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夜視儀裡的女人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一旁的張培看不下去了,「常言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即便沒有這場災難,能坐在同一輛車上也是緣分使然,更何況我們是兩次同程了。咱們42個人就是一個由緣分凝結的集體,是集體就該互相關心互相幫助。碰上這場災難,大家更應該齊心協力、患難與共,只有依靠集體的力量,個人生命安全才能得到有效的保障,要是都照你那麼自私,咱們能走到現在嗎?」

「行行行,你說得對。我讀書少,不像你們一套一套的淨是大道理。看在所謂的緣分上,我就冒險走一遭,要是二十分鐘內回不來,就準備給我收屍吧。」說完,袁富白了郭文豪一眼端著夜視儀走了。

郭文豪望著對方的背影無奈地嘆口氣,然後叮囑張培看好阿四,無論如何也要等到他回來。張培點點頭,郭文豪這才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獨自一人穿行在狹窄黑暗的縫隙裡,袁富邊走邊哼著不成調的歌,本來這麼做是給自己壯膽,可顫音在曲折繁雜的石腔裡千迴百轉,又結合風聲形成一種冰寒噬髓的低吟,瘮得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抖抖瑟瑟中,他開啟了手機的電筒功能,同時利用夜視儀探查更遠的距離。九分鐘的時間裡,他走了大約700多步,這中間先是快走,後是慢跑,最終在驚懼之中變成挪動了,嘴裡邊也由哼歌變成了咒罵多多。

就在他終於停下腳步的時候,十分鐘剛好過去。原路返回差不多也需要這麼長時間,來來回回正好二十分鐘。

任務即將完成!袁富鬆了口氣,他沒有看到肖飛也沒有見到多多,雖說提心吊膽了一路,但終究是虛驚一場。

「肖老弟,多多!你們在嗎?」袁富朝前方的黑暗深處喊了兩嗓子,算是給郭文豪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沒有人應答,除了自己的迴音。

可以收工了。袁富調轉方向往回走,剛走出兩步就停下:他感到腳底踩到了什麼,緊接著,一軟軟涼涼的東西纏上了自己右側的小腿。低頭一瞧,竟是一條擀麵杖粗細、條紋黑紅相間的大蛇,蛇頭踩在腳下,身體和尾巴正把自己纏得死死的。

袁富媽呀叫了一聲,先抬腿使勁甩了兩下沒甩掉,後不得不下手去扯蛇的尾巴,把它一圈一圈扯下來用力丟擲去,結果電話也跟著被扔出老遠。不巧的是,手機在地上彈了兩下撞在巖壁上,電池和機身分離,螢幕頓時失去光亮。

雖說夜視儀在完全沒有光線的情況下也能產生作用,但效果絕對不如在有光的環境中使用,哪怕十分微弱的光線。袁富擎出夜視儀,他的注意力全在幾米之外那條還在扭動的蛇身上,根本沒有留意腳下,結果被石頭絆了一跤。

袁富肥碩的身軀向前傾倒,咕嗵一聲,撲起一大片粉塵。他把吃進嘴裡的砂石吐出來,摸索著找到夜視儀,使勁拍拍,漆黑的螢幕總算又出現畫面。

畫面中是一雙女人的腳,腳上穿著紫藍色打底鑲有金色吉祥紋的翻毛氈靴,順著靴子往上看,隨風飄著一件繡有水白底花的青絨長裙。這長裙看起來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袁富忽然想起來,——在升降機附近的岔道里他曾看到過,雖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他記得非常清楚。

冷汗淋漓的袁富又使勁拍了幾下夜視儀,裡面的畫面並沒有消失。隨後,他又狠狠掐了下自己耳垂,強烈的痛感告訴他,眼下這一切不是幻覺更不是夢境,而是真真切切正在發生的。捧著夜視儀,袁富死死屏住呼吸,彷彿一齣氣就會令對方覺察。有那麼一刻,他想關掉夜視儀,——也許關掉之後裡面的影像就會隨之不見。但最終還是沒有關掉,他害怕一切無知的情況下會發生更加恐怖的事件。

就在他實在憋不住,把一口濁氣長長吐出來的時候,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莫名的恐懼。他端著夜視儀慢慢調整方向,隨著視線移動,他發現青色長裙上面是一些造型頗具異域風格的金銀珠飾,飾物上方簇擁著一條玉潤頎長的脖頸,當他最後看到項上那張臉的時候,媽呀大叫一聲,丟掉夜視儀就往相反的方向跑,結果沒跑幾步就撞在石壁上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