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吧。」肖飛持著手電前邊開路,「後面的跟緊一點,不要掉隊。」
張培與肖飛並肩前進,袁富、多多和阿四緊隨其後,郭文豪守在末尾,大家又恢復原來的隊形。
拐過彎走了五十來米,到了那根殘斷的石樁前,——也就是適才從夜視儀裡發現日本兵的地方。因為是石質地面,加上隧道內比較潮溼,且多散佈著碎石殘屑沒有太多積塵,所以現場未發現任何腳印。不過,石樁後的隧道更加迂迴曲折,如果有人剛才站在這兒,看到來自遠方的燈光快速藏匿起來也未必不可能。
肖飛又看了那根石樁,後者緊靠隧道右側的牆壁,斷口距離地面大約一米左右的位置,其雖然材質、花紋跟隧道壁都非常接近,但細看還是有些不同,風化的程度也不太一樣,這說明它們並非同一時期建造,其間隔至少在五年以上。
另外,肖飛還發現,石樁並非自然殘斷,而是人力為之,因為他從裂口附近發現了幾處子彈擊中的痕跡。這些痕跡時間更近,據他估算,至今頂多不超過三年。
抬起頭,隧道頂端隱約露出兩根粗大的黑色電纜,電纜緊貼著凸凹不平的巖面呈弧狀往下延伸,在石樁頂端的位置盤了幾圈,下端似乎還墜著一個什麼東西,但不知是人為還是自然的因素,反正這會兒是看不見了。
肖飛蹲下身,伸手捻了捻石樁倒塌的殘渣,又舉著手電前後看了看,腦海裡隨即閃過一串連續的畫面。
他彷彿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那身影從隧道外端跑進來,邊跑邊不時回頭張望。ta的腳步十分慌亂,似乎在躲避什麼東西,手中的電筒隨著胳膊的擺動上下突閃。人影越來越近,終於到達石樁跟前,ta朝後面看了看,熄滅手電脊背緊貼石壁大口喘息著。
太近了,肖飛似乎能聽到ta狂烈的心跳。他想看看ta是誰,卻因為黑暗怎麼都看不清楚對方的面龐。人影在石樁後停留了片刻,繼續撒腿往前跑。
很快,隧道外又奔進一個白色的人影,白色人影似乎受了傷,肩膀一顛一顛的。ta以不穩但堅毅的腳步奔到石樁邊,喘著氣停下來,然後蹲身拿手電射向自己腿部,只見鮮血已經把右膝以下的褲管全部浸透。
ta捋起褲管檢視傷勢,發現膝蓋內側有個酒盅大小、三四釐米深的血洞,——那分明是子彈留下的痕跡。ta脫下褂子擰成一股繩,環膝蓋四周把傷口狠狠勒住,然後卷著褲管繼續朝前方追去。
不多時,隧道外端又跑進一個灰色的人影,相比前面兩人,ta的腳步更加急迫和匆忙。似乎發覺到什麼危險,跑到石樁邊的時候,ta屈身在石樁後藏了起來。幾乎同一時刻,一道橘黃色的光線從隧道里端射來,緊接著石樁閃出明亮的火花,隨即是爆裂和坍塌的聲音,與此同時,大把的粉塵和石渣從頭頂散落。
由於那人就蹲在自己旁邊,甚至部分身形產生重疊,藉助手電餘光,肖飛這次十分如願地看清了ta的面貌:對方是個年輕俊朗的男人,其年不過30,骨骼清奇,肌肉剛勁,劍眉上挑,唇線緊繃,鷹隼般的眼睛裡怒火如熾,不斷噴射出仇恨的烈焰。
肖飛身子猛一打顫:眼前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幾年前的自己!難道之前真的到過這裡?這條隧道里究竟發生過什麼?
正想著,又一道橘黃色的光線從遠處射來,這次打在隧道和石柱頂端的交接處,隨著電纜線發出的藍色爆閃,一碗狀的金屬物體凌空墜落,叮叮咣咣滾出老遠,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和焦糊味撲鼻而來。
石渣飛灑中,肖飛情不自禁做了個抱頭的動作。
「你怎麼了?」張培輕輕推了肖飛一下。
肖飛如夢乍醒,眼前的畫面戛然而止。他擺擺手,從石樁邊站起來,做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一路上,他拼命創造靈感,卻再也無法將適才的體驗銜接下去,甚至那一串真真切切的畫面也變得遙遠而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