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樹叢裡敲敲打打的時候,江圓接到個電話,「喂?」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瞪圓了,「你說什麼?」
關崎幾人回過頭來,只聽他對著手機咆哮:「王廣森還沒有死?怎麼可能?」
短短七個字,卻把剛才幾人所有的猜測和推論全部推翻了——王廣森居然還沒有死?那怎麼可能?王廣森的照片是他們拿著頭骨去做了復原圖才出現的!王廣森的身高是他們根據屍骨量的!也是他的老工友認出來的!這麼有特色的人怎麼可能認錯?
張主任驚呆了:「老王他沒有死?這二十年他去哪兒了?」
關崎皺起了眉頭:「王廣森找到了?如果第八個受害者不是王廣森,只是一個身高外形和他很像的人,那我們在這裡就沒有意義……」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不遠處齊黃突然一聲大叫:「找到了!」
大家迷茫地望過去,現在情況相當複雜,如果王廣森根本沒有死,他就不是張又跟手下的第八名受害者,自然胡珂也不可能是那個第九名……剛才的推論完全是錯誤的,那齊黃又能找到什麼呢?
齊黃在棚屋後面的一個凹陷處舉起手來,他隔著棚屋,沒聽清江圓的電話:「我找到了屍骨,看這樣子,應該是女性的!」
大家面面相覷,不可能的事一件一件出現,不可能存在的人出現了,不應該存在的屍體也出現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6
大家圍了過來,有屍骨就可能有命案,也許這裡曾經發生過一起和張又跟案件完全無關的殺人案?
只見在王廣森棚屋的後面,有個明顯的凹陷處,隱約看得到一些磚塊,像是一個菜窖。齊黃用枯枝挖下去二三十釐米深,就看見菜窖口腐爛的木板,他把木板砸了個洞,用手電筒往裡一照,底下是空的。乾涸的爛泥裡可以看到有一節尺骨從裡面伸了出來,骨頭相當纖細,不像成年男子。
江圓一個頭已經有七八個那麼大,打了個電話叫法醫來,隨即又打電話回去複核所謂王廣森還活著的訊息到底是真是假。
「江隊!王廣森真的還活著,他的身份證還在使用,銀行卡也開了幾張,人在一家電器公司上班,那張臉人家公司裡的人誰都認識,是真的!」電話裡的人唯恐江圓不信,「我把照片發過去給你,人家真的是個活人。」
江圓的手機收到了一張圖片,他開啟圖片一看,是一個五官端正的男人在公司聚會的照片,那相貌真的和王廣森的復原圖極其相似。照片裡的男人被一群女員工敬酒,尷尬得滿臉通紅,非常怯懦的樣子。江圓摸了摸剛颳了鬍子的下巴,關崎湊過來看,兩個人看了幾眼,江圓說:「有問題」!
關崎點頭,這個和王廣森長得很像的人明顯沒有兩米多的身高,只是外貌相似。江圓說:「這可能是王廣森的親戚或兄弟,長相相似,然後拿著他的身份證在使用。」這的確是最有可能的可能了,關崎也贊同:「這是唯一能解釋為什麼他還‘活著’,我們卻還能從這裡找到屍體的理由。」
「把這個‘王廣森’抓回來問問。」江圓彈了彈螢幕,「老子有種即將破案的預感。」
「切!找到了王廣森的親戚有什麼用?」關崎嗤之以鼻,「二十年來,我們要找的一直都是張又跟!那才是殺人真兇!你沒看新聞嗎?都在說警方無能,這麼個恐怖的連環殺人魔,居然讓他銷聲匿跡了二十年!」
「張又跟非常狡猾。」江圓不甘心地反駁道,「我們常年跟蹤他的身份證和人像照片,這二十年來他沒有使用過身份證,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出現過——他那棟鬼樓要是不拆,老子都以為他已經死了!他媽的打個零工現在也要身份證啊!」
關崎也有同感,一個人不可能離開「身份」生存,除非他躲進深山老林做野人,二十年沒有蹤跡,很可能真的是死了。但無論死活,這一次他們都務必給死者一個交代。
尤其是,這剛剛發現的第九名受害者。
唐研家裡。
裝蕭安的鐵籠現在裝著廣森。
和蕭安纏鬥半個小時之後,廣森的肌肉開始萎縮,身材開始慢慢變矮,急劇衰退的力量讓他被蕭安掀翻在地。緊接著唐研便將這個衣冠不整、渾身是傷的老男人扔進了鐵籠。
在膨脹了肌肉和骨骼之後沒有及時獲得營養顯然是致命的。廣森奄奄一息地躺在籠子底下,為了攻擊唐研,他今天甚至沒有吃每天必吃的那五十斤肉,想到活生生的血肉,冰凍豬肉那氣味怎麼也入不了他的口。
而唐研懶洋洋地斜倚著沙發坐著,姿勢和白天基本一樣,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條。那是蕭安和廣森廝打的時候撕裂的衣櫃的一部分,有一米多長。唐研用那根木條指了指地板,一樣渾身是傷的蕭安蹲坐在那裡,他仍然保持著變形人血肉模糊的本相,像只猴子一樣坐著,時不時對著廣森低低咆哮,顯然把他視為最大威脅。
廣森恢復普通人的形態之後,神志彷彿也清醒很多,他仰著頭看著蕭安,在喘息中問:「他……他是什麼東西……」
「人。」唐研說。
廣森冷笑:「人哪有這種樣子的……我最恨……最恨你們這些東西……你們都應該去死……去死……」他嗆了口氣,臉色煞白。
唐研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蕭安對廣森擅自發言顯然很不滿意,發出了更大的咆哮聲。廣森情不自禁地抖了下,剛才他被這隻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狠揍了一頓,現在恢復成脆弱的人體,自然更加畏懼。
「你在恨什麼?」唐研看著廣森,「恨天生的基因讓你變成了和普通人不同的樣子?事實上,無論我們是不是人類,和人類差異大或者小,在物種上都是平等的。任何物種都有生存的權利,你要吃人,如果那是天性——我沒有任何仇恨的理由。」
「我和你們不一樣!」廣森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我和你們不一樣!老子和你們這些鬼東西完全不一樣!我是人!我是人!」他的聲音如此大,門口傳來了鄰居敲門的聲音,事實上整個晚上唐研房裡巨響怪叫驚人,早就有鄰居報警了。
「嗷……」蕭安發出一聲吼叫,廣森立刻住嘴,愣了一愣他才又大叫起來:「我是人!」
唐研拿木條戳了戳蕭安:「閉嘴。」
蕭安猛地回頭,對唐研目露兇光。唐研視若不見,又用木屑條指了指支離破碎的衣櫥:「進去。」
蕭安仍然低低嗥叫,並不聽話。唐研指著衣櫥,面無表情地說:「進去。」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像一隻漂浮的幽靈一樣,沒入了衣櫥的陰影中。
也就在蕭安躲入衣櫥的同時,大門「轟」的一聲被衝破,十幾個裝備齊全的特警衝了進來,把唐研和籠子裡的廣森圍了個水洩不通。
7
黃封市警局。
「江隊,」齊黃抓著後腦勺,「法醫說菜窖裡挖出來的骨頭有點奇怪。」
江圓正在仔細地看王廣森在電器公司的所有資料,眉頭皺得死緊,隨口問:「怎麼了?」
「骨骼上……呃……法醫在骨骼上發現了幾處牙印。」齊黃老實地說,「骨骼的斷面很奇怪,像是被扭斷的,非常粗糙,和張又跟那種切法不一樣。」
江圓戴上老花眼鏡,對齊黃招手:「報告給我看下。」
齊黃把材料遞過去,江圓眯起眼睛,根據遺骨檢查的結果:大部分骨骼並不是被手術刀按部就班切開的,和張又跟慣有的手法不同。在幾個長骨骼的關節處有嚴重扭轉傷害的痕跡,比如說手臂的尺骨和橈骨錯位、傾斜斷裂,等等。
「看起來就像被人猿泰山狂扁了一頓。」齊黃小聲說,「還狂咬了一頓。」
「這個看起來的確不像張又跟的風格,dna比過了?」江圓頭大了,「也許這起案件和張又跟沒關係……」他還沒說完,齊黃苦笑了一聲:「比對上了,在張又跟家裡撿到的那塊肉和這具屍骨的dna一致,已經派人去聯絡胡珂的父母和兄弟姐妹,dna的結論還沒出來,但是胡珂也已經失蹤二十年,戶口都被登出了。」
江圓長長吐出了一口氣:「所以目前的狀況是——張又跟從芸城市殺了三個人,翻過山,在黃封市林區又殺了兩個人。結果他媽的他像瘋子一樣把那個女人揍得筋骨寸斷埋進菜窖,然後把王廣森帶回家精雕細琢,照舊切成了一塊一塊的?這有邏輯嗎?」
「張又跟殺人本來就沒什麼邏輯……」齊黃小聲說。
「變態殺人狂如果連自己的殺人儀式都不遵守,那他就不是變態了。」江圓說,「我覺得這個女人的死有問題。」
「篤篤」兩聲,關崎敲了敲江圓辦公室的門:「喲!黃封市的禿頭大叔。」
江圓惡狠狠地瞪著他,雖然他已經五十歲,的確禿了頂,和三十歲出頭的關崎比起來的確老了點,但也輪不到這個三十幾歲的老男人來叫他大叔吧?「芸城市的少年,有什麼事?」
「王廣森找到了。」關崎若有所思地看著江圓,「你的手下忙了一晚上,把他關進了看守所。」
江圓一愣:「怎麼回事?」
關崎聳了聳肩:「聽說是半夜入室搶劫。」
江圓看著桌上關於王廣森的檔案材料,稀奇地問:「入室搶劫?電器公司客服部的經理,連續八年的崗位明星,居然會入室搶劫?」
「有趣吧?我就猜你肯定很感興趣,一起去問問?」關崎笑了笑。
「齊黃開車,我們馬上去提審。」江圓說。
關崎順理成章地搭順風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感興趣的不是王廣森為什麼入室搶劫,而是他搶的人是唐研。
過了一年漫長的時間,他終於又聽到了唐研的訊息,不知道為什麼,再聽到唐研的訊息令他興奮不已。
彷彿一切和唐研有關的訊息,都將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奇一樣。
唐研還在派出所裡喝茶。
昨天和廣森的搏鬥,他也受了點傷,只是和蕭安比起來他那點兒幾乎就不算什麼傷了。勘驗現場的警官對王廣森能把他家弄成那副支離破碎,宛如颱風過境的模樣表示不可思議。但王廣森那一身血淋淋的傷彷彿也能證實昨晚他是多麼賣力地在搞破壞。
只是怎麼看也像是王廣森發了瘋,跑進唐研的屋裡自殘自虐,花費自己所有的力氣摧毀了所有傢俱——而不是為了搶錢。警察對唐研放在大廳裡巨大的鐵籠非常疑惑,唐研解釋說他曾經養了巨型犬,但不符合城市規範,所以送走了。但他究竟是怎麼把王廣森塞進那個鐵籠裡的?每個人都很好奇,但唐研卻不解釋。
上午八點鐘,一個禿頭老男人走進派出所,唐研的目光越過老男人,落在他背後那個熟悉的人臉上,微微一笑:「關警官。」
「又見面了。」關崎嘖嘖稱奇,「有蕭安的下落了嗎?我聽說他失蹤了。」
「找到了。」唐研說。
「找到了早點回來吧!」關崎抽出一根菸,「兩個孩子整天在外面亂跑,也很不好,早點回來把大學上了。」
「會的。」唐研說。
江圓聽關崎居然還認識這個當事人,眉頭都要打結了:「別廢話了,王廣森在哪裡?」
「還在所裡,我聽說昨天晚上警官要送他去看守所,但看守所下班了不收人。」唐研說,「這位是……」
「黃封市重案大隊大隊長,江圓。」關崎說,「我們是為了張又跟的案子來的。」
唐研微微一頓:「張又跟?」
關崎很奇怪他居然不知道,三言兩語把目前古怪的案件進展描述了一遍:「我們懷疑昨晚他們抓到的那個人根本不是王廣森,真正的王廣森應該在二十年前就被張又跟殺害了。」
唐研聽完笑了笑:「他當然不是真正的王廣森。」他輕描淡寫地說,「他是張又跟。」
此言一齣,江圓和關崎一起呆了:「什麼?」
8
「否則張又跟失蹤了二十年,他要以什麼身份活下來?王廣森是他殺的最後一個人,張又跟手上有王廣森的身份證,那有什麼稀奇的?」唐研說,「王廣森死了,活著的是張又跟。」
江圓嗤之以鼻:「小子,還沒長毛就學柯南,張又跟長得和王廣森一點兒都不一樣,他怎麼可能冒用王廣森的身份證?我們現在找的‘王廣森’,至少相貌和身份證很像啊!」
「我認為王廣森一開始長得也不是這個模樣。」唐研微微一笑,「甚至也沒有屍骨所展現的那麼高。其實張又跟現在的臉和王廣森也不是非常像,他們只是有幾個突出的特徵很像——大嘴、大眼、大鼻子、大耳朵,五官都很大,並且面部的肌膚鬆弛。之所以你們會覺得‘張又跟’長著王廣森的臉,那是因為你們手裡並沒有王廣森真正的照片,有的只是根據骨骼描繪的復原圖。」
「但……」關崎撓了撓頭,「你的意思是說——張又跟二次發育,突然長得越來越像王廣森了?」
「我是說他們倆都發生了某種變異,導致王廣森殺了胡珂,而張又跟來襲擊我。」唐研語氣平淡地說。
「什麼?」江圓以為自己聽錯了。關崎卻是習慣了,繼續追問:「他們發生了變異?你怎麼知道?」
「他們的骨骼肌肉在某種物質的刺激下能逐漸長大增強,這種‘長大’雖然緩慢,但沒有止境。」唐研說,「在‘長大’的過程中,他們需要非常多的蛋白質,就像體格強壯的相撲手、籃球運動員,他們都要額外的營養。而王廣森和張又跟需要的量遠比這些運動員多得多,他們是人類中的龐然大物,所以……王廣森殺了胡珂。」他面無表情地說,「他把她吃了。」
江圓和關崎呆了,一瞬間屍檢報告上那些關於「牙印」「扭斷」的字眼從他們大腦中掠過,緊接著一片空白。唐研又說:「山林裡面沒有足夠王廣森生長的食物,在剋制不了的時候,他吃了胡珂,並把她的骨骼扔進了菜窖裡。」
「那張又跟呢?」齊黃失聲問,如果王廣森殺了胡珂,那就和張又跟的案件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了,為什麼張又跟又殺了王廣森?
「張又跟在王廣森剛剛吃了胡珂的時候,從芸城市翻過山林,被王廣森撞見。」唐研說,「他起了殺害王廣森的心,大概是為了滅口,但很可能張又跟那時候並不知道王廣森剛剛吃了自己的女友。被王廣森撞見之後,他便編造了一個理由——比如說請王廣森吃飯或吃肉之類——把他騙到了自己家裡,使用麻醉劑殺了他。然後他就按照他的老習慣,用手術器械將王廣森分成小塊,準備衝入下水道。」
唐研的說法是符合邏輯的,江圓聽得很認真,一邊聽心裡一邊推敲,不得不承認「王廣森吃了胡珂」這種說法是有一定道理的,這讓他沒有打斷唐研的話。只聽唐研繼續說:「但在分屍的過程中,張又跟發現了一件事,這件事把他嚇壞了,完全摧毀了他原來的世界。」
「他發現了什麼?」關崎忍不住問。江圓雖然沒問,卻也很關心。
「他在王廣森的胃裡,發現了胡珂的肉。」唐研說,「生肉。」
關崎立刻後悔他問了那麼一句,聽得他簡直要吐了。唐研卻還在繼續說:「以張又跟的經驗,他認出了那是人肉,他殺了一個怪物,一個吃人的人。這件事把他嚇壞了,於是他沒有沖走王廣森的屍體,甚至來不及做掩飾,就這樣落荒而逃。」
張又跟把王廣森的胃劃破,胡珂的肉掉了出來——所以今天的法醫才能從王廣森的屍骨中檢測出胡珂的dna,那不是張又跟的第九名受害者,而是王廣森吃下去的肉!
「然後張又跟發現了一個讓他怕得要死的事實。」唐研繼續說,「殺了王廣森之後,他的身體逐漸起了變化,他慢慢在長大,肌肉膨脹的時候力大無窮,皮膚慢慢鬆弛,骨骼卻重新發育——這都是為了在肌肉膨脹時能支撐住肌肉的重量和大小。他變得很像王廣森,他在不停地長高,不停地吃卻非常餓,忍不住對肉的渴望——好像怎麼吃都滿足不了他的胃一樣。」他面無表情地說,「無止境地生長意味著食物永遠是匱乏的,最終不管什麼肉都滿足不了他,他開始幻想著吃人。」
「這些是你的猜測還是幻想?」江圓問,「如果這就是你說張又跟使用王廣森的身份證的理由,我覺得還是很荒謬。」
「張又跟使用王廣森身份證的理由是你們一直沒有發現第八名死者是誰。」唐研的目光掠過江圓的眼睛,「他需要能夠生存的身份,而他認為是王廣森害了他,他卻不得不以‘王廣森’的身份生存,這讓他恨王廣森恨得要發瘋。至於肌肉膨脹那部分是不是真的——我個人的理解是如果他們有充足的食物,他們可以一直維持‘巨人’的狀態,但如果肌肉爆發之後沒能得到補充——爆發的肌肉就會萎縮,他們會退回正常人的狀態,直到下一次爆發。」唐研聳了聳肩,「你可以把他們想象成……綠巨人。」
「我會查證。」江圓擰著眉頭思考,「年輕人,張又跟闖到你家裡究竟想做什麼?」
「狩獵。」唐研說。
江圓暗自覺得奇怪,這二十年來千挑萬挑,張又跟什麼人不能吃,為什麼非要吃唐研?關崎卻對唐研這種吸引異種的體質習以為常:「也許張又跟是被王廣森的血液汙染……可是王廣森是怎麼變異的?」
唐研沉默了一陣:「你說他的床板,是費嬰的墓碑?」
「對。」關崎有些驚訝,不知道唐研為什麼關心起費嬰的墓碑來。
「還記得芸城市的葫蘆島嗎?」唐研說,「你不覺得,王廣森和張又跟的變化,和葫蘆島上誘發人變異的花有一些類似?」
關崎當然記得,芸城市著名的鬧鬼的地方,葫蘆島上奇怪的藤本月季,散發出的氣味能使人產生變異,甚至變成人蛹。
「我猜引起人類變異的,是一種奇異的資訊素,它誤導了人類的基因。」唐研說,「在葫蘆島上是,在這個案件中也是。如果費嬰的墓碑上粘了會誘發變異的資訊素,王廣森長年累月躺在上面,發生變異是必然的。」他看著乾淨的桌面,「而張又跟沾染了王廣森的血……」
江圓站了起來,對唐研關於「資訊素」的猜測他沒興趣,他首先要確認那個「王廣森」到底是不是「張又跟」,以及嫌犯到底能不能像唐研所說的突然產生肌肉爆發。
而唐研所想的是——張又跟沾染了王廣森的血,所以他變成了巨人——而蕭安呢?
蕭安也沾染了張又跟的血……
「小子。」關崎看著他有點走神,拍了拍他的肩,「我會回去好好查一查這個費嬰,他被他老爹鬼祟地葬在這種隱秘的地方,一定有什麼隱情。」
唐研回過神來,笑了笑:「我該回去了。」
9
江圓把不知道是「王廣森」還是「張又跟」的嫌犯拉出來,以驗傷為名,弄到醫院去做了全面檢查。dna結果證實他果真是張又跟,但dna和警方儲存的毛髮樣本已經有了些許不同,也就是他的確變異了。
檢查結果出來後,張又跟提出說要吃牛排,在瘋狂吃了十幾份牛排之後,他承認了殺害八人的罪行。
關崎看著江圓和齊黃把張又跟送入特殊病房,二十年過去了,惡魔終於落入法網。無論經歷了什麼,出於什麼理由,人人都要為做過的事承擔責任。
關崎準備要帶沈小夢迴芸城市去了,一回頭,他那膽小如鼠的小跟班不見了。關崎在廁所外叫著:「沈小夢?」
沈小夢正對著廁所的洗手盆嘔吐著,也不知道吐的是一些什麼。關崎沖廁所裡探了個頭「哎喲」一聲:「年輕人生病了?」
沈小夢含糊地應了一聲,捧起水清洗了口腔和臉,戰戰兢兢地問:「長官,我們可以走了吧?」
「可以!」關崎拍了拍他的頭,「對你來說,這次的案件血腥了點,回去了……」
自來水龍頭關上了,流水沖走了汙穢。
沒有人能看見那些沉入下水道的東西。
那是一塊一塊的碎肉。
唐研回家了。
他在黃封市臨時租的房子簡直已經沒個能落腳的地方,被張又跟和蕭安瘋狂破壞之後,又被警察撒了一屋子的碳粉和紅粉。
蕭安就在房子裡,但他在屋裡所有陰暗的角落裡移動,警察並沒有發現他。
唐研開門的時候,蕭安就蹲在大廳正中間。
他已經不再是黑霧的樣子,恢復了更多的人形。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來,那眼神與其說是蕭安,不如說更像一隻處在馴化初期的野獸,目光中只有迷茫。
唐研轉身帶上了門。
蕭安看著他的動作,全身緊繃起來,開始保持距離,準備發出嗥叫。
「砰」的一聲悶響,蕭安整個人跳了起來。
他忘了自己是鬼怪,也不記得嗥叫,瞪大眼睛看著唐研——唐研在關門之後,毫無徵兆地整個人倒了下去。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撞到了地板,那個身體在地板上微微彈了一下,隨即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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