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麗賽和教授(你輸了)

1

麗賽忽然不覺得怕了。剛剛她還覺得好笑,但一轉眼,她的肝火就冒了上來。她把那輛寶馬停在穀倉緊閉的門口,然後從車裡鑽出來,兩腿直挺挺地邁開大步朝屋子走去。她有點好奇,不知等一下會不會看到那位新朋友留給她的字條。他會留在廚房門口呢,還是大門口?其實她已經算準了,那傢伙鐵定會留字條給她的。果然不出所料,字條塞在後門下面。那是個牛皮紙袋大小的白色封套,塞在紗門和門框中間。麗賽用牙齒咬著煙,然後撕開封套,抽出裡頭的字條開啟來看。那張字條是用打字機打的。

小姐:這麼做,我很遺憾,因為我很愛動物。不過你的貓遭殃,總比你自己遭殃好。我並不想傷害你。我真的不想,不過,你最好打四一二—二九八—八一八八這個電話,告訴「那個人」說,你會把我們談到的那些稿子交給他,通過他捐給學校的圖書館。小姐,我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所以請你今晚八點之前打電話給他,然後他就會跟我聯絡。我們趕快把這件事敲定,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害。不過,至於那隻貓,我只能說我很抱歉了。

你的好朋友

扎克

又:你那天叫我「操你媽的」去死吧,我完全沒有生氣,因

為我知道你氣壞了。

z

她看著最後面那個字母z,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彷彿這位「扎克·馬庫爾」突然化身為「俠盜佐羅」,拿劍在敵人身上劃出他的註冊商標。她彷彿看到他騎著馬在夜色中風馳電掣,披肩隨風飄揚。

這時她忽然發現自己眼裡溼溼的,剛開始她以為自己在哭,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被煙燻的。她嘴上咬的那根菸已經燒得只剩菸屁股了。她隨口一吐,把菸屁股吐到紅磚走道上,那然後用鞋跟狠狠踩熄。她走到廚房後門口,手上拿著「扎克·馬庫爾」這封信——這封文法不通的信讓她越看越火大。這是他媽的最後通牒。她抬起頭看看左邊那道高高的籬笆。那道籬笆延伸得好長,把整個後院都圍起來了……其實他們家的房子,只有南邊有別的人家,籬笆圍得那麼長,只是為了視覺上的對稱。籬笆另一邊是加洛韋家,他們家養了六隻貓——這一帶的人都說那根本就是群「野貓」。那幾只貓有時候會跑到麗賽家的庭院,翻箱倒櫃到處找吃的,特別是沒人在家時。

麗賽心裡有數,信箱裡那隻貓鐵定就是加洛韋家的「野貓」。接著麗賽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剛才她把阿曼達家的門窗都鎖好後開車回家,半路上看到一輛克萊斯勒休旅車迎面開來,和她擦身而過。此刻麗賽幾乎可以斷定,開那輛車的人就是扎克。當時扎克車子是往東開,彷彿從逐漸西沉的夕陽裡衝出來。麗賽面對著陽光,根本看不清楚那個人長什麼樣子。那渾球居然還有種跟她揮手打招呼,彷彿在跟她說,小姐,你好,我在你的信箱裡擺了個小東西,一點小心意!而她竟然也跟他揮手,因為斯迪克維爾這一帶,大家都習慣揮手打招呼,不管彼此認不認識。

「你這渾球!」她咬牙切齒嘀咕道,氣得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咒罵誰,究竟是罵那個扎克,還是罵派扎克來騷擾她的那個遺稿狗仔。不過既然扎克這麼貼心,把伍伯迪的電話號碼都告訴她了(她一看到那個電話號碼,立刻認出前三個數字是匹茲堡的區號),那麼她該先對付誰已經很清楚了。而且,麗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迫不及待想去找他了。只可惜在動手前,她必須先做一件很可怕的家務事。

麗賽把「扎克·馬庫爾」那封信塞進後口袋。這時她的手碰到阿曼達的那本筆記本,但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她甚至沒有察覺到。接著她掏出家裡的鑰匙,她還在生氣,氣到很多事情都沒注意到,比如說,她甚至沒想到,說不定可以從那封信上找到寄件人的指紋。另外她也沒想到可以打個電話到當地警長的辦公室。其實稍早之前,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打電話報警,但現在卻忘得一乾二淨。憤怒使她的心思凝聚起來,集中在一個思緒上,就像剛才那支手電筒,射出一道光束,照進黝黑的信箱裡。此刻她腦中只剩下兩個念頭:第一,把那隻貓處理掉;第二,打電話給伍伯迪,叫伍伯迪打電話給那個「扎克·馬庫爾」,叫他罷手。不然……

2

她開啟廚房水槽下的櫃子,拿出兩個水桶,幾條幹淨的抹布,一雙舊橡膠手套,然後把一個垃圾袋塞進牛仔褲後口袋。接著她在其中一個水桶裡倒了一點清潔劑,然後灌進熱水。灌水時,她用的是水槽上的噴槍水管,好讓水快點起泡。接著她走到廚房的大抽屜前,在裡面找到一把夾鉗,然後走向屋外。斯科特幫廚房那個大抽屜取了個綽號叫「百寶箱」。她只有偶爾想要烤肉時,才會去開那個抽屜。她一邊做這些瑣碎討厭的工作,一邊不自覺地哼著《強巴拉亞》這首歌,一次又一次地唱著同一句歌詞:「臭小子,我們到海邊玩個痛快!」

玩個痛快。等著瞧吧。

麗賽走到屋外,用橡膠水管在第二個水桶裡灌滿冷水,然後沿著車道往下走。她一手提一個水桶,抹布披在肩上,兩個後口袋一邊插著長長的夾鉗,另一邊塞著垃圾袋。她走到信箱旁,把水桶放下,皺起鼻子。真的還有血腥味嗎?或者只是她的錯覺?她瞄了信箱裡一眼,可是陽光的方向不對,根本看不清楚。她心想,早知道就把手電筒也帶著。可是她根本不想再走進去拿了。現在她已經上緊發條準備動手,不想再耽擱了。

麗賽把那隻夾鉗慢慢伸進信箱裡,等到感覺鉗子碰到東西了,她停住。她感覺那個東西並不軟,不過也不算太硬。接著,她儘可能將夾鉗張開,然後用力一夾並往後拉。她感覺手上沉甸甸的,一開始不太能拉得動,後來她加了把勁,那隻死貓終於開始移動了。

鉗子突然鬆開,兩片鉗鐵撞在一起,發出喀嚓一聲。麗賽把鉗子抽出來,看到鉗鐵上沾滿了血和一撮灰色的毛。從前斯科特常說那兩片鉗鐵看起來很像「大鋼牙」,不過麗賽還記得,當時她告訴斯科特,大鋼牙只有〇〇七電影裡才有。斯科特聽了大笑起來。

接著,麗賽彎下腰往信箱裡瞄,看到那隻貓已經被她拖到信箱中間,已經可以清楚看到了。很難形容這隻貓的顏色,看起來一團灰,不過這肯定是加洛韋家的貓,絕對錯不了。她把鉗子夾起來,喀嚓喀嚓空夾了兩下——聽說這動作可以帶來好運。接著,就在她準備把鉗子伸進去時,忽然聽到身後有車子靠近的聲音。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胃一陣緊縮,立刻轉身看向後方。是那輛克萊斯勒休旅車嗎?是那個扎克跑回來了嗎?麗賽根本連想都沒想就認定是他。扎克一定會把車子停在她旁邊,然後從車窗探頭出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扎克一定會操著那口南方腔問她,小姐,你需要幫忙嗎?結果她仔細一看,發現那是一輛吉普車,開車的是個女人。

小麗賽,你已經快變成偏執狂了。

大概吧。以她目前的處境,到現在她還沒崩潰已經算厲害了。

趕快把這件事搞定吧。既然人都出來了,就趕快動手吧。

於是,她又把鉗子伸進信箱裡。這次,她仔細看著自己的動作,先張開鉗口,對準那隻倒霉的「野貓」,夾住它一隻已經硬掉的爪子。這時她又想起一部古老的黑白電影,想到那男主角正在切火雞肉,一邊切一邊問誰要吃雞腿。此刻,她真的聞得到了那股血腥味。她突然覺得一陣噁心,立刻彎腰嘔出一小口,吐在兩隻拖鞋中間的地面上。

趕快搞定吧。

於是麗賽把那兩片「大鋼牙」合起來,把貓的屍體拖出來(大鋼牙,仔細想想,一旦聽習慣了,這名字似乎也還不錯)。她用另一隻手把那個綠色的垃圾袋扯開,把那隻貓頭下腳上丟進去,接著她拉緊垃圾袋口並打個結,一邊暗罵自己笨,剛才怎麼會忘了順便帶個封袋口用的黃色塑膠條出來。接著她鼓起勇氣刷洗信箱,把裡面的血和貓毛清乾淨。

3

麗賽終於把信箱洗乾淨了,然後提著兩個水桶,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沿著車道走回屋裡。這個季節白天比較長,雖然已是黃昏,天色卻還沒暗下來。今天早上她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碗麥片粥,中午也只吃了一點點東西,一片萵苣葉夾鮪魚和美乃滋。現在她真的餓了。儘管弄了半天死貓,她還是一樣餓得快昏倒。於是,她決定先填飽肚子,等一下再打電話給那個伍伯迪。不過,此刻她倒是還沒想到要打電話到警長辦公室——以目前的情況,不一定要找警長,只要是穿制服的都可以。

她先跑去洗手,足足洗了三分鐘。她把水溫調得很熱,洗得很徹底,把夾在指甲裡的血都洗得乾乾淨淨。然後她從冰箱裡把那個「特百惠」的名貴盤子端出來,把裡面的漢堡餡倒進另一個盤子裡,放進微波爐。等待食物的時間裡,她從冰箱裡拿了罐皇冠可樂出來。

這時她想到,從前她總是認為,吃了那種漢堡餡幾口,一旦感覺沒那麼餓了,就不會想吃剩下的了。也許又估計錯誤了。很多事情她都會估計錯誤,那麼,把這次也算進去吧。那又怎樣?「有什麼大不了。」她姐姐坎塔塔十幾歲時很喜歡說這句話。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姐妹裡最聰明的。」麗賽自言自語道。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廚房裡迴盪著。這時,微波爐忽然發出嗶的一聲,彷彿也認為她說得對。

那團黏糊糊的東西經微波加熱後變得非常燙,幾乎沒辦法吃,不過麗賽邊吃邊喝可樂,讓嘴裡涼一點,最後還是硬把它吃完了。吃到最後一口時,她又想到那隻貓。她想到貓毛在信箱的鐵皮上摩擦的聲音,此外她也想到當時她很費力地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扯動貓的屍體,那一剎那的感覺實在很怪異。她心想,扎克一定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那隻貓塞進去。接著她又想到那部黑白電影,這次她想到的是那個男主角說了一句:來吧,大家把肚子撐飽吧!

她整個人立刻彈起來,飛也似的衝到水槽邊,差點把椅子撞倒。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會把剛才吃的東西吐得乾乾淨淨,她會連膽汁都吐出來。她整個人掛在水槽邊,閉著眼睛,嘴巴張開,感覺整個胃扭成一團。

她維持了這個姿勢大約五秒鐘,在這五秒鐘裡,整個世界彷彿靜止了下來。接著,她打了好大一個嗝,聽起來簡直就像蟬鳴。她就這樣趴在水槽邊,趴了好一會兒,想確定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吐光了。後來,等到想吐的感覺終於消失之後,她漱了漱口並把水吐掉,然後從後口袋掏出「扎克·馬庫爾」那封信。該打個電話給那位約瑟夫·伍伯迪了。

4

那個電話號碼應該屬於匹茲堡大學辦公室——誰會笨到把自己家裡的電話告訴麗賽的新朋友扎克這種神經病?她撥了電話後,心想等一下電話切到伍伯迪教授的答錄機後,一定要說幾句「超級勁爆」的留言給他聽聽。但是電話響了兩聲後,沒想到竟然有人接了起來。是個女人的聲音,語氣聽起來滿愉快的,彷彿剛喝了杯餐前酒,正準備吃大餐。她告訴麗賽,這裡是伍伯迪家,問麗賽要找誰。麗賽說她是斯科特·蘭登太太,這已經是今天她第二次這樣稱呼自己了。

「請問伍伯迪教授在嗎?」

「請問您有什麼事情要找他嗎?」

「我要跟他談談我丈夫的稿子。」麗賽說道。她一邊說話一邊在小茶几上轉動那包已經拆開的香菸。這時她發現自己手邊有香菸但沒有火。也許冥冥中是老天在警告她,應該趕快把煙戒了,以免癮頭又陰魂不散地盤據腦海。她本來想再補一句,伍伯迪教授一定很想跟我談談,不過最終決定還是算了。他太太應該知道這件事。

「麻煩你稍候。」

麗賽並未事先想好等一下該說什麼。不過這倒滿符合他們家的「蘭登守則」。「蘭登守則」裡有一條:當你和別人意見不合,但還有辦法冷靜討論時,你才會預先想好該說什麼。不過當你真的抓狂時——也就是說,當你氣得想把對方五馬分屍時——那你就乾脆直接揮動馬鞭吧。

所以她就這麼神經緊繃地坐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手上還是轉著那個煙盒,一次又一次轉個不停。

後來,電話裡終於出現一個斯文的男人聲音。麗賽隱約記得那個聲音。他說:「蘭登太太,你好,真沒想到,不過我很高興你打來了。」

此刻她心裡想著:靜動,小寶貝,靜動。

「你錯了,」麗賽說,「我看你是很難高興得起來了。」

電話裡伍伯迪遲疑了一下,接著他的口氣聽起來開始有點警覺了。「不好意思,請問你是麗賽·蘭登嗎?斯科特·蘭——」

「你這渾蛋,你給我聽著,有個傢伙跑來騷擾我。我覺得那個人很危險。昨天,他威脅要傷害我。」

「蘭登太太——」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當年我參加學校舞會的時候,身上什麼地方不準男生碰,那他就會讓我那個地方痛死。還有,今天晚上——」

「蘭登太太,我不——」

「今天晚上,他把一隻死貓塞在我家的信箱裡,然後在我家門口塞了封信,信上有你的電話號碼,而且就是這個號碼。所以別跟我說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因為我知道你一定聽得懂!」說到最後一句,麗賽猛然把手一揮,打在那個香菸盒上,彷彿在打羽毛球。那包煙立刻飛向客廳另一頭,盒裡的賽倫淡煙在半空中飛出來並散落滿地。她不停喘氣,喘得很急,可是她故意張大嘴巴,因為她不想讓伍伯迪聽到,免得伍伯迪誤以為她不是生氣,而是害怕。

伍伯迪沒有吭聲,而麗賽也不催他。後來,他還是一直不吭聲,麗賽終於忍不住了。「你聽到了嗎?你最好聽得夠清楚。」

伍伯迪終於開口說話了。麗賽認得他的聲音,可是平常上課演講特有的溫和語氣已經不見了。這個人的聲音彷彿突然變年輕了,但同時也變得更蒼老。「蘭登太太,能不能麻煩你等一下,我到書房去接。」

「怎麼?怕你太太聽到嗎?」

「麻煩你稍等一下。」

「最好別讓我等太久,你這個王八蛋,要不然——」

她聽到電話裡傳來喀嚓一聲,然後就沒聲音了。這時麗賽突然很希望自己用的是廚房裡的無線電話,因為她不想再站在原地,很想走動走動。她甚至還想去地上撿根菸,然後到火爐邊點火。不過她還是決定算了,這樣也好,因為這樣她一肚子氣就不會那麼快消,因為這樣她才能讓自己的情緒保持在緊繃狀態。

十秒鐘過去了,二十秒鐘過去了,三十秒鐘過去了。她準備掛電話時,又聽到電話裡傳來喀嚓一聲,然後那個狗仔王又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還是跟剛才一樣,聽起來既年輕又蒼老,不過麗賽好像聽到另外有種輕微的震動聲,一陣陣的,聽起來有點滑稽。麗賽心想,那是他的心跳聲嗎?此刻她彷彿聽到自己在說話,不過,也有可能是她腦子裡那個斯科特在跟她說話。你聽,他心跳得好厲害,我真的聽到了。我不是想嚇嚇他嗎?我嚇到他了,可是為什麼我自己反而開始害怕呢?

真的,那一剎那麗賽真的突然開始害怕。假如害怕是條黃色的線,而憤怒是件鮮紅的被單,那麼此刻她的感覺就像紅色被單上縫著一條黃色的線。

「蘭登太太,他的名字是不是叫杜利?詹姆斯·杜利或吉姆·杜利?他是不是個子高高瘦瘦的,講話山地腔很重?像是西弗吉尼——」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他在電話裡告訴我他叫扎克·馬庫爾。還有,在信上籤的也是這個名字——」

「他媽的。」伍伯迪突然咒罵一聲。不過他把那三個拉得很長,彷彿在唸什麼咒語。他罵了那三個字後,又發出一種怪聲,像是在呻吟。麗賽感覺心裡的紅被單上彷彿又多了條黃線。

「你說什麼?」麗賽大吼了一聲,口氣很嚴厲。

「就是他,」伍伯迪說,「一定是他。他給我的電子郵箱的名字就叫zack991。」

「是你叫他來恐嚇我,要我把斯科特未出版的遺稿交出來,不是嗎?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嗎?」

「蘭登太太,你不懂——」

「沒什麼好不懂的!自從斯科特過世後,我一天到晚都在應付這種瘋子。那些收藏家已經夠瘋了,不過跟你們這些學院混蛋比起來,他們簡直就是小孩子。至於你,姓伍伯迪的王八蛋,跟你比起來,另外那幾個學院混蛋就實在太正常了。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一開始你有辦法裝斯文裝得那麼像。真正的神經病才有這種本事,你的功夫真是一流。」

「蘭登太太,拜託你讓我解釋——」

「有人來威脅我,而罪魁禍首就是你。這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所以你給我聽著,仔細聽清楚:我要你現在就打電話給他,叫他停手。我還沒把你的名字告訴警察,不過警察找上你還不是最可怕的事。告訴你,要是我再接到那個‘宇宙密碼狂’的電話,或是再收到他的信,或是再看到他在我信箱裡塞進什麼死貓、死狗,你就準備上報紙頭條了。」說到這裡,她靈機一動。「我會先找匹茲堡的報社,他們一定愛死這種八卦了。‘瘋狂大學教授威脅名作家遺孀’。想象一下這個標題出現在報紙頭版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跟這比起來,被我們緬因州的警察盤問根本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再見了,教授。」

話說完了,麗賽覺得自己講得還不錯,心裡的恐懼沒那麼強了——至少暫時如此。不幸的是,當她聽完伍伯迪接下來說的話,那種恐懼感立刻又回來了,而且更強烈了。

「蘭登太太,我要說的是,我沒辦法叫他停手。」

5

有好一會兒,麗賽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然後說:「沒辦法?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試過了。」

「你不是有他的電子郵箱嗎?好像是zack999什麼的——」

「zack991@sail.com。他給我的賬號就是這個,另外zack000也可以用。只不過,剛開始時能用,後來我再寄郵件給他就都被退回來了,說是‘無法投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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