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試試不就行了?」君逸塵把茶盅放在桌子上,隨手為君晚朝倒了一杯。
「咦?這茶……?」君晚朝抿了一口,眼角微微挑起,向來清苦的君山銀針,居然在淡淡的甘味中帶著清甜。
君逸塵把茶盅擺正,指尖慢慢敲打杯盞,輕聲開口:「你小時候不喜歡茶裡的苦味,我一直沒放在心上,還一直讓你喝。這些年,我一直在嘗試別的泡茶方法,這裡面加上了別的茶種,混在一起,既不會散掉君山銀針的茶味,又帶著淡淡的清甜。我一直想,要是你還在,就親手為你泡,再也不讓你喝苦茶,現在終於……」他抬起頭,眼底的溫柔漸漸溢在瞳孔裡,帶著失而復得的感恩和慶幸。
「三哥,我很喜歡喝。」君晚朝打斷君逸塵的話,微微別過頭,壓下神色中的感動,嘴角慢慢揚起一抹隱然的笑容:「真的。」
自從她繼承君家以後,就只喝性苦味甘的茶,從來不會有人記得她喜歡的是帶著微微甜味的君山銀針。
她可以強勢,可以堅毅,但卻惟獨不能軟弱,不能撒嬌。
因為她是要承擔君家重任的家主,身上的責任和重擔會漸漸讓她失去很多東西。
而能夠讓她任意撒嬌的人,那個時候,都已經不在身邊。
「阿朝,對不起,若是當初我沒有離開君家,你也不會……」君逸塵眼底的神采漸漸暗淡下去,他一直在後悔,當初若不是他逃避君家繼承人的責任,那也就不會讓年幼的妹妹一力承擔起君家的重責。
但一切事情的發展也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等他知道阿朝已經肩負起所有的重責時,卻反而失去了可以承擔一切的資格和回來面對的勇氣。
「三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其實,繼承君家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這樣可以保護你們。倒是這些年來你一直因為對我的愧疚留在君家,我…」
君晚朝抬起頭,認真的看向君逸塵,臉上慢慢浮現愧疚的神情。
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君逸塵最討厭的就是繁瑣的規矩和家族的羈絆,但這樣的人,也為了對她的歉疚而一直呆在君家。
「你不需要道歉,阿朝,我姓君,這點從未改變。」坐著的男子微閃的眼底漸漸散出堅定的執著,帶著難以言喻的信念。
兩個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堅持和歉疚,神色同時一鬆,輕笑起來。
房間的氛圍慢慢變得溫馨,帶著淡淡的暖意和舒然。
「對了,阿朝,你今天去墓園了?」
君晚朝神色一頓,狀似無意的抬起茶杯:「是祥叔告訴你的?」
「對,那你…」君逸塵的眼中有微微的不安,也對今天的巧合感到不可思議,聽祥叔傳來的話,段奕之今天也出現在了墓園。
「沒錯,我今天去了墓園,也遇見了他。」君晚朝神態自然,快速的回答,但掩下的眉遮住了眸中的色彩,讓人無法分辨其中的意味。
「三哥,我們已經過去了。況且他現在應該過得很好,我,放下了。」君晚朝說出的話帶著點點澀然,似是不願提起這個話題。
君逸塵眉角一皺,感覺到空氣中湧動著沉默的窒息,掩下了神色不再提及,他轉過頭看到桌上放的紙張,拿起仔細看了起來。
「阿朝,這個是?」
「哦。」君晚朝看君逸塵轉移了注意力,神色一緩,鬆了口氣:「這是我為小軒畫的戰棋佈局,用了新的式樣,我看以前為他做的那副已經很舊了,所以想為他做副新的。」
「你是說他一直放在身邊的那副?」
「恩。」
君逸塵眼中神色一頓,小聲說了一句:「你對他還真好,不過我覺得他不會高興收到這副棋的。」
「為什麼?我做的東西,小軒一定會喜歡。」君晚朝聽到君逸塵的小聲嘟囔,立馬為君逸軒分辯了一句,神色中帶著絕對的理所當然。
就是因為是你做的,他才不會高興。
君逸塵壓下了欲脫口而出的話,眉角一挑:「沒什麼,我的意思是也許那副棋更有紀念意義,你是想在把這副新棋送給他的時候告訴他你的身份嗎?」
「恩,以君家的辦事效率,我想三天就可以做好了。這件事交給你,三天後我要給小軒一個驚喜。」
「交給我?」
「當然,三天後你給我送來就好。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還是先把圖紙拿回去吩咐下去做吧,記得要保密。」
君晚朝幾乎是忙不迭的把圖紙卷好放在君逸塵懷裡,然後極其快速把他拽起來推出門外,關上門,然後轉過身向桌邊走去。
她重新坐了下來,茶杯裡升騰的熱氣漸漸模糊了她的神色,淺淺淡淡,帶著幾近透明的悵然。
君逸塵看到緊閉的房門和手上塞滿的圖紙,揚起的眉聳拉下來,眼中極快的劃過一抹愧疚。
看來,他還是不該提起段奕之,阿朝並沒有真的放下。
只是不知如今她到底是怨恨多一些,還是掛念多一些。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圖紙,神色慢慢變得肅然。
有些事,他總是無力提及和改變。
就像三天後阿朝會說出身份,小軒也終究會知道真相。
只是不知道那時候又會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但無論是君晚朝也好,紀阿朝也罷。
她們之間,這世間總是隻能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