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光線的是滾在兩米開外的那把強光手電。藉助手電的餘光,肖飛看到張培仰面躺在不遠處,身下的氈毯已被血液染紅。
肖飛心裡一緊,忙撐起身體挪到張培身邊,將其從氈毯上托起來。他快速檢查了一下,發現張培沒有明顯的外傷,也就是說,血跡不是她的。這就奇怪了,血跡明明是溼漉漉的,可不是自己也不是張培的,那會是誰的呢?莫非-----肖飛隱隱感到背後一股涼意,轉目看去,赫然發現昏暗之中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肖飛左手攬著張培,右手噌地抄起張培身旁的鐵棍,擺出副以命相拼的架勢。而對方卻一動不動,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肖飛小心翼翼用鐵棍把手電勾到身邊,拿起來射向那雙詭異的眼睛。
結果,他看到一個人,那人背靠石壁坐在牆角,兩腿誇張地分張著,頭髮蓬亂,眼睛因極度驚恐而瞪得老大,下唇往下包括下巴全都沒了,只剩一個血裡呼啦的大洞。粘稠的漿液從洞裡流出,浸透了襤褸的上衣和褲子,在屁股底下凝成一灘赤流。
原來是個死人!看衣服和身上的裝備應該是跟袁富同走的其中一個。
這時,張培醒了過來,睜眼看到的第一個場景便是那具駭人的死屍。聽到張培驚叫,肖飛忙把手電光柱移向別處,而張培的叫聲非但沒有停止,反倒更加響亮。循光看去,肖飛這才發現,不遠處的一隻破木箱旁邊還坐著兩具屍體。其中一具整張臉皮幾乎被揭掉,另一具腹部被扯開,曲曲彎彎的腸子洶湧而出在襠間淌了一堆。
不難分辨,眼下這兩具跟剛才那具一樣,都是隨同袁富另尋出路的同伴。
「沒事,有我在呢。」肖飛攬緊張培,低聲安慰對方。為避免對方繼續受刺激,他把手電垂直射向頭頂的位置。這次,他看到一個方方正正的、大約一平米大小的洞口,彷彿開在頂棚上的一扇天窗。
「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會在這裡?」張培喘息稍定,慢慢坐起身,她的疑問表明其大腦還有些混沌。
「我們就是從那兒掉下來的。」肖飛用手電照照那個黑糊糊的洞口,完了又四下掃著周邊的環境,「這裡看起來像是一間倉庫,不過東西基本上都被拉走了。」
張培的視線隨手電光柱掃遍整個空間,發現其相當寬敞,算起來足有一兩百平米大小。四周的牆壁上刷著白色的日文標語,大概是一些提醒安全的警示語,頂棚上綴著幾個葫蘆狀的燈泡,燈泡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隨著呼吸平靜,張培的記憶也漸漸有所恢復:「剛才那三個人,都是跟袁富一起走的吧?」
「沒錯。」肖飛的手電光柱重新落回三具屍體身上,「他們這副慘象,很顯然是遭遇了紅尾山魈的襲擊。」
張培不忍再目睹那三具屍首,兀自垂著眼皮:「袁富不是說,他們在升降機附近遭遇的襲擊嗎,怎麼屍體會出現在這裡?」
肖飛扶著張培慢慢站起來:「死屍自然不會自己行走,四周也沒有拖行的痕跡,也就是說,把他們移到這裡的不是紅尾山魈,而是另有其人,只有人才可能在移動屍體的過程中設法不留下任何痕跡,而且這個人對這裡的機關設施也非常熟悉。」
「你是說那個日本兵?」張培輕皺柳眉,「我還是覺得那只是黑暗裡的一種幻象,世界上根本沒有鬼,這裡也不可能有我們之外的其他人。如果真的另有其人,為什麼我們一路走來都沒看到現存者生活過的痕跡?」
「另外,隧道里的紅尾山魈那麼兇殘,他就不怕遭到對方的襲擊?再者,我們是意外被困進來的,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開啟機關來害我們?還有,我們從第二層墜下到醒過來足足幾十分鐘,如果對方的目的是要殺死我們,這其中有的是時間和空間,可他為什麼不下手?」
對於張培提出的一連串疑問,肖飛只能搖頭苦笑:「這我就不知道了。」
張培不是一個特別喜歡糾結問題的人,既然一時沒有答案,就暫且把它放到一邊。她在肖飛攙扶下往前走了一步,發覺左腿的小腿肚子有些痛,於是蹲身掀起褲管去看,見小腿肚有些青腫。放下褲管準備站起時,這才發現適才躺的地方有一灘血跡。
「你沒事,血跡是他們留下的。」肖飛用手電掃了掃那三具屍體,「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們正是從天窗上被系下來,然後又被扶到牆邊的。」
張培仰頭朝上面看著,腳下不慎絆了一跤,身子一撲兩手按在氈毯上,發覺下面圓鼓鼓的壓著什麼東西。
小心翼翼把氈毯一層層揭開,赫然發現下面是一顆人類的骷髏,跟之前在主隧道看到的一樣醜陋猙獰,其印堂處有一個櫻花形的圖案。
聽到張培驚叫,肖飛趕忙上前把她扶起,同時用手電鎖住那顆陰氣森森的骷髏。憑直覺,他斷定骷髏不止這一顆。果然,隨著更多氈毯揭起,成堆成堆的骷髏從下面冒出來,每一個都跟剛才所見的一樣,在印堂處有一個櫻花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