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奕之望著君逸軒,掩起的眉漸漸上揚,眼睛裡的風暴漸漸開始積聚,帶著幾近壓迫的鄭重緩緩開口:「君逸軒,我問你,十年前讓我離開的人是不是……你?」
君逸軒神色猛的一愣,手不自覺的一僵:「為什麼這麼問?」
「當年若是有人能在君家做到這件事,除了你,再也沒有別人。」
君晚朝的權威,除了她最親近的人,沒有人可以挑戰,或者是膽敢挑戰。
段奕之看著君逸軒驟然變得複雜莫名的神色,眼睛定定的望著他,冷然的聲音驟然響起,但這次,卻只有肯定和幾分壓抑其中的憤怒。
「十年前,讓我離開君家的人,是你。」
君晚朝猛的停住向前走近的腳步,不可置信的站在樹後望著前面站著的兩個身影。
男子醇厚的聲音傳進她耳裡,帶著透徹其中的沉重和傷痛。
他說:十年前讓我離開君家的人,是你。
這是什麼意思?
十年前,他難道,來過?
她望著背對著她的青年,突然發現拿著棋具的手不自覺的輕輕顫動起來,甚至連呼吸都慢慢開始變得輕緩沉重。
而一旁站著的君逸塵顯然也對這一幕感到詫異和震驚,他轉過頭看到身旁站著的君晚朝猛然愣住的神色,突然神情一肅,眼神銳利的向大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望去。
君逸軒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但神情卻更加剛烈和倨傲:「沒錯,是我。」
「為什麼?」段奕之緩緩開口,聲音極是乾涸,一股凌厲至極的威壓緩緩自他身上升起,帶著冰冷的怒意。
「為什麼?姐姐等了你十年,但你十年後一齣現身邊就跟著史雲,你以為我沒有查過嗎?我曾經也相信你不會背棄姐姐,可是我派出去的人居然查到史雲已經在安排婚期,你居然還敢在那個時候假惺惺的到君家來,姐姐當時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我當然不會讓你見她,讓她病情加重,更何況,你當時不就是準備親自來告訴她你要成婚了嗎?」
段奕之猛然一愣,聲音低啞而沉重:「並不是這樣,我來見她是為了……」
「段奕之,如果你不是來親自告訴姐姐婚期的,那為什麼幾天後我就收到段家發過來的婚貼。如果不是你早就計劃好,怎麼可能正好那麼巧?」
段奕之慾說出口的話一頓,嘴角突然勾起,帶著極盡蒼涼的嘲諷。
「原來,你是因為這樣才把我拒之門外。可是,君逸軒,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君逸軒的臉色愈加蒼白,但他眼神更加堅毅和凜然:「姐姐等了你那麼久,我絕對不會讓你傷害她。」
「到底是誰在傷害她?君逸軒,如果你不是她的弟弟,如果君家不是她最後的期盼,那麼今天,你一定會付出代價。」
「你錯了,姐姐最後的期盼,是你。」青年緩緩開口,他定定的看著段奕之,神情默然,不帶一絲情緒。
段奕之呼吸猛然一窒,他看著青年眼底執拗的堅硬和倔強,緩緩轉過身朝外面走去,背影極盡荒涼。
原來,這就是原因,當初他對史雲的一句話讓她產生誤解,卻讓前去查探的君逸軒得到了他即將成婚的錯誤訊息,而那時候阿朝的信卻偏偏在他前來君家的時刻送到了段家被史雲截下,她擅自發出了成婚的喜帖才讓君逸軒認為他的推測沒有錯,也同樣讓阿朝對他死了心。
而他,從來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也從來不知道那個時候,將他拒之門外的竟然不是她。
君逸軒看到段奕之緩緩離開的身影,眼底的神色漸漸莫測,聲音變得極輕:「你怎麼知道,如果你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拒你於門外?」
當初他收到訊息時並不是完全相信,所以他故意不讓段奕之進君家的大門,想來試試他,那時候他想,若是段奕之肯來第二次,他一定會讓他進去。
但是幾天後他卻收到了段家送來的喜帖,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慶幸自己沒有讓段奕之進門。
可是他不知道,十年時間的分離,讓原本就揹著誤會離開的人心底除了忐忑不安外,還有害怕。
兩個同樣驕傲的人都害怕去面對彼此和知曉最後的結果,這樣的結局和錯誤,誰都想不到,但卻格外慘烈。
君逸軒臉上的神色漸漸透著幾分茫然,他感覺到身邊突然跑過一個身影,甚至連卷起的空氣都帶著灼熱的氣息,等他看清楚跑出去的是何人時,眼底瞬間浮現一抹愕然。
她,怎麼會……?
同樣的,君逸塵看到手裡突然被塞過來的棋具,暗暗嘆了口氣,他向大門口慢慢走近,然後朝外看去。
只是那兩個人離得稍遠,根本聽不清他們的對話。
「等一下,段奕之。」身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些微的急切,段奕之還未回過神想清楚是誰在這樣叫他,便被猛然跑近的人影拉住手腕,來人用力之大,甚至是帶著他往後拖動了幾步。
他轉過頭,看到拉住他的女子,眼底緩緩浮現驚異,神情裡的不解幾乎是立刻擺在了臉上。
「段奕之,你當初接到信後沒有回應是因為來過君家被拒絕,對不對?」女子急切問出的話語帶著些微凌亂的邏輯,絲毫沒有了平時的淡然和冷清。
在剛才看到段奕之轉過身離開的那一瞬間,君晚朝幾乎是不由自主的跑了出來,她必須要知道當初是怎麼回事?
「你…?」
「是不是,是不是這就是你當初沒有回應的原因?還有,你十年前來過,對不對?」君晚朝的語氣慢慢平復下來,但此時卻帶著獨有的鄭重和肅然。
段奕之望著面前的女子,手腕感覺到明顯的灼熱,她的眼神和質問太過坦然,和昨天在墓園裡問他時的神色一模一樣。
就好像,她天經地義般可以問出這樣質問的話語。
但是,他同樣也無法拒絕回答。
「沒錯,我十年前來過。而且那個時候因為我在君家,所以沒有接到阿朝給我寫的信。
「那你怎麼會知道……」君晚朝神情猛的一愣,眼底的眸色漸漸變成深沉的墨黑,不可置信的開口。
「我是前幾天才知道她曾經給我寫過一封信。」
他沒有解釋當年的緣由,只是陳述了事實,這畢竟是他的過錯。
君晚朝眼一肅,立刻就明白了段奕之的意思,她的信,當年若是他沒有收到,那就只能有一個原因,被別人截住了。
而能做到和故意去做的人,在當年的段家,也只有一個。
她的手緩緩放下,神情中帶著幾近泯滅的寂涼,原來如此。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君晚朝眼底席捲的風暴被漸漸遮住,她抬起頭,望著段亦之,眼底是極致的認真和執著:「君晚朝等待的那十年,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堅持?」
段奕之似是被她眼底的認真震撼,他轉過頭,看著君家墓園的方向,極輕極緩的開口:「從來都是。」
君晚朝不再言語,轉過身朝君家走去,只是她攥緊的手心輕輕舒展,眼底的神色慢慢變得莫測。
他們從頭到尾都是輸在了自己的手裡,輸給了自己的驕傲,若是他們有一個人願意堅持一下,也許當初便不是這樣的結局。
這件事,原就怨不得任何人。
段奕之亦轉身向不遠處停著的私家飛機走去,段離跟在他身後。
突然,段奕之的腳步猛然停住,他眼睛一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幾乎是不敢置信的轉過身朝後看去,淺淺的背光下,剛剛氣勢卓然凜冽的女子正慢慢的向君家大門裡面走去。
步履熟悉,姿態驕傲,帶著逆世的恍然。
他怎麼會以為,那只是繼承而已。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絕對相像的兩個人。
君晚朝,從來都只有一個。
絕代風華,卓然而立。
從來不曾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