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只有一句話:繼任杜家族長。
杜方羽明白君晚朝這是要以他的繼任儀式來引來雷向鋒攻擊月隱城,因為一旦他正式接任,就極有可能加大杜家在月隱城的影響,雷向鋒根本不會冒這個險。只是,這樣一來,在雷向鋒手裡的父親便不再具有任何重要性,生命安全就沒有任何保證。
他抬起頭,聲音陡然變得艱難,帶著輕微的顫抖:「阿朝,這樣的話,父親他……」
「方羽,我向你保證,你繼承杜家之日,就是舅舅回來之時。」
君晚朝的聲音清冽肅朗,整個房間都被這股凜冽的豪氣所充斥。
杜方羽點點頭不再說話,鳳眼中驟起的波瀾漸漸隱下。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感覺對面坐著的這個女子身上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就好像只要是她說的話,就沒有做不到的。
短短幾天內,杜家繼承人杜方羽即將在本月十五日繼承杜家的訊息傳遍了整個龍國。
這是自杜家族長被劫後杜方羽做出的最強有力的反擊。畢竟只要他繼承了杜家,那在雷向鋒手裡的杜家老族長將不再有任何意義。
這也是杜家對於重臨龍國的雷向鋒最後的表態,反觀其他幾個氏族,祁家和白家都放棄了和雷向鋒的對立,如今隱隱竟有靠邊站的態度。
總之,杜方羽繼承杜家的請帖一時之間散發到龍國各處,就連雷向鋒的書桌上,也擺上了一幀。
雷向鋒臉色陰沉的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的請帖因用力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肖銳站在書桌前,神色忐忑:「首領,只不過是區區的杜家族長繼承,沒什麼……」
「你懂什麼?」雷向鋒的聲音不復往常的暴怒,反而多了一絲幽深:「一旦杜方羽繼承了杜家,到時候月隱城的各家勢力必定會被大洗牌,我們好不容易收攏的一些家族就極有可能被他發現,多年的謀劃就會功虧一簣!」
「首領,您為什麼一直這麼執著於月隱城?」肖銳考慮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其實以我們如今的能力,已經可以直接和段家開戰,又何必執著於小小的……杜家。」
雷向鋒看了肖銳一眼,眼底黑色的漩渦在不停地旋轉,半響過後才緩緩開口:「肖銳,你跟了我多久了?」
肖銳一愣,老實的回答:「差不多十年了。」
「我平時對你怎麼樣?」
「首領對肖銳有救命之恩,萬死難以報答。」
雷向鋒點點頭,放下了手裡的請帖,說出的話帶了點意味深長:「你跟在我身邊十年,應該有很多事不瞭解吧!」
肖銳點點頭沒有說話,的確,雷向鋒有很多事他都不知道。
比如當初執意取下杜方文性命的原因,還有如今和各個勢力的敵對的初衷,這全是他不知道的。
但他很清楚,無論雷向鋒採取了過什麼行動,他都沒有動到屬於他的真正王牌。
哪怕是當初對段奕之的暗殺,都沒有出動過。
他一直在猜測,這支直屬於雷向鋒的部隊究竟在哪裡?
「在月隱城周圍。」
雷向鋒像是知道他心底所想,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肖銳臉上有片刻的愕然,他回過神快速的開口:「為什麼,這個月隱城到底有什麼值得首領您花費如此多的心血?」
「你應該知道這十年我能積聚如此多勢力的原因。」雷向鋒的聲音突然變得淡然。
「恩,是因為雷家先祖留下來的財富和勢力。您的意思是……」
肖銳的瞳色陡然急變,莫非……?
「沒錯,雷家遺脈最後隱藏的地方就是月隱城。這也是我會花這麼多心力在杜家的原因。只要遺脈存在,我雷家就永遠都不會有倒下的一天。」
雷向鋒眼神炯炯,豪邁的聲音響徹在房內,帶著極度的自傲。
他們這一族,只要最後的底牌還在,就永遠都不會真正滅亡。
他看著肖銳陡然轉變的表情,挑了挑眉:「現在明白了。」
「是,月隱城在我們和段家開戰之前必須要拿下,否則要是段家和君家知道了……」
「他們不會知道的,當初唯一知曉的林家後人早就已經死了,現在這個世上除了我們,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那您現在是想…對月隱城發動攻擊?」肖銳明白了雷向鋒的意圖,猜測般的開口。
「沒錯,這次的繼承儀式將是最好的機會,到時候月隱城進入的人很多,防衛沒有平時的嚴密,況且我絕不能讓杜方羽登上杜家族長之位。」
雷向鋒的聲音變得極低,隱隱的帶上了十足的殺氣。
「肖銳,把所有的精銳全部調到看管那三家族長的地方,還有,這是令牌……」雷向鋒從身上掏出一塊令牌朝肖銳遞去:「拿著它到月隱城的據點,告訴這支部隊的首領,就說行動開始。」
「是,只不過我們把所有的力量投放到月隱城,是不是太冒險了?」
「沒事的,所有人都以為我的目標是段奕之,根本沒有人想到我會突然攻擊杜家。」雷向鋒的笑容彷彿已經勝券在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傲:「等月隱城拿下,就是我雷向鋒真正稱王的時候,我會讓杜方羽的繼承典禮敲響整個杜氏一族的喪鐘。」
肖銳拿著令牌退了下去,他走到門口轉過頭看了一眼,雷向鋒眼底的戰意漸漸開始瀰漫到整個書房,他掩上門退了出去。
安靜的走廊裡除了門內隱約傳來的雷向鋒大笑的聲音,就只剩下肖銳踟躕的腳步聲。
他看著手裡握著的玄鐵令牌,感覺沉甸甸的。
上面雕刻的翠竹圖騰泛著清冷的光輝,這是雷氏一族最後的王牌和力量。
他從來不懷疑雷向鋒的能力和手段,十年的跟隨也讓他明白自己的主子到底有多強的能力。
這次的突襲明明也是安排得極其妥當,就連出動的力量也是最精銳的王牌。
可是,他接過令牌的時候,心底卻突然湧上了一股極難懂的不安,就好像他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
到底是什麼呢?肖銳擺擺頭朝外面走去,嘴角拉起了一個自嘲的弧度。
也許是太過於緊張了吧。
這世上,從來就不會有什麼奇蹟。
杜氏一族,你的末日到了。
紀家醫院花園裡。
這裡的戒嚴比之前一段時間更為嚴密,現在除了段家的暗衛,就連君家和紀家的守衛都不被允許進入這裡。
段奕之坐在輪椅上,雙手撐著一旁擺著的鐵架極艱難的抬起腳,努力了半響後仍是跌坐在輪椅上。
不過一會,他的額頭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段奕之大口大口的喘氣,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和懊惱。
他看著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的雙腿,神情漸漸幽深,這樣的他,怎麼去幫阿朝,又怎麼去出現在她面前。
段離走進花園,看到段奕之坐在輪椅上神情不善,連忙走上前去拿走他身邊的鐵架:「舅舅,您又來花園了,江醫生說過您現在的情況還不能急著復健,等身體恢復了才能……」
「杜家那邊怎麼樣了?」
段奕之截過他的話,把最關心的問題問出了口。
「具體的情況還不知道,但是杜方羽好像要繼承杜家了,這是杜家發出的請貼。」段離把手裡的請帖遞到段奕之手裡,莫名的嘆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舅舅想知道的不是杜家的情況,可是君族長的行蹤被隱藏的極好,就連段家暗衛也沒能在月隱城探聽出什麼訊息。
「舅舅,你真的不準備把您的情況告訴君家主嗎?我覺得……」
段離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段奕之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
「段離,不要多事,也不要把這裡的情況透露出去,現在月隱城情況不明,不能再給她添任何麻煩了。」
段奕之的聲音陡然變得很低,他揉揉眉角,皺了下眉後開啟了請帖,不過一會便開口:「看來阿朝是想借助這次機會一舉打垮雷向鋒,只不過太過於冒險了,雷家在月隱城隱藏了數十年,隱下的力量絕對不簡單。」
「那舅舅,您的意思是……」
「月隱城,馬上就要有一場腥風血雨了。」段奕之轉過頭望向了遠處,合起了請帖,聲音裡慢慢帶了點色彩,滿是煥然:「但結果絕對不會改變,阿朝,一定會是最後的勝者。」
段奕之輕輕摸過手腕處,眼神突然變得極是堅定。
君晚朝,永遠都不會失敗。
只是,阿朝,我們最終是不是還是劃不下完整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