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黑的色彩,肅穆的基調。
空氣中湧動著令人窒息的黯然,整個祭堂裡是極致的壓抑和沉重。
大堂內黑色的相框裡印著的男子溫文爾雅,一派大家之象,平靜的眼神下帶著溫煦的笑意,他看向遠處,神色極是柔和,想來這張照片是正在朝某個人看著的時候被照下來的。
在他眼神望著的地方站著一個女子,一身素服,未亡人的打扮,年紀很輕,應該只有二十多歲。
站著的女子臉色蒼白,身體羸弱得好像會隨時倒下去一樣,雖是相貌平凡,但卻有一種靜柔的氣質,一雙眼睛中除了憂傷外,更多的是倔強和堅韌,她安靜的站在那,對每一個前來行禮的人靜靜回禮。
雖說都未見過,但前來祭奠的人大多都知曉杜家的大少即將成婚,那現在站在這的應該是他的未婚妻楊絡。到場的眾人看到楊絡的裝扮,眼中除了同情和感慨外,更多的是讚賞。
並不是每一個女子都能在未婚夫亡故後還能以未亡人身份出現的,畢竟以杜家在龍國的地位,她這身裝扮出現在葬禮上,就等於擺明了她從今以後杜家兒媳婦的身份。
楊絡出身平凡,在杜家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可她的身份,但顯然,她能站在這,至少得到了杜家未來族長的承認。
君晚朝走進祭堂的時候,整個大堂的氛圍都有片刻的凝滯,她能感覺到堂內除了沉重的悲傷之感外,還隱藏著更深的肅殺之意,極深也甚為濃厚,她狀似不經意的朝站在正前方右邊的青年看去,淺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詫異,但瞬間便已壓下。
杜方羽一身正服,顏色極純粹,深沉的黑色,就像渲染黑暗的夜神,整個祭堂也因他的存在而多了幾分冷意。
他表情淡漠,一眼望去,眼神里像是盛滿寧靜的湖水,沒有一點波瀾,但君晚朝能感覺到他身上淺淺瀰漫出來的寒意,帶著肅殺的氣息。
她眯起眼,皺了下眉,不過短短一月,面前不遠處站著的青年居然讓她覺得不可捉摸,陌生十足。
君晚朝突然想起初次見面時杜方羽臉上促狹的笑意,神色一黯,那時的杜方羽雖然欠揍,但卻讓她莫名的有些懷念。
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的青年,有著對生活的熱情,雖是張揚,卻也純粹。
君晚朝走上前去,在靈案前靜靜的行禮,雖然杜方文之死她不是兇手,但卻和她大有干係。她彎下腰,神情中的肅穆很是鄭重,掩下的眉宇中甚至還有一絲歉疚。
杜家這個人情,她欠下了,所以非還不可。
杜方羽看著面前彎下腰的君晚朝,淡漠的表情下藏起驟起的裂痕,等到君晚朝起身時,臉上早就平靜無波。
他向君晚朝還了一禮,向旁邊站立的楊絡抬了抬手:「多謝紀族長前來,這是家嫂。」
君晚朝詫異於他的鄭重,重新轉過身向楊絡頷了頷首,沉聲開口:「表嫂。」
她的稱呼,無異於肯定了紀家對她身份的承認,楊絡眼中閃過感激,向後退了兩步。
身著曲裾黑衣的女子一身風華,靜靜站立,就讓堂內眾人離不開眼。
無關美貌,只是那通身的氣勢,便是旁人所不及。
堂內眾人大多數都是第一次見到君晚朝,俱都對近日來在龍國聲名鵲起的紀家族長很是好奇。畢竟一個不過二十年華的女子,不僅挑起了紀家重任,而且還和君家結成聯盟,順利摧毀了另外四大家族,這本就是難以讓人置信的事。
不過今日一見,前來的女子一身常服,站在大堂裡,沉靜的容顏下有著平時難見的肅穆和端重,她眼神平淡,雖引得眾人探究,但卻甚少有人能夠與其對視。
君晚朝還未和杜方羽說上話,便聽到門口一聲響亮的叫喊:「雷家家主到。」
整個大堂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堂內的眾人皆是覺得不可置信。
這幾天發生的事整個龍國都已經傳遍,失蹤的三家族長被雷家擄走,杜家大少也死在了雷家之手,他居然敢在這個時候來到杜家,除了揚威,眾人不做他想。
只不過,連已死的人都不得安寧,看來,雷家的復仇者比所有人認為的更加陰狠。更何況,如今捲土重來的雷向封比之當初的段奕之鋒芒更是稍甚,整個龍國也因他的一系列動作而更加人心惶惶。
說來奇怪,雷家的動作如此之多,君、段兩家竟然視若無睹,君家還可理解,不過雷家和段家可是有滅族之恨的,段奕之怎麼可能看著雷家日益強大而不聞不問。
君晚朝並未向門口看去,因為她感覺到身邊站著的青年似是神情不穩,他的一雙眼垂下,身體竟然有輕微的顫抖,仇人見面卻不得不忍讓,杜方羽一定無法接受這樣的見面。
君晚朝在心底嘆了口氣,側過身在杜方羽肩上輕拍了一下。
杜方羽全身一震,緩緩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帶著暖意的眸子,皺緊的眉鬆開,繃緊的身體也緩和了下來,他向君晚朝感激的點點頭,然後向堂中看去。
剛才的時間內,雷向封已經走進了祭堂,站在了距他不遠的地方。
雖是懾於雷向封的威勢,但其他人不得不承認,雷向封做事雖不擇手段,但卻的確有一股霸氣和豪邁,只不過霸氣太過外露,反而成了囂張和霸道。
明明是俊朗的容顏,卻偏偏讓人感到有一種陰狠之意。
「杜少爺,不知你可否歡迎雷某到來啊?」雷向封看向杜方羽,雙手放在身後,臉上一片煥然,就好像他參加的不是喪禮而是喜慶聚會一樣。
「雷先生能來家兄喪禮,方羽不勝感激。」杜方羽的聲音很平靜,詭異到淡漠,但卻依然有禮,像是絲毫未曾在意雷向封的挑釁。
只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一隻手放在了身後,握得很緊,掌心隱隱浮現了血跡。
君晚朝站在他身旁,眼神不由得一暗,這個雷向封,簡直是欺人太甚。
哪怕是滅族之恨,也從未有過在別人喪禮上大放厥詞的道理。
虧得雷家傳承千年,如今卻有這樣不堪的繼承人。
雷向封看到杜方羽服軟,臉上自是笑意更甚,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君晚朝,眼中飽含探究,囂張的神色裡壓著微不可見的恨意,就是這個女子讓向臨丟了性命?
只不過面前站著的女子好像從他進來開始便未曾向這邊望過,他看過去,也只能看到個側面,居然敢這樣無視他,紀阿朝到底憑什麼這麼有恃無恐?
剛才他有一瞬間感覺到一股深沉的威勢在紀阿朝身上湧現,讓人心悸,只不過片刻就消散不見,雷向封微眯起眼,想了一下搖搖頭,應該是他的錯覺。
「這位就是紀族長吧,我是雷家的雷向封。」他說出的話帶著幾分傲慢,神情睥睨。
君晚朝連頭都未轉,只是臉微微側過,眉皺了一下,像是疑惑的問了一句:「雷家……?不是十幾年前就被毀了嗎?」
她的聲音平靜,帶著清淺的淡漠和從未展示的張揚。
所有人的呼吸一窒,俱都轉過頭向雷向封看去,果不其然,剛剛還囂張無比的雷向封臉上的顏色很是難看,眼中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雷家的人向來高傲,當初的滅族之事是雷向鋒心中最大的隱痛,如此當著所有人接他的傷疤,他怎麼可能不恨急。
一旁站著的杜方羽雖掩藏的很好,但也面露震驚,他認識的紀阿朝從來都是淡漠的,他第一次看到她這樣震怒的情緒,雖然她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知道她在生氣。
更何況他知道君晚朝是為了他才會說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話。
「看來紀族長記憶很好,這麼多年的事都記得很清楚,只是不知道紀家大少爺的身體如今怎麼樣啊?」雷向封看向君晚朝,聲音變得很陰沉,眼中是一閃而過的陰鷲。
「多虧段家主遣派良醫為家兄治病,他的身體已無大礙。」
雷向封神色一變,看來段家和紀家真的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