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爾夫呢?」我問道。
「拉爾夫飾演裡面的皇帝,」史丹利回答道,「奧古斯都皇帝。」
「是的,這我知道。我是說你是怎麼認識拉爾夫的?就因為這個角色?」
「很多年前我還住在荷蘭時,我同拉爾夫一起工作過。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那時的一部片子,名字叫作《窩囊廢》。」
我回憶了一下,然後我還真的想起來了。我想我那時看過這部片子,不過不是在電影院裡,而是很久之後在電視上。《窩囊廢》是一群愛鬧事的年輕人和他們的摩托車,對那個時候來說,裡面有關性愛和暴力的鏡頭算是相當大的尺度了,有一個鏡頭甚至可以說是讓人們永遠記住了這部爛片。幾個年輕人在道路之間拉了一根鋼絲繩,一輛摩托車在鋼絲繩上飛馳。然後是在瀝青上滾動的腦袋,那顆腦袋落到了一個斜坡上。不對,是落到了一個水溝裡,那顆腦袋剛好能露出水面。人們看到鴨飼料中間有一隻流露出驚異目光的眼睛,那隻眼睛還眨了一下。然後鏡頭切換了視角,人們看到了這隻眼睛看到的東西。一隻旁邊蹲著的青蛙,它懷著和那隻眼睛同樣驚異的目光看著那顆腦袋。然後它開始呱呱地叫起來,畫面逐漸模糊起來,最終徹底變黑。這個鏡頭的含義其實很明瞭:那顆腦袋在落入水溝時,它還活著。
「我父母那時候不允許我去電影院。」卡洛琳說。
「是嗎?」史丹利用打趣的目光看著卡洛琳問道,「你那時候那麼年輕?」
「拉爾夫在那部片子中演過角色?」我問道,「在《窩囊廢》這部片子中?我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
「我的脖子到現在還疼著呢!哈哈哈!」拉爾夫喊道,他顯然聽見了我們剛才的談話。
「那就是他?」我問史丹利。我又轉向拉爾夫說:「水溝裡的那個就是你?這我還真是沒想到。」
「馬克,我很高興你知道電影史上的這個高潮。」拉爾夫說道,「嘿,史丹利,你不覺得嗎?有人還能記得這個鏡頭,這真的讓人太高興了。」
「噢,呸,見鬼啦!現在我也想起來了!」卡洛琳叫道,「水溝裡那顆被割下來的腦袋!我後來看過那部電影,但是我不是在影院看的。我父母做得真的是太對了。」
拉爾夫哈哈大笑起來,史丹利也跟著一起笑起來,艾曼紐也把頭抬了起來。她臉上露出了一絲迷人的笑容,但是她沒有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不禁想到了史丹利後來在好萊塢拍的片子,我並不是所有的片子都看了。但是我看過的那些片子裡總是一如既往地大尺度:撕裂的肢體、滴血的長襪,還有跳動的性器官。影片的內容大家很快就忘記了,但是精細的畫面成了他的標誌。
「尤蒂特到哪兒去了?」拉爾夫問道,「我都快渴死了。」
是啊,尤蒂特去哪兒了?她剛才說要去房間裡拿點葡萄酒,但是半天都沒看到她的身影。尤蒂特的母親坐在桌子的另一頭,她掩手打了個哈欠。「是啊,是啊。」她也隨聲附和道。
我把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通向二層的石梯,然後又看了一眼房子邊上帶頂棚的迴廊,迴廊裡利薩和托馬斯正在淡黃色的霓虹燈下玩著乒乓球。他們倆還沒吃完一份沙丁魚,就在我們的許可下離開了桌旁。尤利婭和阿歷克斯也是如此,不知道他們倆正在哪裡廝混。我又朝著游泳池望去,這會兒水下的燈光已經開啟。水面上一絲風也沒有,那個綠色的充氣鱷魚一動不動地漂在池邊。我之前一直忙著同魚刺做鬥爭,所以沒有敢正眼去看尤蒂特,她也沒有試圖和我進行眼神的交流。只有一次,因為卡洛琳的一個不是很有趣的點評,她把手搭到卡洛琳的胳膊上誇張地笑了幾聲。我暗自忖度,是不是忽略了什麼: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些我幾分鐘後應該跟著她一起進房間的暗示。我應該去看看尤蒂特這麼長時間到底在哪兒嗎?我在心裡重複著這個想法,但是這絕對不是個好主意,所以我只是在心中唸叨了一下而已。
就在這時,阿歷克斯出現在石梯上面,然後是尤利婭,尤蒂特緊隨其後。當他們走近時,我發現尤利婭的頭髮有點蓬亂,臉頰上也泛著紅光。阿歷克斯的頭髮還很短,所以判斷不出來是不是被弄亂過。
「爸爸?」尤利婭開口道。她站到了我的背後,然後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開始按摩我的頸部。每當她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的時候,總是會這麼做:當她在城裡看到一件貴點的毛衣,想要更多的零用錢來買它時;當她在櫥窗裡看到一隻「可憐的」小倉鼠而一定要把它帶回家時;當學校舉行聚會,「所有人」一定要待到半夜十二點時。「什麼事啊?」我邊問邊用右手抓住了她的左手輕輕地捏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卡洛琳,尤利婭從來不會先問她的媽媽,她知道我更容易妥協。所以卡洛琳總說我是「軟骨頭」:「你就永遠不敢說個‘不’字。」
「我們能待在這兒嗎?」尤利婭問道。
「待在這兒?你指的是什麼?」我試圖去找尋尤蒂特的目光,她剛把兩瓶紅酒放到了桌上,然後把開瓶器遞給了史丹利。我的身體突然開始發燙,我的心臟也開始敲起鼓來。「你想在這兒過夜?我覺得這兒沒地方……」
「不,我是指我們所有人,」尤利婭邊說邊在我的脖子上又加大了力道,「我們都待在這兒,遠離那討厭的露營地。」
尤蒂特向邊上走了幾步,站到了我妻子的身後,然後看著我。
「我們那時候就邀請過你們,」她開口道,「現在史丹利和艾曼紐突然從美國一起過來了,本來房子裡是真的沒有地方了,但是我想你們有個帳篷,你們可以把它搭在花園裡。」
我看了她一眼,因為燭光照不到她臉上,所以看不到她的眼睛。
「求你了!」尤利婭在我耳邊低語道,「求求你了!」
「我不知道,」我回答說,「在哪兒呢?我覺得這太麻煩了,你們這還有客人,這樣一來人就太多了。」
「胡扯!」這時傳來了拉爾夫的聲音,「人總是越多越熱鬧!地方有的是。」他大聲笑道。
「可以在房子邊上,」尤蒂特說,「就在乒乓球檯旁邊,那裡有足夠的地方放下一頂帳篷,洗漱之類的可以在我們屋裡。」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讓我們都朝史丹利望去,他剛開了一瓶葡萄酒。「對不起。不,我的意思是我們來得這麼突然真是太抱歉了。我們之前完全不知道你們要來。」
「我倒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卡洛琳說道,「那後面的土太硬了,帳篷完全搭不起來。我們過會兒還是回露營地那邊。」她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轉向了尤蒂特,「你們可以經常來看我們,我們也可以約在海邊。露營地那邊地方也比較寬敞,這樣我們都不會打擾到對方。」
「我覺得露營地那邊太差勁了。」尤利婭抱怨道。
「嗯,那地面沒有問題,」尤蒂特說,「你們就放心吧,車庫裡還有磚頭,可以用它們來代替帳篷樁,你們絕對不會被吹走的。」
「爸爸,我們可以留下來了吧?」尤利婭提高了嗓門喊道。她捏我肩膀的手越來越用力,以至於我感覺有點微微作痛。「是吧?爸爸,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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