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笑笑,櫚下茶杯,道:“大嫂,碧荷雖然是我院子裡的丫頭,可是燕王府主事的是董妃娘娘,原本就該交給她來處理,若走你非要問我麼......我很可能會心軟放過碧荷的。”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歐陽暖,放過碧荷?她們不會是聽錯了吧。
“話雖如此.我轉念一想,董妃娘娘就不會像我這樣婦人之仁l,雖然碧荷是王爺故屬的女兒,不過燕王府的休面也不能一點兒不顧,若是以後誰都學著她這個樣子,還有什麼上下尊卓之分呢?所以,我想董妃娘娘處事公正,對碧荷的處罰也一定能震懾別人,大嫂,你說對不對?”孫柔寧一愣,然而,歐陽暖的話還沒有說完,又繼續道:“這種事情,當然要殺一做百,要讓燕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有哪個敢打主子的主意,是絕不能輕饒!”碧荷是絕留不得了,否則自己就得承擔縱容丫頭無法無天的罪名!董妃看了一眼歐陽暖,慢慢說道:“碧荷的所為.已經對不起王爺的栽培,絕不能輕饒!找人來發賣了吧!”
碧荷剛剛捱了板子,又被人硬生生從庭院裡拖回來,幾乎有出氣沒進氣,此刻聽到董妃娘娘的話一下子心涼了半截:發賣了?!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自己根本不是普通丫頭啊,怎麼能隨便發賣了!立刻強自撐起身休,苦苦哀求董妃道:“娘娘,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董妃冷冷道:“你這樣心氣大的丫頭,郡王妃還能容的下你嘛!如果不是看在你父親的臉面上.今天的事情絕不會如此便宜你換做是他人,是一定要杖斃的!來人,拖下去!”
外面的婆子應著,進來拖起碧荷就要走。
歐陽暖微微冷笑,她原本可以自己處置了碧荷,可偏偏將她送到這裡來,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清楚,碧荷背後不管站著什麼人,都護不了她!以後誰再敢打肖重華的主意,就掂量掂量看著辦!
被拖出去的那一刻,碧荷突然大聲叫道:“是蔣媽媽,一切都是蔣媽媽唆使奴婢!奴婢自己不敢的呀!娘娘,是蔣媽媽害了奴婢!”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蔣媽媽的臉上,她臉色刷的一下子變了,慘白慘白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趕緊看向坐在上首的董妃。
歐陽暖將她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微微笑了笑:“碧荷,蔣媽媽是院子裡的老人了,她無緣無故怎麼會唆使你,這個謊也說的太大了。這一回,連董妃娘娘都得對你加重處罰不可.娘娘,你說是不是?”
董妃點了點頭.揮手道:“關進柴房餓三天再賣掉,把她帶下去吧!”
孫柔寧的眼睛在董妃、歐陽暖和麵無人色的蔣媽媽臉上轉了轉,不免勾起了嘴角,肖重華還真是有眼光,瞧他挑來的這個明郡王妃,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轉念一想;歐陽暖不動聲色間就逼得董妃處置了這個丫頭,行事這麼厲害,現在又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孫柔寧突然笑不出來了。
出了青蓮居,孫柔寧快步跟上去,攔住歐陽暖,眼睛凝視她,說:“弟妹,沒事的時候,多去我那個院子坐坐吧。”
歐陽暖看著她.屈膝一禮,淡淡的道:“多謝大嫂。”隨後就要離去。
孫柔寧凝視著歐陽暖的背影,微啟雙唇,輕聲一句:“郡王妃,在燕王府,過得慣嗎?”
歐陽暖瞬時停住腳步,緩緩回過頭來。
“嗯,各位對我都很好,我很習慣。”她笑了一笑。陽光映著她的臉,純然的笑容。
看不見一點陰影的笑容,讓孫柔寧眯起了眼睛。她已經斷定,這位明郡王妃,若非是真的對自己毫無防備,就是深不可測。對於自己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在這裡生活,錦芒太露可不好。如果礙意過了頭,你以為坐得穩郡王妃的位子麼?”孫柔寧聲音越來越低,她的面頰一半迎著日光,另一半卻映著陰影,漸漸有了一種異樣的陰沉。
“位高人愈險,大嫂,你是不是更應當比我要危險許多?”歐陽暖看到孫柔寧的臉色一變,笑道:“大嫂,有些事情,關係到我自身,我自然會介入。今日之事,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可那些與我無關的事,我是不會多管閒事的。”孫柔寧攔著她,不過是還在擔心自己將她的秘密洩露出去,而歐陽暖能做的.也不過是再向她重申一遍自己的立場,至於信不信.就不在她的掌控範圍之內了。
耳畔傳來風簌簌吹落村葉的細微聲響,略帶沙啞。孫柔寧的眼瞬間帶了一絲凌厲.隨即不再言語,冷冷看了歐陽暖一眼後,快步轉身離去。
“世子妃真是莫名其妙!”菡蒲小聲地與紅玉咬耳朵。
回到賀心堂,紅玉服侍歐陽暖換了家常衣裳,因為肖重華身體不舒服沒有出去,歐陽暖不想打擾他休息,便坐在外室的窗下看書。
紅玉覷著左右無人,方打著扇子道:“小姐,奴婢不明白,今天明明可以連蔣媽媽一起收拾了,怎麼您還留著她呢?”
歐陽暖手中的書翻過一頁.片刻.輕輕道:“你方才瞧見她的模樣了嗎?”
“什麼模樣?奴婢不明白。”
當時蔣媽媽看了董妃一眼,這樣一來,她背後的主子是誰,不就很明顯了嗎?歐陽暖笑了笑,指尖劃過飄著墨香的書頁,輕輕道:“就在那時候.我改變了主意,暫且留著蔣媽媽吧。”
紅玉滿臉的迷惑不解。
如今已是夏季.窗邊有一道細密垂下的湘妃細竹簾子,把暑氣都隔在了外頭,重重的簾影深一道淺一道烙在地上,歐陽暖看著影子,緩緩道:“如果除掉了她,背後那個人自然會派別人來。我瞧著......還不如暫且留著她,興許以後有用。”歐陽暖垂手,凝眸須臾,”我真想要看看,她們還能做出什麼來。”
七月十三
肖天燁一身紅袍,在大帳中坐著。他的腦海中,一遍一遍回想起歐陽暖說過的話,一遍一遍,彷彿重放。
肖凌風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肖天曄獨自一人坐著的情景.他微微皺眉,道:“明日就要迎親了,你別忘了曾經答應過,只見她一面,她若是不肯跟你走,就此死心,回來好好圖謀大業的!你不要壞了大事!”
大業?!哈!是的,大業。肖天燁冷笑,肖凌風滿腦子裡都是大業,自己和歐陽暖今日的苦果,他可沒少在其中摻和!如果他沒有隱瞞婚事的訊息,他絕不會晚去一步——生生地將自己心愛之人椎給了他人!反正他已無所顧忌了!要毀滅,就大家一起毀滅!他突然站了起來。
“你——”肖凌風看著突然面色冷凝的肖天燁,心中的不安更是逐步擴大.他猛地搖了一下頭.一定是他多心了!肖天曄雖然從京都回來後就一直有些異常,但是現在不也恢復了?甚至表現得比他還要迫切些,似乎急著要得到南詔一樣,然而肖天燁越是如此.他越是有種莫名的恐慌!他看著他.道:“如果你覺得不行,這次的進攻,就由我做主帥吧。”
“你?”肖天燁冷冷地看著肖凌風,勾起唇畔,這次的指揮權,他絕不可能讓給任何人!”不.我要親自來!”肖天樺冷魅地道.渾身上下有著說不出的詭異,當下便換得了肖凌風的質疑:“你有把握嗎?不要隨隨便便拿五十萬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呵,若要征討南詔,我若不上戰場你未必有勝算。”肖天燁嘲諷地道。
他的態度雖然令肖凌風心中不悅,但卻也無以反駁,比起自己這個晉王世子來,自然是肖天燁的威信更高!再說如今歐陽暖已經嫁了人,肖天樺再不肯放手也沒有辦法了,他冷冷地瞧著似乎已經恢復了以前模樣的肖天燁,難道說見了歐陽暖一面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刺激到了他,讓他有了危機感?肖凌風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妥,但是他卻沒有說別的,因為肖天曄的個性不容許他的”不”字。
這一仗;是勝是敗,是生是死,誰也無法預料,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仗關係重大,興盛衰敗在此一舉!
走到帳門口,肖凌風突然回過頭,”你——對歐陽暖真的死心了?”
“是啊!不死心又如何?她比我聰明得多,終是和相匹配的男人去過日子了,呵呵.....終究是她更無情!”肖天曄突然大笑起來,那笑聲之中透著幾許淒涼,卻讓肖凌風聽著有些心酸,不知該如何說好,他也在戰爭中損失了妻子,只是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又怎麼不知道他現在的悲涼?
“愛錯了便是一生之恨!”肖凌風長嘆道。
“我不恨她.....”他只恨自己!恨肖重華!恨肖衍!所以他必然會報復他們每一個人,也會給自己一個解脫!只是肖凌風說的對,他如今帶著的這支隊伍是自己費盡心血一點一點保下來的,他不能就這麼毀了!等到奪下了南詔,他的繼位只怕是對大曆最大的打擊吧!肖天燁冷冷一笑,心中已經定了主意。
第二日,肖天燁到達嵐城。上一次來,整個嵐城的布軍圖他已經到手了,如今,只差尋找最好的時機而已。今天是他迎娶南詔公主的時刻,也是嵐城舉城同慶的時候。唯一懷疑他.防著他的二皇子尤正君,已經被他設計送上了大曆將領的斷頭臺。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當夜.整個嵐城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中。肖天燁只帶了一千人進城.而此時的肖凌風兵分二路,聲東而擊西,一路軍突襲嵐城,而另一路則通過早已探好的密道深入腹地,與肖天嘩的一千精兵匯合,打了南詔皇帝一個措手不及!一夜之間,原本歌舞昇平的嵐城又是戰火紛飛,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一片狼藉中,唯有南詔將軍謝靖.拼死趁亂救出了原本是新娘子,後來卻差點淪為階下囚的雲羅公主,他們帶著百餘名殘軍不知所縱....
肖天燁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俯視被戰爭的火焰吞噬的嵐城。他冷冷地看著大火將這黑夜之中的城池燃燒得分外明亮.然而那明火之下卻看不清人.只有一張張血肉模糊的臉以及殺紅了的眼!
暗夜中,他臉上浮起了一絲決絕的冷笑。
很多很多年後,史書上,看到關於這一天的記載。寥寥數語.幾近平淡:“七月十四,聯姻當日,昊帝率軍親入南詔迎親,是夜.以五十萬大軍襲南詔,南詔皇帝兇悍不降.死於亂軍。南詔闔族被屠六十餘萬,國滅。”
有人問我,既然是郡王線.為什麼要寫肖天燁的情節,我說.因為他很重要,這個結局裡面,他是曾經在女主心中留下痕跡的男人,是她感情的痕跡,只是在這個結局裡,他沒有來得及捂熱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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