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軒,這是昨天晚上送來的。」蘇祈走進庭院把手上的拜帖遞給君逸軒,神情說不出的古怪。
「哦,我看看。」君逸軒接過蘇祈遞過來的拜帖開啟一看,眉一皺,眼神猛地深沉起來。
鮮紅的拜帖帶著難以言喻的壓抑,一個霸氣的‘段’字凌厲的書於其上,帶著幾近肅穆的端然。
整張拜帖上僅僅只寫了這麼一個字。
但是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現在才拿過來?」
「昨天晚上送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況且祥叔今早傳來話說……」蘇祈欲說出的話緩緩停住,眉宇間帶了幾分忐忑。
「祥叔說了什麼?」君逸軒神情一頓,聲音陡然沉了起來。
難不成……?
「祥叔說昨天段奕之去了墓園。」
君逸軒緩緩閉上眼睛,一股深沉的肅然從他身上浮現,帶著炙熱的憤怒和默然。
他果然猜得沒錯。
「君逸塵現在在哪?」君逸軒眼底的怒氣慢慢溢位,微挑的眉宇帶著一絲戾氣。
段奕之昨天就已經進入君家領地,可是他到現在才收到訊息,說明有人故意想讓他遲些知曉,至於這麼做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整個君家只有君逸塵有這個膽子和本事。
「恐怕你現在沒時間見他。」蘇祈頓了一下,她知道君逸軒的想法,但還是無奈的開口。
「為什麼?」
「段家家主,現在就在君家大門外。」
君逸軒睜開半掩的眼睛,一抹極深的暗光快速劃過,突然站起身向外走去。
蘇祈跟在他身後,甚至覺得他周身的空氣都猛地凝滯起來,帶著凜冽的寒意。
「阿朝,你要的新棋做好了,快出來拿。」
君晚朝坐在房間裡聽到君逸塵隔得老遠就開始喊的聲音,臉上不由得浮現幾分無奈,自從她回來後,君逸塵的不正經好像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她站起身朝外走去,看到君逸塵拿著棋具往這邊走,盯著棋具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
她挑了挑眉,好笑的開口:「怎麼了?你在看什麼?」
「阿朝…」君逸塵看到前面站著的女子,眼底的暖意開始瀰漫:「前兩天我就想問你,為什麼要在這玉石製成的棋子上刻字?」
君晚朝神色一愣,想到棋子上她專門做出的標註,眼中霎時劃過幾分柔軟和懷念。
「以前小軒不喜歡下棋,我就告訴他,等他把棋學好了,我就送他一副玉石專門做的戰棋,並且把最想告訴他的話刻在棋子背面。不過,後來我身體不好,這件事也就忘了去做,希望現在送給他不會遲。」
君逸塵眉眼一瞪,說出的話帶了一份不滿和挑釁:「當然不會遲,他這是命好。對了,你現在要去給他嗎?」
「恩,我打算去告訴他我的身份。三哥,你說小軒會不會怪我一直沒有回來?」君晚朝望著君逸塵,眉輕輕皺了一下,神色裡帶著幾分踟躕和不安。
「不會的,小軒會很高興,比所有人都會高興。」
君逸塵神色一正,他看著君晚朝,臉上帶著難得的鄭重和坦然。
因為無論是誰,哪怕是君家,在他眼裡,都不會及他姐姐君晚朝半分。
「那就好,小軒現在在哪?」
「剛才管家告訴我說有客來訪,他應該去前堂了。」君逸塵把手裡的棋具遞給君晚朝,思索了一下慢慢回答。
「有客來訪?」君晚朝接過棋的手一頓,眉一揚,眼底升起好奇之意:「不如,我們去看看,等他接待完客人,我就把東西給他。」
「好吧,我們去前堂。」君逸塵看到君晚朝臉上升起的興致,不想拂了她的意願,轉過身和她一起向外面大堂走去。
「對了阿朝,我一直想問你,你以前根本不喜歡下棋,後來棋怎麼下得這麼好了?」
「你怎麼知道我下得好了?我回來後你又沒跟我下過。」君晚朝狀似無意的回答,神情略帶不解。
「小軒的棋是你教的,看他如今的棋藝很是不俗,我真的很好奇,說說吧。」
「沒什麼,只要多練練就會好了。」君晚朝看著君逸塵臉上露出的明顯懷疑,眼角瞥了一下便不再言語,只是拿著棋具的手輕輕緊了緊。
若是,你十年的時間都在思念一個人,那你總會想去懷念他喜歡的一切。
一遍又一遍的一個人下棋,是我曾經思念一個人的方式。
那時候,我總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君晚朝神情自然,眉眼裡的神采依然恬淡,只是勾起的嘴角終是染上了一抹澀然。
君家的大門在段奕之身後緩緩開啟,他背對著站立,但仍然能感覺到那沉重的聲音裡帶著莊嚴的肅穆,久違而懷念。
他眉一肅,藏起眼底的驟然生起的波瀾,緩緩轉過了身。
君家大門裡,端身站立的青年定定的凝視他,隔得太遠,以至於段奕之無法分辨他臉上的神情,只是那雙眼睛,卻比十年前見他時更加犀利和冷然。
那是阿朝費勁心力教養的孩子,確實無愧為君家的家主。
只是……
他收起眼底的打量,慢慢向前走去,他的步履極是堅定,不是二十年前被迫離去的悲切,也不是十年前憤然轉身的悵然,他緩緩走近,帶著幾近蠻荒的蒼涼和厚重。
君逸軒站在君家大門裡,逆光斜射下,他看著段奕之緩緩走來的身影,竟然能感覺到恍惚的凝滯感。
其實他對段奕之的記憶不是隻有長大後,他始終記得幼年時抱著他玩耍的那個少年,那時候的段奕之臉上爽朗的笑容是他幼年時最後的快樂回憶。
從那之後,他的姐姐就再也沒有真正的笑容。
而十年後回來的段奕之,段家重新崛起的王者,他卻已漸漸不再識得。
面前走過來的男子肅然的身影帶著濃重的威壓,極盡深沉又鐵血。
君逸軒眼睛輕輕眯起,他的神情幾乎是不自覺的肅穆起來。
這樣驟然讓他升起威脅感的氣勢,他從來不曾體會過。
因為同樣能做到如此的女子,永遠也不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他看著段奕之緩緩走近,然後站在了君家的大門邊緣,便再也不曾前進。
他們一內一外,隔著佇立千年的君家大門,靜靜的對峙,帶著恍然的隔世感。
「冒昧拜訪,還請君家主不要怪罪。」段奕之神情淡然,眼底的眸色一片漆黑,聲音平靜無波,但卻帶著讓人悸顫的威嚴。
「段先生何必謙虛,如今整個龍國,哪裡還有您去不得的地方,君家,您從昨天起不就是來去自如了嗎?」君逸軒神情傲然,手心微微握住,回過去的話帶著明顯的諷刺,似是一點也未受到段奕之的影響。
「我昨天去見過阿朝?」段奕之眸中的黑色更加暗沉,終是緩緩開口。
「我已經知道了。怎麼,段先生打算就在君家大門口和我說下去嗎?」君逸軒眉封輕輕挑起,似是十分不耐。
「沒有進去的必要了。我這次來,只是為了弄清楚一件事。」
「哦?這天底下,還有你也弄不清楚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