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紫 蜀客 第2頁,共2頁

正在此時,外面走過幾名弟子。

「打聽清楚了?」

「宮可然的確在青長山。」

「既然她在重華尊者手裡,不怕萬劫不來,機會難得,還不快報信回去!」冷笑。

「是不是先求見尊者,問過他老人家的意思再說?」

「尊者拿住宮可然,必定是想引出萬劫,對付萬劫,當然人越多越好了,只是尊者他老人家有慈悲之心,怕我們傷了宮可然,但那宮可然與萬劫攪在一處,本就是仙門罪徒!」

「那……」

「萬劫若不來,我們便拿她處置,快去送信!」

待他們去遠,重紫驚道:「大叔,怎麼辦?」

一旦他們報信,那些與萬劫有仇的人就會趕來,宮可然在洛音凡手中無妨,落入他們手裡就麻煩了。

「師父不會害宮仙子,他肯定是想救我。」

「我不會放你。」

「我知道,放了我,那人會拿宮仙子下手吧,」重紫搖頭,「你想去救她嗎?」

萬劫道:「先送你回去。」

重紫費盡心思出來就是想給師父報信,哪肯輕易回去:「若是等那些人都趕來,你就很難再救出宮仙子了,放心,我在這兒等你,不會逃的。」

萬劫面無表情。

重紫忙道:「不信的話,你給我吃藥?」

萬劫丟出一粒藥丸。

重紫取過藥,大眼睛轉了轉,果然當著他的面吞了。

萬劫站起身,冷冷道:「我至多三日便回,你最好不要亂跑,留意九幽魔宮的人。」

重紫有點不安,畢竟面前的人對她有救命之恩,雖然折磨過她,可他肯放了閔素秋與紜英,又是個人情。

她伸手拉住他的袍袖,遲疑:「大叔,他們是故意利用宮仙子引你現身,你……還要去?」

手中一空,萬劫已隱去身形。

重紫重新坐下來,伸手取過盤子裡的包子,一個個排到面前桌子上,一邊喃喃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別以為我不知道,買了十二個包子,我才吃了四個,這裡卻只剩七個,不會拿別的變麼,撐死我了!」

萬劫不在,行動就自由多了,周邊城內都有仙門弟子鎮守,送信出去更容易得很。

然而重紫琢磨一整天,仍沒有行動。

那人身為奸細,必會留意這些信件訊息,萬一此信沒送到師父手上,反而落入他手裡,豈非弄巧成拙?萬劫對當年之事守口如瓶,恐怕是受了他的警告,可見他的本事不小。

到此時,重紫才發現自己計劃有誤,不由焦急萬分,此事還是當面告訴師父更合適,可惜法力被萬劫封住,否則就能御杖去青長山找師父了。

黑夜籠罩小鎮,偶聞犬吠。

重紫膽子本來就大,方才親眼見到幾個妄圖欺負她的人被彈飛之後,她就更加放心了,萬劫像當年一樣,留了法咒保護她。

她當然不會失信逃走,可是她也很擔心師父會遭那人算計,更想見他一面,他對她失望透頂了吧,然而他還是會以身犯險,到虛天來救她。

重紫縮在牆角,抱緊星璨,心頭一陣甜一陣酸。

她不甘心,其實她根本沒有錯,為什麼讓他以為她錯了!她要證實給他看,他沒有收錯徒弟!只要幫萬劫找出那幕後之人,證實她是被陷害,他就一定能原諒她,她也就不用離開他去崑崙了!

許久,懷中星璨躁動,重紫被擾得回過神。

不知何時,頭頂竟籠罩了一片陰影。

這是什麼!重紫驚得抬臉。

面前站著個……不像人,倒像是個邪惡的幽靈。

他披著一件長長的、過分寬大的黑斗篷,下襬拖垂在地上,由於背對著遠處燈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感覺他身材有點高,修長勻稱。

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著,不動也不說話。

重紫隱約感覺到那股邪惡的氣息,立即跳起來閃到一旁,離他遠遠的:「你……是誰!」

他緩緩側過身。

藉著燈光,重紫終於看見他的臉,卻只有半張,因為那鼻尖以上的部分都被斗篷帽蓋住了,惟有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唇露在外面,膚色略顯蒼白。

半晌,他唇角一勾:「重紫。」

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古怪,有種奇異的蠱惑力。

這人認識自己?重紫越發警惕,明明本來相貌已經被萬劫作法掩飾住了,他竟然還能認出來,可見必非常人。

「你……認識我?」

「認識,而且我知道,你很想你師父,對不對?」

重紫沒有回答,視線被他的左手吸引過去。那修長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紫水精戒指,紫中帶黑,晶瑩,閃動著魅惑人心的光澤。

可是他很快將手縮回了斗篷裡面:「不能看太久,它會攝人心神。」

重紫早已發現那戒指有問題,只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承認,反而很意外,半晌道:「有人曾經控制我,讓我在夢裡去做壞事,是不是你?」

「不是我。」

「那你找我做什麼?」

「我能送你去見你師父。」

重紫沒有喜悅:「我又不認識你,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是洛音凡的徒弟,我想討好你。」

重紫哪裡信他的鬼話:「我不知道你是誰,怎麼相信你啊。」

他再次勾起半邊唇角:「我叫亡月,死亡的亡,月亮的月。」

重紫忍不住一個哆嗦,抬眸望了望月亮,這真是個古怪的人,連名字也透著死氣……

他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只聽這個名字,是不是覺得我不像好人?」

不光名字,你這模樣也不像好人,重紫看著他那身墓地幽靈般的裝束,勉強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他接下來的話更讓人無語:「其實我是個好人。」

重紫冒汗:「哪有人說自己是好人的。」

「你不信?」

「你不像仙也不像人,你……是魔!」

他沒有否認:「我若是害你,現在就能劫你走,又怎會送你回去。」

原本只有點懷疑,想不到他真的是魔,重紫緊張得捏了把汗:「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害我,說不定你就是九幽魔宮派來算計我的!」

「九幽?他為何要算計你。」

「他想禍亂六界,」重紫不假思索,「聽說當年他因為野心太大,想要謀逆,被逆輪誅殺,現在逆輪死了,天魔令被封印,他當上魔尊,卻不能召喚虛天之魔,所以才會在暗中陷害我,想利用我的血解開天魔令的封印,我若真的回南華,豈不正好中計?」

亡月笑了:「當年逆輪誅殺的是天之邪,不是九幽。」

重紫驚訝:「魔尊九幽不是天之邪嗎?他們都說天之邪沒有死……」

「天之邪或許真的沒死,但九幽是九幽,天之邪是天之邪。」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人?」

「你又怎肯定他們是一個人?」

重紫無言以對,半晌道:「就算九幽不是天之邪,也不代表他不是害我的那個人,難道他就不想利用我喚醒天魔令?」

「不想,」亡月道,「天魔令認主,你若果真能解開封印,就擁有召喚虛天萬魔的力量,那時候魔界最強的會是你,他怎麼會高興?」

這話的確有道理,重紫其實也在懷疑,不光仙門想奪回魔劍,九幽魔宮也想,倘若要挾萬劫的是魔尊九幽,魔劍又怎會還留在萬劫手上。

「害我的那人不是九幽。」

「當然不是。」

「可那人想讓我喚醒天魔令,他就不擔心自己的地位,不想對付我?」

「他不擔心,因為你不會讓那人得逞,是麼。」

「你怎麼知道這些,」重紫懷疑,「無緣無故來幫我,我又不知道那人的真面目,既然不是大叔,也不是九幽,會不會就是你呢!」

「你要怎樣才肯相信?」

「除非……」重紫看著他,轉轉眼珠,「除非你當著魔神發誓!」

他點頭:「我發誓,我沒有陷害過你。」

但凡是魔,就絕對不敢欺騙魔神,重紫鬆了口氣,仍不放心:「你幫我,真的沒有別的條件?」

「有,你不能跟別人提起我。」

這太容易做到了!重紫暗暗喜悅,當然為了穩妥起見,她沒有立即決定:「可我是仙門弟子,你卻是魔,沒有理由平白無故幫我啊……」

亡月道:「我只是個尋常的魔,沒想害你,你若不肯讓我幫忙,我就走了。」

反覆衡量之下,重紫實在想不出這件事對自己有什麼壞處,於是忙道:「那就謝謝你,送我去青長山吧。」

不管什麼了,現在最要緊的是見到師父!

青長山北,朦朧月光照著樹林,一名弟子隱藏在陰影裡,凝神檢視外面動靜。

忽然身後有人喚:「南華師兄?」

那弟子轉身看清來人,頓時笑道:「原來是金靈的師兄。」

金靈派弟子走過來:「不知此番能成否。」

南華弟子道:「尊者親自坐陣中,東面閔仙尊和慕師叔他們設了九星伏魔陣,西面是青華卓少宮主與成真、還有貴派掌門合設的五靈陣,北面是崑崙教的天罡北斗陣,萬劫本事再大,也走不了吧。」

金靈弟子遲疑道:「可我們這南面……」

南華弟子道:「南面雖弱些,但尊者說了,只要我們堅守不攻,這七七四十九渾天陣就足以應付,到時候四面圍困,萬劫斷然逃不了。」

金靈弟子鬆了口氣:「此陣缺不得一人,如此,今夜我們萬萬不可大意。」

南華弟子道:「正是。」

金靈弟子赧然道:「慚愧,不瞞師兄,我這是頭一次對付魔尊,有些著急,叫師兄見笑。」

南華弟子忙笑著寬慰他,二人再說兩句,金靈弟子便離開了,南華弟子又轉過臉,留神檢視外頭動靜。

須臾,背後又傳來腳步聲。

此人既是從身後山上方向下來,必然是仙門弟子,無須懷疑,那南華弟子邊轉身邊道:「這邊尚無動靜……」

話說一半,他忽然停住。

來人渾身雪白,白袍寬袖,白斗篷罩頭,白巾蒙面,散發著一種清冷而瑩潤的氣質,在月光下如玉似雪。

由於一身白色的緣故,他的身形輪廓顯得很模糊,有種夢幻般的味道。

從頭到腳,惟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那是雙奇特的眼睛,不辨男女,大約是雙睫太長太密的緣故,遠遠映著月光,深邃無比,如漆黑的寶石,似乎擁有將人帶入夢幻的力量。

南華弟子似著了魔,呆呆地望著他,沒有出聲。

白衣人緩步走過去,伸手取過他腰間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動作自然得就像走路吃飯一樣。

悄無聲息,一縷魂魄歸去地府。

「七七四十九渾天陣,必須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