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訴頂個屁用,何況半夜三更誰會接你的電話!」嗓門最大的還要屬4號那位胖漢,他申斥完黃毛,轉而把矛頭指向司機,「再他孃的跟這兒囉嗦,老子直接把車給砸了!」
女孩把車門一關,背靠在上面,司機也開始發動汽車,但車子並沒有馬上啟動。
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坐在5號位(肖飛左側)一紮馬尾辮,留小鬍子的中年男子發話了:「走吧老哥,都這點兒了,那位乘客要麼投靠親戚朋友,要麼改換路線坐別的車走了。剩下的路幾乎全是山道,又遇上這麼個鬼天氣,再耗下去,難保路上不會遇到什麼麻煩呢。」
這位講得倒是在情在理,而事實與道理往往比簡單的抱怨、指責甚至威脅更有效果,果然,話音一落,大巴車啟動了。
肖飛靠在座椅上的腦袋不由自主擺了一下,偏過頭,他看到了9號那個空空的座位。
適才淪為眾矢之的是個年約二十、大學生模樣的年輕姑娘,除了「沉默」和「乾淨」,並沒有在他腦海中留下其他特別的印象。
大巴車開出服務區,搖搖晃晃駛向雨霧瀰漫的山道。車廂內重新恢復安靜,除了肖飛右側發出的呼嚕聲。在那個隔著過道的7號位上,正側躺著一個40歲左右、光頭疤臉的壯漢,適才車廂裡吵作一團的時候,他就那麼呼呼地睡著,似乎這個世界與他無關。
雷聲漸小,暴雨卻越下越大。為保證安全,大巴車速度開得很慢。沒出幾里地,車廂裡的乘客基本上都被搖睡著了。唯獨肖飛睜著眼睛,銳利的視線透過泛著漣漪的車窗望向黑暗深處,似乎那裡潛藏著某些人所不知的東西。
走了四十來分鐘,大巴車又停住了。有人從睡夢中醒來,叫嚷著怎麼又停了?
女孩無奈地回答:「前方發生泥石流,把路給淹了。」
透過刮雨器不斷擺動的前窗向外看去,肖飛看見,前方五十米左右,一股激烈的濁流裹著石塊泥沙草皮枝葉從右側的山谷傾瀉而出,橫向穿越崎嶇的山道,直瀉入左側的懸崖。
「怎麼辦?要不要退回服務區?」女孩小聲問向司機。
司機還未答話,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在司機接電話的過程中,肖飛轉頭望向後窗,通過閃電的照射,見不斷有石頭從遠處的山頂滑下來。
肖飛轉回頭的時候,司機剛好接完電話正往後廂張望,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幾秒鐘後,他開始打方向盤,在部分乘客的抱怨聲中把車掉轉回去。
反向行駛大約一兩百米的樣子,大巴車突然轉向左側一條荒僻的小道。肖飛注意到,女孩猛地從小馬紮上站了起來,探身到司機耳邊低語兩句,司機仍舊沒理她。
大巴顛了十來分鐘,前方出現一個荒草半掩、疑似隧道的洞口。洞穴極深,車燈射進去不遠就被黑暗吸收了。
望著兩側斑駁不堪且畫有白色符號的石壁,肖飛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慌忙開啟背包,先是把手探入裡面的夾層,後在一大堆東西中間翻來翻去,最後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下。他剛要開口,耳邊傳來巨大的爆響,與此同時大巴車劇烈搖晃,隨即有石頭砸破車頂落入前窗和後廂。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感到腦袋一麻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