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氏一族特來恭賀紀族長繼承之喜。」
磁雅的聲音陡然劃破大廳的寂靜,眾人皆恍了一下神,抬頭朝門口望去。
丰神俊朗的男子邁著悠閒的步伐,對大廳的灼熱目光置若罔聞,就這樣閒散悠然的走進了大廳。
所有人都被走進來的男子氣勢所攝,除了心神一直在君晚朝身上的杜方羽,沒有人注意到她一時的失態。
君晚朝望著漸漸向他走近的男子,眉目仍是十幾年前的模樣,時間的刻印偰刻成了臉上的滄桑,當日意氣風發決絕而去的肆意也已不見蹤影。
十年輔佐,一世承諾,我終是折了你遨遊天際的雙翅。
我們之間,到底誰欠誰更多一些。
不過片刻,大廳裡已有不少人認出眼前出現的並非是君家的家主君逸軒,即使君家十年未曾入世,但十年前亦有不少人見過君逸軒。眼前的男子,雖然一身儒雅,氣度非凡,卻不是消跡十年的君氏家主。
「君氏長老君逸塵見過各位,謹代表家主恭賀紀家族長繼任之喜。」嘴邊噙著笑意的男子微微彎下了腰,向著君晚朝所在的地方看去。
右手輕微執肩,左手收攏腹前,溫雅的笑容,深邃的眼神,君逸塵只是站在那裡,就成了整個大廳矚目的焦點。
獨特的魅力,高貴的氣質,古樸的世族,不愧是神秘悠久的君氏族人。
所有人腦海裡不由得閃過了這句話。
君晚朝愕然的望著眼前一臉明媚笑容的君逸塵,心中剛剛升起的悵然和惋惜一瞬間全都消散。
誰能告訴她,當年毒舌尖刻不修邊幅的君逸塵,竟然也可以變成如此模樣。
溫文爾雅,君子如玉。
只不過她沒有錯過他眼底的那一絲戲覷和笑意。
君晚朝眼神一轉,平靜的開口:「多謝君長老的好意,替阿朝謝謝族長賀禮,改日定當拜訪,還請上座。」說完手輕輕一抬,神色淡然,和剛才薛放進來時的態度並無兩樣。
君逸塵眼神一閃,似是對君晚朝的平靜略感詫異,點頭不欲多說,坐在了君晚朝為其準備的座椅上。
整個大廳卻在陡然間陷入了奇異的安靜氛圍中,段君兩家的恩怨,八大族長莫不知曉,如今兩強相遇,卻讓他們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段家如今掌控龍國,至尊之位不容置喙。但是君氏一族神秘莫測,十年前實力無損的隱退,如今入世,更是不知勢力強勁多少,得罪哪一方都不明智。
一時之間,倒是隻有薛放和君逸塵臉色依舊如故。一個高深,一個微笑,但兩人連眼神都沒有交匯過,最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們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
氣勢凜冽,戰意十足。
君晚朝看著桌上臉色各異的眾人,眼神暗沉,輕輕搖晃手上的高腳杯,冷聲開口:「多謝各位族長和段、君兩家特使今日前來,紀阿朝感激不盡,這杯酒權當我的謝禮。」說完,便輕舉酒杯,眼神在君逸塵和薛放身上一閃而過,犀利威嚴,暗含霸氣。
被注目的薛放和君逸塵均是一驚,只不過薛放是震驚於君晚朝強大的氣勢,而君逸塵則是疑惑,這樣的眼神,太過熟悉,熟悉到簡直是匪夷所思。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和她的眼神如此相似。
君逸塵握在杯子上的手猛地一緊,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這個紀家的族長,看來得好好查查,這樣的人物,不可能逃過君家的情報網而不得知。
席上的人在君晚朝話音落下後都默契的舉起酒杯,彷彿剛才的尷尬不存在一樣。
酒過三巡,席上逐漸熱絡起來,只有君逸塵和薛放仍是話語很少,大廳其他人也在良好的氣氛下漸漸放開了緊張的心態,不少人的目光更是放在君逸塵身上,畢竟這樣的人物,又是君家的代表,想必從明天開始,一定會是各方勢力爭相結交的物件。
「君長老,不知君家此次前來,除了祝賀是否還有其他事呢?」旭日城的金氏族長金百歲突然笑咪咪的問道。
君氏一族十年未曾出現,此次前來目的當然不會簡單,但不論如何,君家沒有正式開口前,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金百歲在這個時候冒然開口,顯然逾越了。
旭日城的金家是八大家族中和段氏關係最緊密的,想必這話並不是金百歲要問,而是薛放的授意。
但是這確實是所有人都關注的問題,一時間,整個大廳的目光都放在了君逸塵身上,就連一直淡然的薛放也不禁稍微側目。
君逸塵看了薛放一眼,眼中嘲諷之意一閃而過,緩緩開口:「君家十年隱世,全因上代家主遺命,如今……」
君逸塵突然轉過頭,看著君晚朝,眼中流光溢過,嘴角突然帶上一抹神秘的笑容:「正所謂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君氏族長年輕有為,亦已到了成家的年紀,今天我前來,除了賀喜之外,便是向紀族長提親,還望您能應允,嫁入君家。」
這句話的震動效果顯然不亞於一次地震,君晚朝愕然的望著仍是一副欠揍表情的君逸塵,突然有想把他一腳踢出去的衝動。
薛放神色複雜的看著君逸塵,君家的胃口也太大了,看來他們這次的目的是紀家。
突然的變故讓所有人的神態連轉換的時間都沒有,一時間除了僵硬竟然在整個大廳找不到第二種表情。
難道蟄伏十年的君家出世的第一件事就是為族長討老婆不成?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君晚朝的表情就變得自然無比,她雙眼微微向上斂起,危險的氣息向君逸塵散去,冷然開口:「據我所知,君家向未來的族長夫人提親,歷來是以翡翠鳳雕玉鐲為聘,不知今日長老可曾帶來?」
這回顯然愣神的是君逸塵,他略帶疑惑的開口:「我族以鳳鐲為聘一直是君家隱秘,紀族長如何得知?」
挑起的雙目直射向君晚朝,君逸塵臉上再也不復剛才的溫和無害。
君氏一族只有直系才會知道的隱秘,是不可能被傳出去的,這個女子,到底是誰,或者說,她和君家有什麼瓜葛。
君晚朝話一齣口就知道不好,對君晚朝而言,這只不過是常識而已,但是對於紀阿朝而言,這確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事。但是話已說出,欲蓋彌彰還不如直接帶過。
「這事我曾經聽一故人提起過,故得知一二。」
「哦?是嗎?」君逸塵拖長了腔調慢慢開口,眼神慢慢變得深沉,但卻不再追問。
「改日,君家會送上鳳鐲以示誠意,屆時希望紀族長能答應。今日多有唐突,還望海涵。」君逸塵微笑開口,便起身告辭而去。
君晚朝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繞回話題,起身離去,君逸塵既然不再追究她知道鳳鐲的原由,那她當然也就無法立即回絕。
一場晚宴,喧囂開始。
完滿落幕,除了,那一場超出所有人預想的提親。
送走了最後一批賓客,紀琪韻來到了書房外,輕輕敲響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