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培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老高。
坐起身,她看到肖飛正在沿湖放煙順帶翻石頭捉螃蟹,陳如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野菜洗乾淨了串成串架在火上燒烤。開開手機,仍舊沒有訊號。剛準備過去給肖飛幫忙,忽聽得郭文豪那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
在張培的印象中,肖飛覺是最少的,其次就是郭文豪了。昨天屬他睡得最早,今天這麼晚還沒起床確實有點不正常。於是,張培走到郭文豪的位置上輕輕推了推他,後者沒有反應。張培遂把手伸到對方額頭上,結果燙得厲害。
「郭老師,郭老師你醒醒!」張培抓著郭文豪的手臂搖晃著。
郭文豪眼睛緊閉,只是聽到叫聲嘴唇微微蠕動了幾下。張培見他嘴唇乾裂起皮,趕忙找來水瓶給他餵了幾口水,然後又從背包取出毛巾浸溼敷在郭文豪額頭。
「他怎麼了?」陳如見勢不妙,趕緊過來詢問。
「高燒、昏迷。」張培簡單回答了一句,繼續搖著郭文豪的胳膊,「郭老師,你一定要堅持住,等有了手機訊號,我們就能得救了。隨後我們就送你上醫院,你一定會沒事的郭老師!」
陳如摸了摸郭文豪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什麼也沒說,重新回到火堆旁烤她的菜。
「冷血。」張培氣不忿地嘟噥道,「你不是會些妖法邪術的麼,你不是能夠天地通靈的麼?真正需要救人的時候,你怎麼躲一邊兒去了?」
這時候,肖飛趕了過來,一看現場便把情況猜出個七八分。他彎腰讓張培和陳如將郭文豪扶到他後背上:「本來想吃過早飯再下山的,現在看來等不及了!我揹著郭先生先走,你們收拾東西快點跟上!」
「好。」張培拭把眼淚,立刻開始收拾東西。
陳如站著問了句:「路看好了麼?我們往哪兒走?」
肖飛騰出一隻手指向右前方:「那邊的坡度相對緩一些,可以直接下到山底。另外我看過,山谷裡的河水過了‘s’彎流速逐漸變慢、寬度明顯增加,這說明下游應該會有攔河大壩,大壩附近必然會有訊號。」
「那我們就順著河谷往下游走。」說著,張培把多多的遺物合進自己背包,然後又提起郭文豪的行李,陳如則扛著肖飛和自己的兩個背包。
儘管蹚在齊腰深的荒草灌木中,肖飛的步伐還是很快。陳如怎麼都跟不上,連叫了幾聲「肖大哥」對方都沒有止步。張培腿有傷落在最後面,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幾乎每一步都疼得鑽心,但她一直咬牙堅持著。
郭文豪身體的危急程度,正是肖飛沒有看出的那二三分。終於,陳如扶著一顆大樹叫了聲:「別忙了,他已經死了!」
肖飛驀地止步,爾後側身。隨後跟上的張培看到,郭文豪的眼鏡不知何時掉了下來,口鼻淌出的血將肖飛的衣服弄溼了一大片。
肖飛找塊相對平坦的地方把郭文豪放下來,單膝跪地試探了他的鼻息,果然已經氣絕。
張培丟掉行李,在荒草中跛著腳奔過去,跪在郭文豪身邊放聲大哭:「不,不可以的郭老師,你答應過回去之後邀我到你家登門拜訪的,答應過下次在通寧開籤售會時送我新書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不能就這麼一句話不留地走了。」
陳如站在一旁,也許經歷過太多的生死離別,也許對郭文豪的死早有預料,故而此刻顯得異常平靜。她彎下腰,伸手碰碰張培的肩膀讓她節哀。不料張培轉過頭怒目而視,彷彿陳如是殺死郭文豪的兇手一樣。
「走開,不要碰我!」張培大喊,喊完回頭接著哭。
肖飛默默盯著郭文豪的屍體看了一會兒,用右手輕輕碰下張培的胳膊:「別哭了,人已經走了,傷心也沒用,還是抓緊料理一下郭先生的後事吧。」
「怎麼料理?」張培淚眼迷濛地望著肖飛,「別說一口薄棺材,就是一張草蓆或被卷都沒有,就這樣把他丟在荒天野地嗎?」
「當然不是------」肖飛本能地回了一句,可究竟如何善後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肖大哥。」張培忽然抓住肖飛的雙臂,「袁富跟多多是情況特殊萬不得已,可現在咱們已經從隧道里出來了,就把郭老師帶回家吧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肖飛遲疑著沒有表態。陳如觀其顏色然後替他開了口:「帶一個死人走路,不僅存在極大的不便,還會拖慢行進速度,更重要的是,這麼熱的天屍體腐敗很快,萬一弄得有失體面,逝者也會魂魄不安哪。」
張培聽進去了一半,還有一半的不甘心,她繼續眼淚巴巴地叫著:「肖大哥。」
肖飛拿袖子擦拭對方的眼淚:「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希望每個客死異鄉者都能落葉歸根,可我們也得反過來替逝者著想,他是否願意身故之後還要忍受風吹日曬雨淋的煎熬?還有,以你對郭先生的瞭解,如果知道自己屬於疑似病毒感染者,他還會堅持讓我們冒這個風險嗎?」
「你說什麼?」張培瞪大眼睛,「郭老師是疑似病毒感染者,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