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晚朝啞然失笑,看來果然是一家人,連性子都一樣剛硬。
「好吧,過幾日我會去一趟君家,思瀚跟著我,琪韻守住紀家,家族的事全交給你,若是你能不出一點差錯就行了。」
紀思瀚和紀琪韻點點頭,神色中除了失敗後的悵然外,更多的是堅定和毅然,兩人對望一眼,俱是明白對方的意思,轉身走了出去。
他們心裡知道,若是早點將這件事說出來,事情或許還會有轉還的地步,但他們更清楚,這並不是君晚朝樂意見到的。
只有在實戰中才能迅速的累積經驗,與其說這次家族混戰的後期爭鬥是紀家給別人做了試刀石,還不如說這從一開始就是君晚朝精心為他們兩個設定的戰場,無論結果如何,都只是磨練他們而已。
作為紀家的子孫,他們同樣明白,守護,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人的事。
君晚朝看到兩人離開的背影,堅定且執著,眼裡流露出滿意。
他們的承受能力顯然比她想象中更加堅韌。
君家之行,也許比她想象中要來得更加急迫和重要。
脫離掌控的因素,從來都不是她樂意見到的。
君晚朝手指輕輕劃過桌上的鎮紙,眼神不期然的落在前幾天君逸軒派人送來的東西上。
空白的信箋。
紙質泛黃,帶著時間沉澱的悠久和韻味。
信箋右下角的曼珠沙華仍然優雅的綻放著獨有的傲然。
這是君逸軒應她所求送來的君家特製的信箋,她還記得那個昏黃的傍晚,和她下完棋的青年眉角彎彎,舒緩的神色中帶著說不出的暖意和彆扭的感謝問她喜歡什麼。
本來欲拒絕,可話到嘴邊,卻說出了連她自己都措手不及的要求。
君家的一張十年前的信箋。
溫潤的青年沉澱的黑眸中難掩訝色,但仍然含笑說‘好’。
儘管那需要從遠在千里之外的君家本宅送過來,但他卻連眉色都沒有改變。
君晚朝知道,那時候,她仍然記得她要為段奕之做的第二件事還欠一個結局。
君晚朝親筆留下來的信,是她作為紀阿朝,對段奕之付出的承諾。
研墨的聲音緩緩在寂靜的書房內響起,沒有泛起一絲漪瀾,如平靜無波的心。
君晚朝執起筆,在信箋上寫下作為一個長輩應該留給弟子的告誡。
下筆毫無遮掩,凌厲的筆勢中夾雜著一個師者應有的勸慰和期望。
諄諄教誨,言重而心長。
其實寥寥數語就已足夠,但筆勢的遊走好像根本不隨她的意志,等回過神來,才發現空白的信箋上已經再也沒有一絲縫隙。
她一生的心得和守護的執著盡數在此。
就如一個即將離世的人在世上留下的最後箴言。
睿智而溫情,沉重卻蒼涼。
君晚朝愕然的收起筆,筆鋒在空中劃過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一滴極小的墨水散在了盛開的曼珠沙華中間,奢靡且華貴。
君晚朝眼中劃過異色,抬起手就要撕掉信箋。
但腦海中突然想起林煙對她說過的那句話:「阿朝,幾十年來,我會堅持著等下去,是因為我堅信,我們會一直在彼此身邊。」
那樣的信任,極至而純粹。
正欲撕掉信箋的手突然止住,君晚朝將信箋折住,放入信封中置好。
就算不是一封中規中距的師長贈言又如何,只要是我想留下的,又有何不可。
段奕之,你要君晚朝留下的證據,我就給你,只是,當這封信到你面前時,你是否,還會微笑的望著以為由她教匯出來的弟子,一片雲淡風輕。
君晚朝眯起眼,將信封封好,隨意的拿在手中,眼底是濃厚的陰影。
邪肆的氣息緩緩從她身上滲出,帶著肆意的妄為。
不屑放下姿態去悲傷,並不代表沒有被傷過。
我的驕傲由君晚朝守護,可是我的憤怒由紀阿朝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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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紀家和杜家停止了對四大家族的打壓,退出了這場爭鬥,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全力穩固在這次交鋒後的勢力。」黑衣青年臉上帶著陰鷲的神色,作為向封手下的第一人,他顯然明白向封的目的。
對四大家族兵不血刃,是最好的結果,但顯然,隨著紀家和杜家的退出,他們要繼續接手四大家族的勢力,就要付出點代價了。
「哦,是嗎?肖銳,看來他們已經覺察到做了我的煉刀石,只不過比我想象中慢了不少。」向封神色中劃過一絲嘆然,帶著凜冽的銳氣。
「首領,這個紀家的族長並不像我們預期的那麼強,我們的動作是否太過小心了?」
向封眼中也浮現出懷疑,這確實與他想象的紀阿朝有一定差距,只不過,她畢竟年齡擺在那,也許上次向臨的事,是他太過於不小心了才會……?
向封神色驟然凝重起來,事情不可能如此簡單,這件事情,一定有蹊蹺。
但是不急,他還有時間。
「首領,我們對段家是否也採用相同的方法慢慢滲透?」
「愚蠢,區區那四個家族的勢力就讓你目光短淺到這種地步,如果我們這次對付的是段家,早就被發現了。這次我們是因為薛放的幫助才能輕鬆的拿下那幾個家族的大部分勢力,這個人以後會有大用。更是我們復仇路上的一把銳器。對了,四大家族的族長處置的怎麼樣了?」
「放心,首領,那四個老傢伙都不在了,絕對乾淨利落,現在當家的都是我們扶植上去的人。那我們還和以前一樣,選擇蟄伏…?」肖銳忐忑的語氣中帶了一絲疑問。
「不用了,既然戰鬥的序曲已經敲響,那就沒有再隱藏下去的必要。」向封的眼裡傾瀉而出傲氣緩緩浮現,帶著深刻的銳利。
「肖銳,我有個地方要親自去一趟,你安排一下。」
「您是說……?」從來沒有看到過向封的神色這樣鄭重過,肖銳眼裡閃過疑惑。
「君家。」緩緩轉過靠椅的男子身上的戰意漸漸彌散在空氣之中,讓人不由自主的顫慄。
他望向窗外,眼神漸漸悠長。
現在他已經有足夠的實力重新站在君家面前,再也不是當初家族毀盡的逃亡者。
君逸軒,想必你一定不會拒絕我的提議吧,作為君家新一任的族長,想要打敗段家的執念一定不會比我來得少,不是嗎?
既然當初君晚朝肯留我們雷家一條活路,那作為她的繼承者,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一次我們可以接著合作,共續古老世家的榮光。
向封眼裡的眸色漸漸加深,猶如枯寂的夜晚,將整個世界都渲染成死灰的暗色。
或許,我們可以稱他,雷向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