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離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那個聽的人已經走下了飛機,帶著幾近落荒而逃的狼狽。
君晚朝緩慢的行走在醫院走廊的深處,若是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的眼神有點散然。
她靜靜的行走,身影逐漸帶上了寂寥的荒涼。
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停在了段奕之的病房外面。
一扇門,隔開了兩個世界。
生與死。
君晚朝的手輕輕的放在把手上,仿若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後緩緩推開了門。
明亮到幾近慘白的光芒,帶著刺目的違逆感,她眯了眯眼,然後將注意力直接放在了躺在床上的段奕之身上。
就好像,她的世界陡然只剩下他的面容。
她緩緩的走過去,腳步極輕,連呼吸都變得窒息。
君晚朝靜靜的凝視他,臉上沒有一絲情緒。
他睡在床上,臉很安詳,安詳到下一秒就有可能離去。
她的手慢慢伸出,落在了段亦之臉上,到最後竟演變成了難以抑制的顫抖。
奕之,為什麼我從來沒有發現原來你的額邊已經生滿了白髮?到底是我習慣了漠視還是習慣了譴責。
我用生命去承受我們之間的錯過,而你……
君晚朝的手輕輕拂過鬢角,然後細細的錯落在段奕之的唇邊。
而你,卻用餘生選擇守望。
到底有多麼的懊悔和不自信,你才會對段離說出那樣的話。
君晚朝翻開段奕之手腕處的白色衣袖,拿出手裡從剛才起就一直握著的紅繩輕輕系在他手腕處,這條的成色要新很多,應該是他們一起編成的那條。
「段奕之……」清冽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決絕:「如果在雷家滅亡前你不給我醒過來,那這個世上從此以後只有紀阿朝,再也沒有君晚朝。」
「我必將如你所願!」
君晚朝說完轉過身朝外走去,她猛然拉開房門,看到外面正要走進來的人,眯起了眼。
門外面,史雲保持著正要拉開門的姿勢,一臉尷尬。
她看到從裡面出來的君晚朝,微不可見的皺皺眉,但又瞬間揚起了溫婉的笑容:「紀族長,你也來看奕之?」
君晚朝看到她一副主人的模樣,不動聲色的關上了房門,向前走了幾步。
史雲也被逼著連退了幾步,她看到君晚朝的舉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神色也有些惱火:「紀族長,你這是幹什麼?」
「史雲,誰准許你來這裡的?」
君晚朝的聲音極是淡然,她沒有看向史雲,似乎就連眼神也不屑於放在她身上。
「你說什麼?」
史雲不敢置信的望著君晚朝,作為段夫人,她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
這個小小的紀家族長居然敢……
她看到對面的女子不摻雜一絲感情的瞳色,驚了一下又逞強的開口:「我是段夫人,怎麼不可以在這裡?」
「是嗎?你確定?」
君晚朝撇過眼望向史雲,眼底極是淡漠。
若是以前對這個女人還有著與生俱來的好奇和敵意,那現在就連看到她都會覺得不耐。
十年前她送去的信是史雲插的手,而這次段涵語被抓好像也是因為她的關係,否則,段奕之身邊的守衛不會薄弱到這種地步。
她君晚朝就算從來不會遷怒於人,可也不是任人欺瞞的善人。
君晚朝眼底的幽深在慢慢積蓄,瞳孔裡開始燃燒漆黑的火焰,片刻之後她在心底嘆了口氣,眼神又緩緩恢復平靜。
她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站在史雲身後的段離,皺了皺眉。
這個女人的處置,還不用她出手。
「史雲,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憑什麼?」
溫婉的聲線陡然劃高,帶著罕見的厲色。
「因為這是我的底線。」
「你只不過是區區一個紀氏家族的小族長……」
「這是我,君晚朝的底線。」
君晚朝冷冷的打斷她愈加尖銳的話,眼神一肅然後轉過身朝走廊另一邊走去。
史雲拔高的聲音斷成了半截,她望著已經走遠的君晚朝,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地面讓她的感覺更加清晰,她知道她沒有做夢。
上次段涵語在醫院時她看到君晚朝的舉動就有一點懷疑,而君逸軒的突然出現更是讓她加深了那點猜想。
可是她一直不願意承認,若這是事實,恐怕就是對她最荒謬的笑話!
剛才在房門外她其實聽到了裡面的聲音,但她還想當作沒有聽到一樣糊弄自己,可是卻不想君晚朝根本就沒有隱藏身份的想法。
史雲自嘲的笑了一下,是不屑吧。
可是,怎麼能是你?
君晚朝,你明明就應該在十年前含恨死去,為什麼,還要再出現?
為什麼?
段離站在後面,看到癱坐在地上的史雲,低嘆了一口氣正準備走過去,卻被身後的人拉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到薛放,瞭然的點點頭轉身離開。
整個走廊裡除了史雲以外就只有薛放,安靜得幾近詭異。
只是,一個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裡悲傷,而另一個只是選擇站在後面默默注視,沒有再向前走出一步。
君晚朝剛回到紀宅,段氏的勢力分佈和調遣圖就被送到了紀家。她暗讚了一下段寧的效率,還沒有坐穩就接到了隱部送來的密信。
只不過這次的聯絡者卻不是君逸塵。
密信下角一個端端正正的‘軒’字擺在上面,整齊的幾近肅穆。
君晚朝眼中的流光暗暗劃過,狀似無意的開啟了密信。
裡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她瞬間眯起了眼。
「林氏餘脈,昭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