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奈河橋
郭文豪丟下黑石,拍拍掌上的灰塵不緊不慢地答道:「幾年前到寧夏和內蒙採風,在當地一些遺址見過這類石頭。我們的領隊是內蒙人,也是比較知名的考古學家,他告訴我們,這些黑巖原本都是普通的青石,之所以呈現出眼下的狀態,是因為被薩滿巫師施了法咒。施法的過程叫做‘黑泥塑’,在當地也稱為‘風淋’。」
「具體辦法是:用鳧血、羊脂、柏油、蜂蠟和滷水混合出一種黑色的漿液,然後選一個大風乍起的日子,將漿液澆注在普通的青石上,或者把青石浸泡於漿液中,迎風吹拂七七四十九日後青石便成為眼下這種黑石了。這種黑石主要用於建造一些比較莊嚴神聖的建築比如塔寺、祭臺等,有時也用於一些王公貴族的墓葬甚至皇陵,據說,可以水火兩拒、神鬼不侵。」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用途,即設陣囚魂。該手段在薩滿巫術的基礎上,又借用了茅山術和佛教密宗的一些招式技法,專門用於懲治犯有嚴重罪過的人,使其死後靈魂不得超生。不過這種用途並不常見,目前僅限於稗官野史和坊間傳聞。至於眼下這些黑石,究竟多大規模、出自何人之手、目的是什麼暫還不得而知。」
肖飛也不再問,持著手電繼續觀察那道裂縫。從裂口形態、規模、結構和輻射方向來看,很明顯不是炸藥炸出來的(沒有哪種炸藥具有如此大的威力),而是山體受到牽拉擠壓(比如地震)自然崩裂形成。此外,縫隙上端的石頭多尖角尖稜,接近地面的部分卻被磨得光溜溜的,這說明該縫隙經常有人或者動物出入。
「你們原地休息,我到前面看看。」轉身前,肖飛又特別叮囑郭文豪道,「其他人暫且拜託你了,如果一個小時內我還沒回來,你就帶著大家原路撤返,不必等我。」
張培嗅到了一股不安全的氣息,她一把拽住肖飛的胳膊:「肖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郭文豪也附和道:「是啊肖老弟,大家一起還是一起行動吧,萬一遇到什麼事,也好多個幫手。」
「我只是到前面探探路,不會走遠,放心吧。」肖飛安撫罷張培,又對郭文豪說,「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真遇到什麼,人多反而容易掣肘。」
郭文豪點點頭,張培也緩緩鬆開肖飛的胳膊。就在肖飛轉身的剎那,又有人拽住了他,這一次是陳如。
「聽話,我去去就回。」肖飛輕輕拍拍她的手,語氣哄孩子般的溫柔。
陳如使勁搖著頭,並在肖飛下一次開口之前攔腰抱住了他。肖飛木頭般僵在那裡。三年前那個週末的早上,他接到通知去執行一個比較緊急的任務,臨行前,妻子也是這樣抱住了他,彷彿有什麼預感一樣請求他不要走。他說去去就回來,並讓妻子做好飯在家等他。結果晚上回來的時候,他看到的不是豐盛的飯菜,而是滿屋子噴濺的血跡和一具冰冷的屍體。
陳如繼續搖著頭,她緊咬著下嘴唇,淚水從眼眶裡溢了出來。肖飛英挺的眉毛皺了皺,什麼也沒說,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拉著陳如走了。
由於裂縫過於狹窄,兩人無法並肩而行,肖飛只能採取一前一後的方式拉著陳如走。一路上所見全是剛才那樣的黑石,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黑石吸收了光線,使得本就不太明亮的手電顯得更加昏暗。此外,越往前行空氣流動的速度越快,走出大約兩百步後已經能清晰聽到遠處的風聲了,氣流掃過犬牙參差的巖壁,就像有人在黑暗中嗚咽。
陳如突然停下來,看樣子是不願往前走了。肖飛不得不跟著停下,他持手電往遠處照照,縫隙仍舊不見盡頭。
「你害怕了?」肖飛望著對方的眼睛。
出乎意料,陳如搖了搖頭。
「那怎麼不走了?」肖飛感到奇怪。
陳如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肖飛思考片刻:「好吧,我們這就回去。」
正準備返回,遠處忽然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響,肖飛立即轉身,看到一青色影子從手電光亮與黑暗交接處快速飄過。
「誰?」肖飛大喝一聲。這是他第二次看到那個奇怪的影子,上次是在主隧道一層的「聲波分析室」,當時他以為產生了幻覺,這次可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因此,肖飛衝著那影子的方向快速追了過去。
追了大約三百來米,前方的影子突然消失不見了。與此同時,眼前的視野陡然開闊,無論左右橫寬、前後縱深還是上下高度,手電光線均照射不到盡頭。唯一能看到的,是十幾米開外有一道黑石砌造的拱橋,那拱橋被黑色的霧氣籠罩著,看起來亦虛亦實亦真亦幻,有點像傳說中通往陰曹地府的奈河橋。
肖飛小心翼翼走到橋前,在手電光照裡,他發現拱橋左右各有一個雕花石墩,石墩也是黑色的,大約半米來高,上端各站著一隻巨大的由石頭雕刻的黑鳥。當然,那不是烏鴉,而是一種似鷹非鷹似雁非雁的東西,這東西他在升降機機井底部的石板上見到過,張培曾告訴說那叫海東青,是女真人的圖騰。
石墩上的紋樣以及大鳥都雕刻得十分精美細緻,奇怪的是,兩隻鳥都沒有腦袋。這令肖飛感到非常困惑,他持手電仔細檢視了一下,結果發現鳥的頸部有明顯的斷茬以及鈍器敲砸的痕跡,敢情這鳥頭竟是被人給硬生生弄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