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洩如注,天陰得嚇人。
霍明遠背對窗戶靠在扶手椅中,又淺淺抿了兩口酒,彷彿把殘餘的情緒都混著酒一起吞下了,才終於想起了正事來。
「你剛才沒說完,你說秦暉不是去抽菸的,然後呢?」霍明遠也不抬頭看她,只垂眼看著酒杯裡晃動的琥珀色液體,臉色晦暗不明,低緩醇厚的語聲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已經十一點二十了,霍明遠一會兒就要用車出門,這件事是得趕緊弄個清楚明白。
「是,他在撒謊。」
霍明遠掩口打了個淺淺的哈欠,一絲睏倦浮上來,問得更加漫不經心了:「秦暉身上確實有煙味,我中午也確實要用車,你覺得他哪句撒謊了?」
「他不是去檢查車況的。」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他從你車底下鑽出來,鬼鬼祟祟的,然後發了一條資訊。」
霍明遠眉頭一蹙,嗓音微微收緊了:「什麼資訊?」
「我沒看清楚。」眼看著霍明遠剛提起的一點注意力眨眼間煙消雲散,無動於衷地舉起酒杯往嘴邊送,時光忙又補上一句,「還有,他在電話裡聽說我在地下車庫的時候,還準備殺我滅口。」
霍明遠剛送到嘴邊的酒杯驀地頓住了,目光一抬,終於朝她看了過來。
「殺你滅口?」
「你能知道我去了地下車庫,是因為看了監控錄影吧?你調出來地下車庫的監控仔細看看,就知道我和秦暉誰在撒謊了。」
「我是看了。」霍明遠也不遮遮掩掩,皺皺眉頭,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裡的酒杯,「我是從車庫南區入口的監控看見你走進去了。但是,你記得我跟你說過吧,這幾天公司裡的監控系統在分割槽做技術升級,今天是輪到了地庫南區,你進地庫以後我就看不見了。」
「你的車位就是在南區?」
「嗯。」
「秦暉知道今天那裡沒有監控嗎?」
「他當然知道,分割槽安排表就是他從安保中心拿來給我的。就因為今天那片沒有監控能看,他才有必要跑下去檢查車況。」
時光相信霍明遠已經和她想到一處了,但霍明遠一定不會比她更緊張。
畢竟這世上恐怕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距離現在兩天之後的八月六號星期六會發生什麼。
眼前這件事和六號的事接起來看,秦暉在不遠的將來突然倒戈背叛霍明遠,已經不是見風使舵那麼簡單的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下去看看。」
「好。」
霍明遠在和時光走進那部專用電梯前給秦暉打了個電話。
「去樓上咖啡吧給我買盒冰激凌,我在下面車庫等你。」
進了電梯,按了選層按鈕,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霍明遠抱手側身往電梯壁上一靠,不動聲色地把她堵在了角上。
「我這部電梯除了辦公室裡這個門以外,其他樓層的門都是有密碼的,你剛才在地下車庫裡是怎麼開的門?」
電梯平穩下行,時光一顆心也跟著直往下沉。對面直盯著她的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看得出疲憊深重,但敏銳不減分毫。
時光面不改色:「我試出來的。試了兩次不對,第三次對了,我就上來了。」
霍明遠轉頭朝控制板上為數不多的按鍵掃了一眼。
「哪個按鍵是來我辦公室的,也是你試出來的?」
「我沒想來你的辦公室。」時光的視線越過霍明遠勁瘦的側腰,也平淡地掃了一眼控制板,和控制板上那個剛才被她毫不猶豫戳上的按鈕,「我只是害怕被秦暉發現,想盡快從車庫逃出去,隨便按的一個。」
「那你跑去地下車庫是想幹什麼?」
「等你。你不讓我進去,我只能等你出來。反正快到吃飯的時間了,你的毛病那麼多,肯定不會在公司的食堂裡吃,很可能會坐車出去。」
前因後果合情合理,霍明遠一時挑不出什麼毛病,半信半疑地盯著她,像是在她臉上搜尋著任何一點心虛的痕跡。
他不追問,時光也不上趕著描補。
反正沒有監控可查,他能怎麼樣?
電梯狹小的空間裡一時間靜得只能聽見機器運轉的輕微聲響,和霍明遠近在咫尺的呼吸聲,以及她自己不由自主加快的心跳。
就在這一片拉鋸式的安靜裡,時光肚子忽然咕嚕嚕叫了一聲。
叫聲響亮又纏綿,收尾還拐了個百轉千回的彎,捂都捂不住。
霍明遠繃不住「撲哧」笑出聲,臉色瞬間明朗起來,看著眼前這張被他一下子笑紅的臉戲謔道:「怎麼,昨天晚上抱得那麼起勁兒,早晨起來連頓飯都沒管啊?」說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你是專門卡著這個點兒來蹭飯的是吧?」
這一番心驚肉跳的折騰下來,時光差點兒忘了自己是為什麼大雨天費這麼大周折也要來見他一面的了,被他這麼一提醒,也顧不得去理會那個「抱得那麼起勁兒」是怎麼回事了。
作者「清閒丫頭」的其他小說
《御賜小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