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對於紀阿朝是感激的,若不是她,現在的紀家一定已經垮了,雖然她不過問紀家的正事,卻知道自己的女兒琪韻變得懂事擔當全是因為紀阿朝。
君晚朝並不言語,剛才醫生說紀延宇的身體機能已經開始慢慢衰退,若是再沒有更好的治療,情況會更壞。
她輕蹙了眉頭,嘆了口氣,看向杜婷蕊的眼裡帶了一絲不忍,她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可是卻從來不在她們面前顯現自己的慌亂和無措。
「大媽,您放心,我會為大哥找更好的醫生,他一定會醒來的。」君晚朝輕輕握住杜婷蕊蒼白無力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杜婷蕊沉寂的眸子陡然煥發出神採,激動的望向君晚朝:「真的嗎?」然後又迅速黯淡下去:「可是,還會有更好的醫生嗎?」
畢竟這兩個月龍國有名的醫生她都請過了,但還是不見絲毫起色。
君晚朝吸了口氣,壓下眼中的異色,望向杜婷蕊的目光堅決肯定,平靜的說道:「還有一個地方,段家。」
君家城南別墅內。
君逸塵聽到輾轉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嘆了口氣,拉開房門。
「怎麼,君逸軒,有事?」君逸塵語調上揚,帶著促狹的調侃。
君逸軒剛準備離開的腳步停頓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君逸塵輕佻的神色,冷漠的開口:「君逸塵,你為什麼把鳳鐲交給阿祁?」
君逸塵眼波流轉,十足的漫不經心:「哪有什麼原因,我做事一向讓自己高興就好。」
「你,是不是覺得紀阿朝很像姐姐?」
君逸塵一愣,聲音陡然低下來:「為什麼這麼說?」
「沒有,我只是感覺她很熟悉,就像認識很久一樣。」
「君逸軒,你記住,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人能夠真正像她,除非……」
「除非什麼?」
「沒什麼。你來就只是想問這個嗎?」君逸塵壓下了眼中的莫明光芒,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
君逸軒明顯躊躇了一下,最後抬起頭,目光灼灼,硬聲問道:「影部是在你手裡吧?」
十年來,他從來不曾問出口,當初剛剛猜到時是不敢置信,到後來卻成了不服輸的執拗。影部是君家最神秘的勢力,當初他剛接任君家時並沒有繼承,直到君逸塵回來後從祥叔的言談中才知道姐姐在過世前將君家最鋒利的刀刃交給了君逸塵。
這是因為——對他不信任嗎?
如果有影部的存在,君家在當初的爭鬥中根本不可能處於弱勢,姐姐從來就沒有盡全力去阻擋過段家,這是為什麼?難道姐姐對那個人的感情能夠到這種地步?哪怕是以君家十年退隱為代價,也要讓段奕之為王。
君逸塵的神色漸漸變得惆悵,看著臉色堅毅的君逸軒,嘆了口氣,他還是問出口了。
「逸軒,你進來吧。」
君逸軒驚異於君逸塵語氣的柔和,這十年來兩人針鋒相對,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氣氛融洽過。
「逸軒,當初你姐姐的確是把影部交給了我,一來是因為你當初還無法駕馭影部;二來你執掌君家之初,並不是完全沒有反對的聲音,而這股勢力就是為你掃除異己的最好利器。」
君逸塵的聲音沉寂下來,轉頭看向外面,神色莫明。
君逸軒雙手交疊,冷然的抬起頭,緩緩開口:「恐怕原因不只是這樣吧?」
細聽下來,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君逸塵詫異於君逸軒的敏感,點了點頭:「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段奕之。」
君逸軒的交疊的手頓時一緊,眼中帶上一抹受傷,喃喃說道:「果然如此嗎?姐姐是為了段奕之才會讓君家隱世十年。」
君逸塵皺了皺眉,斷然開口:「不,準確來說,你姐姐並不是為了段奕之,而是為了段家,為了替整個君家還債。」
君逸軒愕然的抬起頭:「你說什麼?姐姐是為了君家?」
「那時候你還小,有些事並不清楚,段君兩家世代交好,關係在四大世家中是最近的,就連父親和段氏的老族長也是好朋友。可是當初段家出事時父親為了君家的存亡並沒有施以援手,才會導致段氏一族的覆滅。這是君家欠段家的,你姐姐是在為君家贖罪,也是在給段家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君逸塵的語氣慢慢變得幽深,他看向君逸軒,眼神透徹:「君家的人從來都是頂天立地,這樣的債君家不會欠,所以當初你姐姐才會甘心退一步,她希望交給你的是一個能無愧於天地的家族。」
君逸軒猛然抬起頭,眼神中閃耀著激烈的光芒,連語氣都顫抖起來:「原來如此,我以為、我以為姐姐她……」
君逸軒十年來從未像今天一樣激動過,多年的猜測原來只是庸人自擾。
果然,他的姐姐,哪怕是還債,也是最決絕的方法。
君家十年的退隱,足夠還清當年欠下的債。
「逸軒,你要記住,阿朝她或許很愛段奕之,甚至願意失去生命,但絕對不會拿家族的存亡來作為賭注。」
君逸塵聲音清朗,更有一股凜冽的豪氣充溢其中。
這是他們君氏一族的傲骨,從來都是如此。
立於天地之間,剛強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