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院判道:“我重新開藥.好好吃上幾個月,藥雖然重要,養卻是根本,一定照我說的方法養身養心,這病也就能好個三成。可若是繼續這樣憂思過甚,就不敢保證了。”
歐陽暖微微一笑,三成?這就是說.肖重君的病是不可能痊癒的,不過是勉強吊著一口氣,能活多久,就要看他的命了。陳院判可是宮中的名醫,世代行醫,絕不會看錯的,他都這樣說,肖重君的確是半條命,再看一眼董妃難看的臉色,歐陽暖勾起唇畔,這個後媽做的還真是盡心盡力,那表情,半點都掩飾不住憂傷。
董妃將陳院判送出門.又送上表示感謝的禮物,這才返回來。歐陽暖見她這樣盡心盡力,心中的疑惑如同迷霧,一層層更深了。
第三天,歐陽暖去看望慕紅雪,對方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不再是一副氣息奄奄的樣子了,說了一會兒,慕紅雪吩咐身旁的丫頭道:“去把比甲取出來。”
丫頭便取了一個托盤來,歐陽暖一看,是一件亮絲繡金比甲,上面繡著梅花的花樣,不禁問:“這是——”
慕紅雪微笑道:“郡主不要小看這件比甲,”她示意丫頭翻開比甲的反面,露出裡面的內襯,解釋道,”這個比甲是雙層的;內層是用我們高昌皇室的持殊材料做成,中間的空層可以放置一些藥草或者藥膏,若是冬天穿了也比一般的衣裳保暖。你的肩上有舊傷,用這個是最好的。”
歐陽暖一愣,片刻後笑著將東西還給她.”你也受了傷,將來也要用的。
慕紅雪堅定地搖了搖頭:“我還有一件,不礙事的.我在燕王府打擾的時間太長,你若是不肯收下,我心中反而過意不去。”
歐陽暖看著慕紅雪,不禁在心中想到,慕紅雪字字情真意切.並不像是作偽的模樣.若非自己真的疑心太重.就是她的段數太高.連自己都一點看不出來端倪。就先階段看來,她覺得前者的可能更大些。
用過晚膳,肖重華才剛剛進門來,紅玉替二人斟上茶來。歐陽暖問道:“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肖重華解了外衣,才道:“我派人調查過,從火場痕跡來看,起火點的確是在館內,但燒得最旺的卻是靠近中心的正房,當初在建驛館的時候,為了防止走水,就考慮到了應當使用較為堅固的木材,可這一次火勢太大,除了高昌的九皇子帶著他的人勉強衝出來以外.其他的人驚覺時,整個驛館便已被大火吞沒。”
“那麼,是否有人故意縱火呢?”
肖重華點了點頭:“從昨天的風向和風勢來判斷;的確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或許我們該想想.如果是有人故意放火,為什麼要將高昌國的九皇子放出來呢?”
歐陽暖陷入沉思:“的確.如果是南詔人做的,既然能夠在驛館內部動手腳,在水源裡下點東西,讓他們無法逃生,不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嗎?何必讓他們逃出來呢?”
肖重華笑道:“但這些僅僅是猜測,目前的證據並不能證明是別人故意縱火。而且就算證明了這一點,我國也很難向高昌解釋,堂堂的大國,居然連驛館都保護不好,還被人鑽了空子。所以,陛下如今急於將此事壓下去,而不願意深究。”燈燭之下,肖重華眉頭微蹙.原本俊雅的面容有些嚴肅和冷峻。
歐陽暖將事情仔細想了一會兒,只覺得頭有點痛,不由得搖了搖頭:“不管是什麼人,什麼身份,都是整日里營營碌碌,費心費力,後院和前朝也沒什麼不同,都是勾心鬥角,爭來奪去。”
肖重華默默地摸了摸她的頭,表示同情,歐陽暖一把抓住他的手:“怎麼我最近覺得,你總是將我當成小孩子一樣看待呢?”
肖重華看她,很認真地道:“你本來就比我小。”
歐陽暖失語,的確,她比肖重華要小,而且要小六歲。過了片刻,她才笑道:“蓉郡主倒是比我大,不是更適合做明郡王妃?”
肖重華笑了:“我從來就沒打算過要娶她.就專心算計你來著。”
歐陽暖挑起眉頭,輕笑道:“可是.如今算計著要進你家門的.可不止一個嚴花蕊吧。”
肖重華漆黑的眼睛只能倒映出歐陽暖的面容,帶了一絲難見的戲謔:“
哦.我的暖兒吃醋了嗎?”
吃醋?她會吃醋嗎?歐陽暖似笑非笑地表情:“我只是好奇.為什麼連身患隱疾都擋不住這些人,難不成,還要再來點更到位的理由?”
“什麼是更到位的理由?”
“這個麼....”歐陽暖輕輕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道,”公主在燕王府養傷,明郡王是不是要去看望?”
“看望?不去。”肖重華很直白地拒絕道,”我很忙。”
歐陽暖早就料到他的回答.慕紅雪雖然住進了燕王府.可平日裡除了歐陽暖,誰都很難見到忙的腳不沾地的肖重華,就是歐陽暖,也往往是在天黑了才能見到他,而慕紅雪本人,也是一心一意養傷,除了董妃和歐陽暖,其他人基本都是不見的。
因為高昌公主住在燕王府養傷,這幾日探病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打發這些人,也很需要一些時間,歐陽暖大多也不理會,全都交給孫柔寧,害得她叫苦不迭。
歐陽暖道:“九皇子也要住進府來嗎?這,多有不妥當吧。”哪有異國王子住進燕王府的,外人會怎麼看?
肖重華顯然對此比她更不滿意:“他以照顧妹妹為藉口,陛下也無法拒絕。不過,他還有兩日才進府,到時候若是他在,你儘量迴避就是。”
歐陽暖靠在他懷裡,奇怪道:“為什麼?”
肖重華無語,儘管心中不斷地勸自己要大度些,可是一想到又會有一個男人圍在自己妻子身邊打轉.他的心情就很不好,非常不好。他是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對歐陽暖身邊的動靜瞭若指掌的男人,九皇子看著歐陽暖的眼神讓他覺得很不舒服,而九皇子對自己的態度也很微妙.說不清究竟是嫉妒還是怨憤,彷彿有一種情緒隱隱壓抑著。莫名其妙多個情敵,肖重華實在不知道,這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雖說自家妻子十分美麗,可對於見慣了佳麗的九皇子來說,不至於只見一面就神魂顛倒吧,肖重華心中一直懷疑,是不是有什麼疏漏之處。
於是他重新調查了九皇子這個人,得到的訊息是他曾經流落於市井之中.這讓肖重華意外之餘又有些明悟。歐陽暖雖然是名門千金,卻也曾經出過門,那時候有個把人對她一見鍾情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只是,這九皇子的眼神,實在讓他心裡不樂。尤其是,這九皇子馬上住進燕王府,三不五時在那個公主的院子裡轉轉,藉機會見到暖兒,也不是什麼難事。
肖重華嘆口氣.低下頭:“沒事不要到別的院子裡去,好好在屋子裡待著。”
歐陽暖將頭埋入他的懷抱,”這又是為什麼?”他的聲音有點悶:“防止登徒子。”
歐陽暖失笑,抬頭道:“你這醋吃的是不是莫名其妙了點?應該是我提醒你,非禮勿視才對。”
肖重華模了摸她的頭,輕聲道:“你當我沒見過美女嗎?若是僅僅為了一曲舞,一首歌,我就能輕易愛上一個人,那這麼多年來,我豈不是早已娶妻了?何苦一直等到你。暖兒,我的心中已經有你,別人再好再美,我喜歡的還是你。”
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空間裡.一點一點滲透進她的心。
歐陽暖心中湧起滿滿漲漲的情緒,那是一種讓她的心酸到極致,而又軟到極致的情緒,說不清是感動,是喜悅還是激動,可是這種情緒卻讓她無比的幸福。”重華......”她更緊地擁抱住他,然後抬起頭,吻住他的唇。通過唇舌的糾纏.將她滿腔的情緒傳遞過去。
肖重華軟玉溫香抱滿懷,不由笑道:“更何況,我發現,我的品味,很是奇怪,就喜歡你這樣壞心眼的。”
歐陽暖臉一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堵住了嘴巴。
外人都說明郡王冷酷的沒有一絲感情,可在歐陽暖看來,這是名不副實.每當他被她發覺心意後便板起臉來故作冷漠,歐陽暖便笑自己以前居然把他的冷漠當作驕傲,把他時而親切時而疏遠的態度當作反覆無常。
其實.他只是害羞。
這樣的性格,也只有自己能夠接受吧。
若是自己沒有嫁給他.歐陽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就這樣冰冷的過一輩子。
雖然肖重華那樣說了,歐陽暖卻沒辦法迴避九皇子,因為他雖然住在前院,卻每天都會跑到慕紅雪的屋子裡坐一會兒。歐陽暖覺得無可厚非,只是多少要避嫌,所以每次都與他錯開時間,然而奇怪的是,不管歐陽暖什麼時間去,慕軒轅都能夠準時過一刻踏進院子。
如此重複了兩次,歐陽暖幾乎懷疑慕軒轅是不是故意在這裡見自己,可是過後一想.卻覺得不太可能.慕軒轅是高昌九皇子.他有什麼理由非要見自己不可?她歐陽暖又沒有慕紅雪那樣的絕頂美貌,還是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再一次在慕紅雪院子裡的走廊撞個正著.慕軒轅的眼睛雖然變得陰沉.抑鬱了許多.但還是很年輕的。看到她的一霎那,雖然面部表情沒有變化.眼神卻在一瞬間綻放出驚喜歡欣,只是勉強壓抑著,才沒有立刻跑過來和她說話。
歐陽暖被這種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淡淡行了一禮就要走過去。”明郡王妃.請稍等。”慕軒轅吐出這句話。
歐陽暖回過頭,奇怪地看著他。
“明郡王妃.高昌的風景很美,你去過嗎?”
“......”歐陽暖愣了愣.略一停頓後回答道.”九皇午說笑了.我生於京都長於京都,從來沒有出過大曆。”
“那.你願不願意去高昌看一看?”不論他如何想要忘記,都忘不掉這張臉,那感恩戴德的感覺已經淡忘,唯留存心中悸動。
“什麼?”歐陽暖沒想到一個國家的皇子居然說出這種沒頭沒腦讓人摸不清的話。
“高昌不但有巍峨的高山,還有漂亮的大海,和大曆朝的風貌完全不同。”發現歐陽暖根本沒清楚問題,慕軒轅有耐心地重複一遍:“明郡王妃願意去看看嗎?”
他的聲音傳進耳中,歐陽暖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慕軒轅說的這句話.何止是沒頭沒腦,簡直是已經到了無禮的地步,還是說高昌國的禮儀就是如此。
當然不是,慕軒轅平日裡刻意很冷靜地評量利弊得失,但一跟歐陽暖在一起,他就會意亂情迷到無法思考的程度。
“這是什麼意思?”菖蒲警惕地站在歐陽暖之前。
“啊,您誤會了,皇子的意思是,歡迎您和明郡王一起到高昌來作客。“慕軒轅旁邊的人趕緊道。
歐陽暖微微一笑:“有機會的話.當然樂意前往.先在此多謝皇子盛情了。”
慕軒轅沒有回答,他的眼睛離不開那雙燦亮如星的眼。她是名門閨秀,已經嫁人.....這些總會讓慕軒轅小心翼翼地收緊自己的心情,但那種害怕的感覺不變.一種接近危險的感覺、一種接近失控的預感!這些感覺都讓慕軒轅感到恐懼。他害怕終有一天,自己會拋棄理智,不顧一切地跳進這場危險的戀情裡面。
“好.一言為定。”看著歐陽暖,他微笑著。
所有警告都宣告無效.他覺得自己的心正一點一點崩落在歐陽暖唇邊的那一抹溫柔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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