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的衣袍反射出桀驁的色澤,連身影也漸漸升起了凜冽不可侵的姿態來。
這個時候,杜方羽才無比清晰的感覺到站在這裡的是那個端坐高堂凌勢而立的女子。就連紀思瀚也抬起了頭,屏住呼吸朝她遠離的方向看去。
背後站著的兩人都清楚,從她踏下這鐘樓開始,她就只能是,君晚朝。
紀思瀚看著杜方羽臉上隱晦不明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出聲。
而旁邊站著的杜方羽看著前面愈行愈遠的身影,慢慢的彎下腰靠在了鐘樓的側牆邊,臉上漸漸顯出悠遠的蒼涼來。
他輕輕的把手放在眼睛上,神情中的荒涼被很好的遮住,只是氣息漸漸頹散開來,無力而悵然。
原來,我們不是錯過了一時。
而是,一生。
夕陽在他身後緩緩隱沒,終於劃下了最後一絲光亮。
黑夜,正式降臨,一如掩埋在心底的那一份心意,從此,再也不會存在。
杜家之行,至此終於完結。
汽車在回昭雲城的路途中,已經靠近了城區。
長長的車隊,端靜肅然,逶迤一行。
車尾刻印的曼珠沙華熠熠生輝,精緻而奢靡。
車隊正中間的車輛裡,前座的君鋒不時的轉過頭看著靠在後面的女子,嘴開了幾下還是閉上,只是求助的眼神卻落在了君晚朝身旁的君逸軒身上,但後面坐著的君逸軒顯然不願意理他,轉了個頭向君晚朝看去,遮住了眼底的一絲隱憂。
今天的繼承儀式後,段奕之就消失了,這一次,哪怕是君家的隱部,都沒能在第一時間查到他的蹤跡,看來他是有心躲藏君家的追查。
「逸軒,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有告訴我?」
旁邊一直閉著眼睛的君晚朝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來,她看著君逸軒,語氣漸漸帶上了一抹鄭重。
「姐姐,你說的是……」君逸軒心底一緊,莫不是姐姐已經察覺到了?
「今天在月隱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按照我們事先的佈置,就算是能消滅雷家的所有部眾,也不可能損失如此小,你從君家又調人來了?」
君晚朝面上有一絲不贊同,除了隱部,她其實並不想把過多的勢力牽扯進來。
「姐姐,今天的部署確實改變了一些,隱部全部留在了杜家本宅保護你,而在外面剿滅肖銳率領的那支部隊的是……」
君逸軒的聲音低了下去,表情也漸漸隱藏在陰影下,慢慢的不得而見。
到底說不說?段奕之的懇求,是不是該……?
恍惚之間,君晚朝上一世離世前眼中的悲涼陡然出現在他腦海裡,清晰而決絕。
君逸軒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至少,前一世的結局不能再次上演,這一次,應該由姐姐自己做決定。
「在外面的是段家的暗衛。」君逸軒重新抬起頭來,他靜靜的看著君晚朝,聲音沉著冷靜,只是按在靠椅上的手卻輕輕彎曲起來。
在這一點上,他和君晚朝倒是完全一樣,只要一緊張,手指就會微微彎曲。
君鋒聽到這裡馬上調轉了頭,假裝看向了車外的風景,儘量縮小了他的存在感。等一會要是老大知道了他知情不報,還把段奕之在眼皮子底下給弄丟了,不活剝了他才怪。
「怎麼會?」君晚朝臉上的驚愕還來不及收起,便馬上緊張起來:「段離在幹什麼,段家的暗衛全留在紀家醫院保護奕之,我交代他多少次了,怎麼不聽!」
她陡然想起今天還沒有收到如往常一樣的報告段奕之情形的訊息,心底馬上泛起不妙的感覺,就算是段離不彙報,可是留在紀家的君家暗衛也會報告來才對。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直覺的肯定自己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君逸軒看到君晚朝從來都只有鎮定的臉上泛起的緊張,嘆了口氣,也只有在面對他的事的時候,姐姐才會這樣吧!
他這樣想著,更是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姐姐,段家的長老已經把段家暗衛的調遣令給你了,你應該知道,段離如今並沒有調動段家暗衛的權利。」
一句話頓時讓君晚朝冷靜下來,她驟然握緊了手心,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液好像都燃燒起來。
這個世上,能夠不用調遣令去調動段家暗衛的人,只有一個。
段奕之,他醒了。
一時間,她眼底的迷茫不安盡數散去,君晚朝看向君逸軒,聲音慢慢肅然起來:「他在哪?」
「對不起,姐姐,我們現在不知道。」
君逸軒看到君晚朝臉上泛起的疑惑,急忙開口:「段奕之今天早上已經到了月隱城,只不過繼承儀式結束之前他就消失了。」
君逸軒看了君鋒一眼,然後重新回頭:「現在就連君家的隱部也查不到他去了哪裡!」
君晚朝朝前面看了一眼,不滿的眼神放在了前座的君鋒身上:「阿鋒,到底怎麼回事?」
君鋒看到戰火有蔓延的趨勢,立馬開口討饒:「老大,這也不能怪我,我怎麼會知道他正好挑我們戰鬥的時候離開月隱城!」
更何況,三少有交待不能多管。
當然,這句話他倒是不敢說出來。
君晚朝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段奕之來過月隱城,可是怎麼會不見她,她神情一肅,語氣凜冽起來:「逸軒,到底出了什麼事?」
可是,君逸軒和君鋒都沉默下來,長久的沉默下來。
君逸軒艱難的抬頭,發現君晚朝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慢慢的開口,陡然不忍起來:「姐姐,段奕之他……」
君逸軒的聲音慢慢的在車子前進的雜音裡消失,只是哪怕是隔著厚厚的玻璃,也能看到君晚朝陡然變色的面容。
突然,井然有序的車隊被打破了秩序,最中間的那輛車開始脫離車隊急速的飛馳開來。
郊區的陵園裡,漫天的花海好像失去了往日的生機,漸漸頹敗起來。
如同坐在花海邊緣的男子,眼中的寂寥滲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