦理,也就是說,也許他並沒有走,卻有人拿他的證件辦理了退房。他消失了,他的貓卻沒有死,有什麼東西養著它,你們在他消失後還曾餵養了他的貓好幾天,那個‘幾天’你們在哪裡喂的貓?是在綠野103號房裡?」
如果那隻黑貓的主人並沒有退房,那他就很可能和木色103號房的主人一樣,是被這一對模樣美麗的女孩吃了,甚至是拌沙拉吃了,屍體的一部分還被用來餵了自己的貓。女孩們拿著死者的證件去辦理退房,留下了那隻她們覺得可愛的黑貓。如果實情真的是這樣,這兩個形如少女的怪物不知道已經在這裡吃了多少人了,而一切居然沒有人察覺。她們在溫泉裡無端出現,取代了受害人的身份,穿著她們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走出來,繼續捕獵其他人類。
兩天未歸的胡偉、失蹤的鐘棋、木色101房間原先的主人,這些人是不是都是這樣突然消失,然後再也不會出現?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在哪裡失蹤的,就如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他們的屍體一樣。
6
當蕭安看見湖水裡新冒出來的三個少女之後,他終於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次尋人和探險,他的生命這次真正受到了威脅。在這三個少女出現之前,他遠沒有鍾亞震那麼緊張,因為他和鍾亞震不同,鍾亞震是一個人類,而他卻是一個以人類面貌生存的變形人,他不是人類。因為擁有變形的能力,雖然之前幾乎從來沒有使用過,但蕭安也相信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能保證自己和別人的安全。
但眼前這種情況顯然不包含在內,他幾乎不知道怎麼對付這些能釋放出超高溫的異生物,它們也模仿人類的外表生存,擁有智慧和學習的能力,在迅速進化中。而他呢?他除了會讓身體變形之外,和普通人類並沒有什麼區別,用火把或樹枝去攻擊這些東西可行嗎?蕭安幾乎要苦笑了,這些東西操控幾千度上萬度的高溫,還在乎一根火把?
鍾亞震卻已經開始冷靜下來,怪物出現一個是死,出現四個也不過是死,還能怎麼樣?鍾棋要是真的遇上這些怪物,大概早就死了,他現在和這些怪物拼了,就算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眼看著四個怪物浸在水裡,他掄著火把筆直往水裡衝去,幾乎是同時,水面暈起一層極亮的白光,超高溫果然瞬時出現,將湖水即刻蒸發成水汽。但那白光並沒有擊中鍾亞震,因為蕭安衝了過來,用一種人類無法做到的姿勢將他拉開了幾步,白光水汽散去以後,餘下的湖水溫度明顯升高,但鍾亞震安然無恙。
這次他看清楚了蕭安之所以能突然把自己拉開,甚至是拉到怪物能力外的區域內,是因為他的手突然間伸長,他的腰扭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像彈弓一樣爆發出力量。那是人能做到的嗎?但他還來不及驚駭,就聽蕭安說「快跑」!接下來的時間,他被蕭安拽著在湖邊狂奔,奔跑的路線曲折古怪,身後四個怪物不斷髮出能毀滅一切的超高溫,他甚至能感覺到空中有電流「滋滋」作響,彷彿所有的空氣都充滿了電和熱量,身邊的大樹和雜草不斷地化為灰燼,一切都像世界末日一般。
但他們始終沒有被那游離的白光抓住,蕭安奔跑的路線一直在白光之外,他似乎有辦法能感知那些白光的位置。
蕭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感覺到,他覺得自己好像能聽到空氣密度變化的聲音,並且不用回頭看。一旦感覺到身後的空氣在劇烈變化,他拖著鍾亞震就往左右側轉直角狂奔,也只有他這種能變形的肌肉才能在這麼劇烈的運動中立刻轉角,不受慣性制約。鍾亞震卻被他拽得摔了七八個跟頭,渾身都是淤青和傷口。
就在追逐中,蕭安猛然回頭,發現怪物發出的白光劇烈程度降低了,範圍也變小了。那說明什麼?說明她們的能力不是無底線的,她們也需要休息才能恢復。在他再逃出去幾次以後,湖水起了陣陣漣漪,四個少女緊緊靠在一起,驚異地看著他,臉色居然露出了少許害怕的神色。
蕭安轉過身來,手裡握著已經熄滅的火把,心情慢慢鎮定下來。
鍾亞震很快也意識到怪物的能力減弱了,眼見四個少女模樣的怪物害怕起來,打算一起沉入湖底,他猛衝過來,快速撲進湖裡,劃了兩下水,一伸手,居然抓住了一隻胳膊!他居然抓住了一隻怪物的胳膊!
在鍾亞震還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那隻被抓住手臂的怪物尖叫一聲,拼命掙扎起來,但就像她的外表,失去能力的怪物和稚齡少女一樣柔弱無力。鍾亞震硬生生就把其中一隻拖上了岸,蕭安跟著跳下了水,把三隻往湖心逃竄的怪物一一抓了回來。
她們臉色蒼白,顯然剛才的劇烈釋放耗盡了她們的體力。這些樣貌像人的東西身材窈窕美好,除了穿著鍾棋t恤的那隻,其他人都是赤身裸體,但在雪白的皮膚上都長著細微的鱗片,月光下閃爍著漂亮的光輝。
「你們把鍾棋怎麼樣了?」鍾亞震厲聲問。
穿著鍾棋衣服的怪物委屈地抬著頭看他,一臉茫然。
蕭安意識到,她聽不懂他的話。
這是個剛剛脫殼的幼體,像人類的嬰兒一樣,她沒有學會人類的語言,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你——」鍾亞震激動地掐著怪物的脖子,那怪物驟然張開嘴——她那張細嫩的櫻桃小嘴居然能張開一百八十度,露出森森的白牙,一口向鍾亞震的右手咬了過去。
監控室裡。
兩個承認了一切的女孩神態仍然很安逸,她們只對唐研為什麼會知道她們吃人,以及她們是為什麼能擁有這樣的能力感到好奇。人類是異常脆弱的、沒有危害的,只是食物,她們並不害怕。
等唐研將一切解釋了個大概,她們滿意了,房間裡的燈光突然閃了閃,空氣中再度瀰漫了焦臭的化學氣味,溫度迅速升高。剛剛經歷過高溫驚魂的人們來不及慘叫,但突然間「啪啪」兩聲悶響,兩個女孩全身一震,彷彿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背後,抽搐著倒了下去。房間裡的溫度瞬時降下,一切又在片刻間恢復了正常。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唐研,雖然什麼也沒看見,但肯定是這個奇怪的人做了什麼。只見唐研的臉上依舊是非常普通的表情,他用非常普通的語氣說:「會放電的生物身上有用來發電的神經組織,以地沙蟲的形狀來看,電神經應該分佈在脊柱的兩側。」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他善意地補了一句,「所以只要打斷電路就可以了。」
吃人的怪物以發電來製造超高溫,只要破壞她的電神經就能制伏她。藍薇山莊的客服人員看著脊椎被打斷的兩隻怪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覺得頭暈目眩,不知道這幾個小時經歷的是不是幻覺?
但這位長相斯文的男生是怎麼打斷那兩隻怪物的脊椎的?
怎麼誰也沒有看見?
被鍾亞震抓住的怪物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鮮血瞬間噴出,蕭安大吃一驚,用火把猛砸怪物的背,鍾亞震拼命掙扎,但她越咬越深,竟像是要把那隻手生生咬斷,吞進肚子裡。剩下三隻失去能力的怪物聞到血腥味,也開始蠢蠢欲動。
就在危急時刻,那東西背後傳來「啪」的一聲脆響,隨即像折了腰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鍾亞震的手終於抽了回來,鮮血淋漓,被咬得傷口很深,而蕭安驚喜地喊了一聲「唐研」!他才看見那個和蕭安一起來的男生走了過來。
在這山火、溫泉、怪物混雜在一起的世界中,踏著灰燼走過來的男生顯得分外乾淨,乾淨得就像他根本不是踩在這個世界的土地上。
任天崩地裂,一如往初。
「唐研!東翼山真的有地沙蟲,我們在網上查得那些離奇失蹤的案例不是空穴來風,這湖裡就有!」蕭安遙遙地喊話,「就是不知道帶走我爸媽的那兩隻究竟在不在這裡。」
他好像居然並不關心唐研是怎麼隔這麼遠就弄斷了怪物的脊椎,鍾亞震卻看見有一點純黑如墨的水珠,像有生命一般從那怪物背後滴落在地上,向唐研的腳下慢慢地爬行。他禁不住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那是什麼?那是唐研的武器?它為什麼會爬行?又為什麼像有意識一樣向著它的主人爬過去了?
唐研是人類嗎?
鍾亞震沒有機會證明唐研是不是人類,唐研給他們指了路,蕭安很快把他送回了山莊。令他喜出望外的是,鍾棋被山莊的其他客服人員找到了,說是泡溫泉的時候抽筋,就在溫泉裡面的休息區休息,後來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又停電,直到現在才被人發現。他也說不清他的衣服怎麼不見了,鍾亞震扛著自己的兒子,像小時候一樣連拋了他兩三下,失而復得的驚喜讓他再也沒有閒暇去想別的事。
那天在山莊抓到的兩隻食人獸在夜裡就死了,誰也不知道是死於脊椎的傷還是有別的原因。而失蹤的木色101房間的兩個女孩的屍體也先後被找到了,她們經歷了恐怖的遭遇,都被高溫煮熟,然後被取走了臀部和大腿的部分肌肉,然後烤成了焦屍。在女孩屍體被發現的那個平地上,最終發現了七八具屍體,大部分已經被堆上沙石掩埋完畢。從腐爛的屍體中,有人認出了胡偉,他果然已經遇害,而有更多人猜測他可能是在自己住的別墅裡撞見了怪物才遭受了襲擊。
一切都過去之後,蕭安一直在回想那天晚上唐研對那四隻初生的擬人地沙蟲的處理方式。
那天晚上,四個貌若少女的怪物在唐研的目光之下瑟瑟發抖,驚恐萬分。唐研蹲了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尖利的碎石,將她們四個人的臉全都劃花了。他下手毫不容情,那精緻美麗的容貌瞬間四分五裂,鮮血橫流,怪物在他手下嚶嚶地哭泣,蕭安看得呆了,心裡居然有些不忍。
隨即唐研在她們的右側背脊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將放電神經破壞了一大半,隨後他把這些什麼也不懂的擬人地沙蟲放了。
蕭安問他為什麼不殺了她們?這些分明是害人的東西。
唐研微微一笑,他說:「進食、繁殖、變異……本身並沒有對或錯,只不過你一直把自己當成人類,所以覺得她們異常恐怖罷了。她們是擬人地沙蟲,毀了她們的臉,她們就不能融入社會接近人群,破壞她們的電神經,她們就不能釋放超高溫傷人。她們是初生的幼體,即使是猛獸,也該有看一看這世界的權利。」
應該有看一看這世界的權利?
蕭安長嘆了一口氣,「你說我一直把自己當成人類?」他拍了拍唐研的肩,「你,又何嘗不是。」
藍薇山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調查事件的官方人員終於在三天後到達了偏僻的東翼縣。但給專家組期待發現新物種的興奮心情潑了一桶冷水的是,在藍薇山莊內無端死去的兩個怪物屍體居然失蹤了,雖然有許多山莊客服人員的目擊證詞,也有版本不同的驚險故事,但那和發現活生生的異類是完全不同的。沒過幾天,專家組帶著一行李箱的目擊證詞,失望折返。
夜裡。
藍薇山莊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一個人安靜地站在裡面,看著櫥子裡擺的鏡框。
辦公樓外兩個人開著一輛北京牌照的車子,慢慢從七公湖方向開過來,停好了車,一前一後上樓。
從身材上來看,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咯啦」一聲,辦公室的門開了,開門的人還沒有看清楚,「砰」的一聲巨響,自己已經被人按著咽喉壓在牆上。
一個相貌斯文優雅但眼瞳卻黑得令人心顫的男生一手一個將走進來的人按在了辦公室的牆面上。他低聲說:「我叫唐研,在六蠔村殺你們的女兒,是因為她先殺了我的朋友;在這裡殺你們倆,是因為你們先殺了我朋友的親人。」他的眼神很涼,沒有任何動搖,透著詭秘的殺氣和冷漠。
「你是什麼——你抓錯人——」男人在他手掌下掙扎,但卻掙不開這出奇的力量。
唐研的眼角勾起冷笑,說道:「依靠地熱生存的種群,和岩漿伴生。最近東翼縣的火山活動頻繁,連普通池塘都變成溫泉,這麼好的條件,你們怎麼可能不來?一個來自北京的客人失蹤,一輛京牌的suv被藍薇山莊的人開來開去,在這裡誰能開那樣的好車?木色101的房間被董事長親自檢查過,沒發現問題?客人屢屢失蹤,有人冒名退房,藍薇山莊真的如此無辜?鏡框裡的人是誰?山莊原來的董事長呢?新來的經理和服務生知道老闆應該是誰嗎?你們殺害人類盜取身份,以藍薇山莊為掩護,縱容、指導你的幼崽大肆捕食人類——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還記得芸城奇雲a小區蕭安的父母嗎?你們盜用他們的身份,他們呢?」
「烤過頭,焦了。」一直沒說話的女人突然開口。
唐研眼裡的黑在稠密地翻湧著,像有什麼戾獸在其中湧動,說:「你們那兩具女兒的屍體,是被你們處理的嗎?」
「吃了。」那個女人很平靜地回答。
她說話的時候一團明亮的白光在唐研腳下亮起,但很快就熄滅了,她和丈夫臉上都露出驚奇的表情,只有唐研不以為忤,那超強高溫連鋼鐵都能熔化,但對他居然好像完全沒有影響。緊接著沐浴在超高溫的光線裡,唐研左右手各一握,只聽咯咯兩聲脆響,那一男一女頸骨碎裂,死在了地上。
月光透窗而過,清澈異常,帶一抹奇幻般的微紫。
在這樣的月光下唐研有點恍惚,他在想他為什麼要來殺這兩個人呢?他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那雙手修長柔軟,線條均勻。
他想起蕭安說「你說我一直把自己當成人類」。
然後蕭安又說「你,又何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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