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上3)

重生之高門嫡女 秦簡 第2頁,共2頁

賀雨然點了點頭:“你走之後,雖然大家都盡了最大努力,連她自己也拼上性命要保住這孩子,可是她生產的時候,卻被家婷……”

肖重華猛然看向他,忽然攥緊了雙拳,已經控制不住,喉嚨裡掙扎著發出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顫抖,又像是不甘,破破碎碎的,不甚清晰,卻像繃斷了神經,終於有些失態。

賀雨然走過去,看著他的眼睛,抿了抿唇,道:“世事難料,你……最起碼,還有你和她的兒子……”

肖重華輕笑了一聲,這笑聲低沉悲哀,有些不甘的苦澀與心酸,盡顯痛過之後的無力與蒼白。

“我要見她。”

賀雨然暗下神色:“大公主不會讓你見到她的,就連林妃娘娘都覺得你是為了家國大業放棄了她,縱然真相大白,她也不會原諒你的……”

肖重華輕輕一震,然後深吸了口氣:“……她恨我?”

賀雨然苦笑:“我不知道……”

肖重華輕閉下眼,搖搖頭,睫毛輕顫:“她該恨我的……是,我口口聲聲對她好,實際上我是用錯了方法去保護她,我應該把她留在我的身邊,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是我咎由自取!”他突然踉蹌一般地向後退了兩步,連續撞到了一連串的東西,好像隨著他的心一起,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

賀雨然又一把將他提起來,怒道:“肖重華,你振作一點好不好,你這樣還像是你嗎?”

肖重華睜了一下眼睛,絕望冰冷的悲傷一閃而過,過了半響,他沉重的呼吸一下,吃力道:“是我害死她的。”他低低說著,細密的睫羽一顫一顫,幾乎帶著無法漠視的絕望,瀕臨死亡的氣息,賀雨然手下一抖,鬆開力氣。

鋪天蓋地的絕望悲傷壓得肖重華難以呼吸,他甚至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為什麼不去看看你的兒子?還沒有人給他起名字。”

肖重華輕輕一震。

賀雨然以為這能打動他,可肖重華靜默著不動,顫抖了片刻,終於掙扎著站起來,卻沒有半個動作。

陽光過於刺眼,幾乎讓人無法容忍。肖重華忽然捂起臉來,顫抖不安的手指洩露他微微凌亂的情緒,就這樣過了一會兒,他好像終於緩過勁來,才哆哆嗦嗦地移開手指。時候不早,空氣中起了一絲寒意,陽光也隨著它的寒冷漸漸暗淡下來,慢慢的,轉為血一般的紅。

“暖兒——你是不是恨我?”沒有人回答,終於沒有人再願意回答他,徒有風聲,徒有這冰冷徹骨的寒意,肖重華只覺得可怕,這訊息太過可怕,太過讓人難以接受,他最愛的人,會對他說話,會對他笑,會讓他心跳心慌心愛的人,居然不在了。

肖重華只是想著,她不該……不該如此容易的,就如星子隕落一般,無聲無息……

肖重華不肯去見歐陽暖的屍體,也不肯去見孩子,他回到燕王府後,表現得很平靜,自從第一天有些失態以來,以後的幾天,都一直很安靜,很正常,該上朝的時候上朝,該吃飯的時候吃飯,燕王剛開始覺得無礙,可是慢慢地覺得他不正常。

肖重華自己卻覺得很正常,他甚至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歐陽暖的名字,每天早上上朝的時候,他只是會有一點眩暈,剛開始的兩天還好,慢慢的越來越嚴重。

“世子,摺子都送去了您的書房。”金良小心翼翼地道。

“恩。”才剛這麼說,肖重華就已摔在了地上,金良嚇了一大跳,慌忙去攙扶他,然而肖重華卻推開了他,慢慢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走進書房,翻開摺子。

“世子,您還沒用午膳,是不是——”金良很擔憂,可是肖重華堅決不許他對任何人提起他的異常,他便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送過來吧。”

丫頭把午膳送了過來,桌子上擺放著一碟玉帶蝦仁、松子蝦仁、松子魚糕、七星雞子、鴛鴦雞、一品豆腐、鍋豆腐、炒小豆腐、珍珠湯、什錦素鵝脖、炸溜茄子、油淋白菜、油撥豆莛,看起來很有胃口,這都是小廚房精心為他準備的東西。世子妃還沒有發喪,大公主還在悲痛中,堅決不許任何人提起世子妃沒了的訊息,可人人都已經知道了,而且大家原本以為肖重華多少會為此內疚,並且茶飯不思什麼的,可是肖重華卻表現的一如往常,今天也是一樣,他把這些東西都一一吃進了肚子。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和平日裡一樣。

然而等金良出去的時候,肖重華只感覺到突然一股上湧的感覺,他快步走到盥洗盆中,把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看著這些噁心的東西,他皺了皺眉,吩咐人進來將東西打掃乾淨。

這幾天都是這樣,吃下去的東西會全都吐出來。

“世子。”王太醫就等在院子外面。

“恩。”肖重華問候過後便揮了揮手走出大門,意思是今天不用為他診療。

王太醫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樣的病人他醫術再好也治不了,他還是去向燕王請辭吧。自從連續發生幾次莫名其妙的暈倒之後,金良好便自作主張為肖重華找了轎子,並一直跟在後面寸步不離。

“世子,您去哪兒?”金良看了一眼肖重華,忍不住搖頭,這麼差的臉色就應該在家好好休息啊,更何況,世子妃剛死,若是換了旁人都要裝裝樣子的,世子越是表現如常,唾棄責罵他的人就越多。誰不知道現在連林妃娘娘都對世子不去看望孩子有了微詞呢,大家跟紅頂白,個個都在背地裡說閒話,也不想想若是沒有世子,京都早已被南詔攻陷,陷入一片血汙之中了。

依金良看,世子簡直是在變相地懲罰自己。

肖重華想了想,“軍營。”

到了京郊的軍營,將軍白澤見到昔日的上司到來有些意外。

“世子,這些事…”白澤瞥了兩眼肖重華,鼓起勇氣說,“軍中這些事燕王都交給屬下在處理,現在也辦得差不多了,世子你……你不必親自來過問。”

肖重華愣了下,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那一切就交給你了。”這幾天來他做事頻頻失誤,燕王不讓他干預軍務也是應該。

離開軍營,已經過了晚膳時間,現在世子妃也不在了,沒人會反覆提醒小廚房準備晚膳,金良試探著問:“世子,京都剛開了一座酒樓叫慕心閣,要不要去嚐嚐?”

“也好。”

這家慕心閣的確是客似雲來,金良安排了雅間,掌櫃親自安排人端上來十道名菜,而肖重華到最後卻只吃下了一點白飯。

金良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不可思議,世子究竟是怎麼了。

黃昏之後,肖重華獨自回到自己的書房,賀心堂他卻不肯去了,只是在書房的旁邊安排了一間屋子,沐浴後躺在床上,其實他根本睡不著,只是在床上靜靜地躺著,恢復他一天消耗掉的力氣。

第二天,肖重華準時到達軍營,不過原來的事情已經取消了。回到書房,書房桌子上空空如也,金良也沒有拿任何摺子來給他看,也沒有相關事務要他處理。

“王爺說不是要剝奪您的權力,只是……只是等您身體狀況好一些才能繼續做。”金良這樣說。

“我知道了。”肖重華起身離開。

由此開始,半個月內肖重華的所有職務被人架空。他到哪裡,哪裡都不需要他。不是燕王看他不順眼要攆走他,實在是他再也不適合做任何工作,一個重度病人能幹得了什麼。

“你看他那樣子。”燕王一臉焦心地看著外面坐在躺椅上的人。

大公主的面色冰冷,“你再為他找個大夫吧。”

“他自己不想好,大夫又有什麼用!”燕王一個勁兒地嘆氣。

大公主淡淡道:“那也是他的事!”

燕王像是啞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半響後對外面的人做了一個手勢,隨後王太醫走了進來。

“究竟怎麼回事?”

“世子是吃不下東西,不是不想吃東西。他一直在拼命壓抑自己,只不過吃進去又吐出來了。”王太醫自己摸了摸頭上的冷汗,這症狀不是自己找死嗎?

“什麼原因呢?”燕王問道。

王太醫搖頭,“這……我也無法回答,世子什麼都不肯對人說。”

“讓他臥床休息吧。”大公主諷刺地道,沒半點留情。

王太醫看了看燕王,燕王重重嘆了口氣,“公主說的對,從今天起,讓世子臥床休息。”

燕王的安排肖重華沒有辦法拒絕,第二天他就被強制要求休息,身邊時刻有太醫、丫鬟和媽媽們圍繞著。他覺得燕王有點小題大做,他不過是吃不下東西,實在沒必要這樣。

不過多虧了太醫的安神藥,他總算可以睡到天亮不會半夜醒過來。

睡夢中,他卻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重華——”

“啊——!”剛才還睡著的人,突然間就驚叫著從床上坐起來,滿頭的冷汗。

看清楚四周,確定自己仍然在自己的房間,肖重華這才捂住快速跳動的心臟慢慢平復急促的呼吸。他又看到了她,又聽到她叫他的名字。剛開始他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她的臉,所以他不敢睡,他怕又要面對那個結局,怕得要死。

肖重華突然瞥見窗外有一抹身影,他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跑了出去。

一院子的丫頭媽媽們都露出驚駭的表情。

沒有她,他應該是看錯了。

正當肖重華這麼想,那一道修長的背影又晃進了他的視線。他撐起無力的身體,排開擋路的人奔出了院子,像無頭蒼蠅似的左撞右拉,把花園裡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人。很久沒有這麼劇烈的活動,他靠著牆急喘著氣,心想大概是出現幻覺了,因為昨晚的夢所以他產生了幻覺。可是望著花園的門口,他又覺得不甘心。

花園裡,假山後,草叢邊,他一次次地找,上一次成功進食是好幾天以前的事,對於這樣一個人來說這已經是很快的速度,到了最後全憑他的意志支撐著才沒有倒下。他可能真要病死了,肖重華抵著牆想。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這樣痛苦。

“世子。”

肖重華有一瞬間的欣喜若狂,激動的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人。想要站直身體,伸手抓住對方的肩膀,下一秒卻如遭電擊,‘暖’字硬生生卡在喉嚨。

看著這皮包骨頭的人,對方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道:“世子,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肖重華靠在角落不讓自己滑落下去,等到胸膛的起伏漸漸緩和後他才點頭,然後道,“香雪公主。”

他的聲音細不可聞,還好慕紅雪看得懂,她嘆了口氣:“我以為,一切都會好好的,卻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肖重華愣住,原來那個人真的死了,若非如此,為什麼慕紅雪會說這種話。

他艱難地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起來,走回去,慕紅雪看著他的背影,表情有一絲茫然。

肖重華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突然扶著門框在地上嘔吐起來。沒有吃任何東西,吐出的也只是水。很快吐乾淨了胃裡的液體就變成了乾嘔,嘔吐的聲音非常嚇人,一聲一聲像是要把肺腑吐出來一樣。

燕王進來時,看到的是蜷縮在地上痙攣的人,他當即就把太醫狠狠數落了一頓,等到肖重華的臉色好了些,他們才說起正事。

“你——振作一點,聽見沒有!”燕王第一次開口。

肖重華搖搖頭。

燕王接著往下說,“她是被賀家那個賤人害死的,跟你沒關係。所以,你也不用再自責。”

肖重華垂了垂眼,咀嚼著這兩個字的意思,別人以為,自己是在自責,可是隻有自己知道,看著不是自責,是沒辦法離開沒有她的生活……

燕王拍著肖重華的肩膀嘆氣,“你也想想我,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你再有個三長兩短,叫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忍心嗎?”

肖重華看著燕王頭上的白髮,心頭不免一陣刺痛。

“怎麼說都是肖家的人,不該這麼懦弱。”

“是,父王……”

“那個孩子,是我們家的血脈,可是皇姐卻不肯將他交出來。你必須振作一點,想法子把孩子帶回來。”

燕王走了,金良小心翼翼地道:“世子,是不是去公主府,把小殿下接回來?”

肖重華笑著擺擺手,腳下卻仍然虛晃得厲害,顯然是虛弱過度,一低頭,忽然有些頭重腳輕,再加上腳下虛浮,“撲通”一聲,摔得不輕。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鋒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額頭,清晰而凝重的傷口滲出血水,他卻不自知,不知為何,突然笑了一聲,自顧自地重新站起,任濃稠血腥的液體緩緩流下,沿著蜿蜒的痕跡,染紅了他的睫毛。眼前全是血紅的顏色,肖重華卻沒有一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