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南風感到一種絕望的失落從心底升起,他二十年的期盼,也許真的會功虧一簣。
「二伯,你大概不知,這蠶絲綠扳指一直都在我手上,只不過真是可惜了你派出的大批好手,只怕整個紀家大宅都被你翻了個遍吧!」君晚朝對著紀南風,好整以暇道。
「各位長老,今天我紀阿朝擁有正統繼承權,並且持有歷代族長的信物,按照族規,理應繼承族長之位,是也不是?」君晚朝話鋒一轉,便向下堂的八位長老望去,雖是詢問的話語,可是那散發出來的凌厲之勢漸漸向每一個長老壓去,若說剛才的威勢只是席捲的海浪,那現在所有的長老都處於了暴風中心,凜冽之意直指人心,不過一會,八位長老就仿似度過了千萬年那麼長。
「不錯,按照族規,你確實已經有資格繼承族長之位。」在君晚朝的威壓下,唯一一個能頂住壓力的大長老緩緩開口。
「大長老。」紀南風尖銳怒斥的喊叫裡滿是憤恨,只是在大長老斜視的目光下漸漸低了下去。
他還不願得罪整個紀家中最有威望的長老。
「那好,從今天開始,我就正式接任紀家族長之位,代父承家。希望眾位長老能盡力行使輔佐之職,護我紀氏一族安穩。」蘊含霸氣和淡然的聲音緩緩響起,明明充滿了矛盾感,但卻無損其中的魄力與清冷。
「是,謹遵族長之令。」八位長老的聲音同時響起,沒有半點勉強。
按照紀家歷代族規,擁有信物的繼承人就是握有絕對實權的族長,甚至可以罷免長老,保自己要緊,這種時候,他們當然不會撞在槍口上,去惹君晚朝。
君晚朝看著已經服軟的長老,滿意的點點頭,轉身隨意的坐在杜婷蕊早以為其空出的族長大椅上,緩緩開口:「紀家近來確實出了不少事,但我希望大家守住本分,做該做的事。至於我父親和大哥遇襲事件我一定會詳查,只要掌握了確鑿證據,到時候,不管是誰,都會以族規懲處,絕不留情。」
略帶煞氣的話在寂靜的大堂內慢慢響起,所有人都聽到了其中蘊含的警告和威脅,都不約而同的向呆立一旁,面露不滿的紀南風望去。
「怎麼,看二伯的樣子,似是對我的話很是不能接受啊?」君晚朝看著紀南風,一字一句輕輕說道。
明明是平靜無波的聲音,但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整個大堂突然變得安靜下來,只有紀南風不甘失敗的憤恨眼神如刀刺般射向君晚朝。
「不敢,族長說的,當然是對的。只是不知道你這族長之位會不會坐得穩,當好族長可不是隻有繼承信物才行。」紀南風慢慢掩下了眼中的憤恨,平板的回答,聲音中略帶幾分挑釁。
「這,就不勞二伯費心了,這次的宗族會議到此為止,大家都回去吧。」君晚朝並不理會紀南風的嘲諷,坐在藤椅上漫不經心的把玩手中的綠扳指,朝下面的長老隨意的擺了擺手。
她並未對八位長老露出任何交好之意,在這個時候,只有讓他們清晰的感受到與你處在不同的層次,他們才會真心臣服。
當然,如今君晚朝所流露出來霸氣頂多只能讓他們不敢妄動罷了,要真正掌控紀家,還遠遠不足。
「是。」八位族長並未多說什麼,恭敬的離開了大堂。
紀南風在他們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宗祠,跟在他之後的向臨不知在想些什麼,緊鎖眉頭。
整個大堂內現在空蕩蕩的,只剩下呆立在一旁還沒回過神來的紀琪韻和緊閉眼睛眉峰黯然的杜婷蕊,以及神色不動的君晚朝。
過了半響,杜婷蕊終於在沉默中睜開了眼睛,神情不復頹然,一雙美目望向君晚朝,夾雜的怒意洶湧而至,甚至還帶有一絲憤恨和屈辱。
若是平時,她根本不會以這種姿態出現在晚輩面前,可是,她現在面對的是整個紀家的族長,不再是小小的紀家庶女。
也許一切事情的發展都沒有得知林煙是平妻的身份來的震撼與無措,而且長達十九年的隱瞞和欺騙更是讓她覺得難堪。
二十幾年的夫妻,也許只是貌合神離的相守。
無比珍惜的生活,也許只是精心策劃的戲幕。
縱使只是政治聯姻,我還是付出了我所有的信任和愛戀。
二十年,紀南庭,我知你是豪門大族的族長,終其一生也不會只有我一個妻子,只是我杜婷蕊縱是如何不堪,也不需要你憐憫的施捨和虛偽的欺瞞。
什麼理由都不可以,我的愛情或許可以被踐踏,但尊嚴絕不能被折辱。
君晚朝從杜婷蕊憤怒的眼神里能看出她的悲痛,輕嘆一口氣。
「大媽,對不起,有些事來之前沒告訴你,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看到紀管家送來的文書,至於蠶絲綠扳指一直被收藏在我的房間裡,這是父親的安排,我想他也是為了扳指的安全著想。」君晚朝艱難的開口,她一向不適合去做這種安慰人的事,只是眼前的女子氣息太過哀傷。
「至於我母親的事,父親已經醒來,想必他會給您一個交代,只是現在紀家不能亂,也禁不住任何打擊和分散,我希望您能幫我,哪怕只是看在大哥的份上。」
杜婷蕊望著眼前的女孩,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她的善意,沒有任何憐憫和同情。
慢慢的,沉靜和堅毅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這種時候,沒有什麼比生死不明的兒子更加重要,她必須堅持下去,保住紀家才能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未來。
愛情,永遠都不是生活的全部。
杜婷蕊輕輕地點了點頭,拉著紀琪韻轉身向外走去。
紀南庭,我最後再以你妻子的身份守住紀家,從今以後,我只是紀夫人,唯此而已。
君晚朝望著杜婷蕊漸漸遠去的背影,比平日更加高傲和剛烈。
她無法去惋惜什麼,只是終是感到遺憾。
如此的女子,值得被人傾心愛戀。
只不過,這世上,最不得圓滿的,就是愛情。
就像,她當初傾盡所有的絕戀,守望一生,卻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