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成大業者不拘小節

重生之高門嫡女 秦簡 第1頁,共2頁

這間客找很好,為了讓病人得到休息,他們要了一間上房。所謂上房,其實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正房是客人住,旁邊還有兩個房間提供給客人的隨從.馬房在後院。歐陽暖將正房讓給了林元馨,自己和紅玉去住偏房,另一間給了歐陽爵和賀蘭圖。

歐陽爵把馬牽過去喂,紅玉攙扶著林元馨去休息,歐陽暖招手叫來在院裡候著的小廝.禮貌地問:“有煎藥的地方嗎?”

那個小廝立刻說:“有的,我替小姐煎藥吧。”

“不用.我們自己來。”歐陽暖溫和地堅持。”你替我把東西拿來就行”。

雖然趕了一夜的路,卻絲毫無損歐陽暖美麗的外表,再加上她說話習慣了溫言細語,與平日裡小廝見過的女子氣質迥然有異。此刮.地極為和氣地向那個小廝提出請求,小男孩頓時飛紅了臉,趕緊答應著,轉身跑了。更多重生之高門嫡女最新章節閱讀盡在。

歐陽暖轉身進了房,從茶壺裡刷出小廝州沏的熱茶,用銅盆裡的涼水鎮了一會兒,這才端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賀蘭圖扶起來,慢慢喂他把茶喝下。

喝了茶,賀蘭圖此時已經有些清醒,他長長地出了口氣,覺得舒服多了,聲音也清晰起來:“謝謝。”

“真正要說謝謝的人是我們才對,若是沒有你,我和表姐早已死在奏王手裡。”歐陽暖含笑道.她突然覺得,其實賀蘭圖是什麼人都已經不重要了,他肯為一個承諾豁出命去,自然不會是惡人,如今她對他的來歷依日好奇;卻也不會再去探詢,除非他自己想說..”.

這時候,小廝拿著煎藥的砂罐回來,紅玉椎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在牆邊支起紅泥小火爐,便用碎木引燃火,再往裡放些小炭塊,火焰便熊熊燃燒起來。紅玉把藥包折開,倒進砂罐,很認真地拿著小碗,放了水進去;然後就守在旁邊等著。

午後的陽光灑滿了整個院子,此劑已經雨過天晴,站在窗戶邊就能夠看到湛藍的天空,一絲絲白雲悠閒地飄浮著,剛剛發生過的那些兇險彷彿是一場噩夢.早已消失無蹤。

歐陽暖坐在窗前,聞著從砂罐裡飄出的藥味,不由得又想起了在京都的生活。如今,時移事易,當中發生過那麼多的事,榮華富貴在她心裡卻淡得很了,彷彿天上的流雲,漸漸的就四散開去,消失不見,只是她仍日擔憂還在京都的親人的安危.外祖母,大公主,大舅母和表哥他們……秦王謀反,大公主一定不會袖手旁觀。一旦兩方對敵,大公主一定會有危險……”

過了好一會兒,紅玉說藥好了,歐陽暖才回過神來;兩人努力把賀蘭圖扶起來,喂他把藥喝了。賀蘭圖侍著床邊,聞著從歐陽暖身上散發出的香味,心裡反刮有些暖融融的。他本沒想到,歐陽暖這樣的貴族千金,也可能行尊降貴來照顧別人。看著窗外斜斜射進來的陽光,他忽然驚覺,便道:“你們中午還沒吃飯吧,趕緊去吃,不必管我。”

“沒關係。”這種時候顧不得男女大防,歐陽暖也沒有故作姿態,伸出手探了探他頭上的溫度,覺得依然滾燙,便很擔心。”你這傷這樣嚴重,怎麼能瞞著我們呢?”

賀蘭圖失笑:“我沒瞞你們,原以為是不打緊的。”

“你又不是神仙.怎麼會不打緊?”歐陽暖也笑了,便將他放下去躺著.溫柔地說。”我叫他們替你熬點粥來,你也要吃些東西。”

“好。”賀蘭圖點點頭,有別人照顧,這種感覺真舒服,他暫時可以放下責任.不用再為自己和別人操心了。肖重華說的沒有錯,任何人和歐陽暖相處都會很喜歡她,因為你沒辦法討厭一個體貼溫柔、處處為人著想的女子,這樣的心情,彷彿與認識多年的好友相處,溫和而自然。

賀蘭圖睡著的時候,歐陽暖便去陪伴林元馨,陪著她坐在院子裡,看著小鳥在眼前的空地上蹦跳.聽著遠處樂坊裡隱隱傳來的樂聲,卻絕。不提曾經發生過的兇險。林元馨見她面色淡菏,笑容如常.心中卻很明白,歐陽暖是在竭力為自己營造一個舒服的休養環境,她只是不想讓自己太過憂慮。

夜裡,歐陽暖突然夢到肖天燁從牆頭上跳下來的模樣,很神氣,很無賴,蠻不講理卻溫柔可愛,她竟然覺得,非常的開心。

而後一下子,她就驚醒了。

沒有肖天燁,灑在地上的只是外面透進來的光。下午的時候,賀蘭圖曾經無意中說起,肖天燁墜馬受傷的訊息。

她再也睡不著了。她難受得,坐也坐不起來。

她能看透人心,一直以此為傲。

可是她看不清自己的。

天色還是黑沉沉的,她靜靜地從床上起身,輕手輕腳地沒有打擾到一旁的榻上已經熟睡的紅玉,隨手拿起五斗花櫃上的外袍,無視於夜裡冰冷的空氣,開啟門扉無聲無息地走到院中。庭院的空氣瀰漫著一股安詳寧靜的氣息,外面的院子裡一片雪白。漫天都是柔軟的細雪,如夢似幻地包圍住她。

歐陽暖微揚起頭.感覺那輕輕拂過臉頰的微寒雪花。她淡淡一笑,一整夜,她睡睡醒醒,而如今冰涼的空氣沁進她的腦中,她忽然覺得整個人都清明瞭......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直是她曾經的夢想,她渴求,平凡而完整卻深刻的感情。曾經她渴求,與蘇玉樓相守到白頭。她愛他,愛到如此的地步,但她從不知道.在蘇玉樓的心中.她不過是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猶記在蘇家,他擁她入懷,輕聲地對她說,”相信我,我會給你一世幸福。”她傾付所有的情感.等一個地老天荒,此生不渝的承諾。最終他給她的,只有葬身江水的冰冷和絕望。

現在.肖天燁也對她言愛,但她從不知道,他又會如何對待她,在他的心裡.她是他想一生相伴的人嗎?還是,她不過是他得不到的女子。並不是肖天燁愛她.她就必須要愛他,她並不想如此,但是她的潛意識裡,似乎也一直在等待.等待肖天曄看清他心中對她的是情是佔有還是愛慕,或者是求而不得的煎熬.也等待自己看清他的心。

但經過昨夜.她比往日更深刻的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鴆溝。原來,不管他如何真心,都抵不過彼此敵對的立場。如肖天燁再強求下去,也許,她終究能和他相守,但她.她會想要一個眾叛親離的結局嗎?姻緣天定,月下老人的情簿上.她的名字和某個人緣定註定在同一冊;她小指的紅線和那人纏結在一起,不管天涯海角,身在何方.她和那人終會相依,反之,即便苦苦盼望.用心追求,到最後;也只是徒增煩擾罷了。

她微微一笑,看著天際。肖天燁,你能明白嗎?人是爭不過命的。

房間裡,歐陽爵奇怪地看著坐在窗。的賀蘭圖,目光異樣:“你在看麼?”

“沒什麼。”賀蘭圖的視線從院子裡收回來,目光微微有些迷茫:“歐陽少爺,你姐姐總是這樣笑眯眯的嗎?”

“是啊。姐姐最溫柔了,從我記事起,她待人都是這般的溫柔。”歐陽爵拍了拍枕頭又重新躺下。

“可是”....她難道不會哭嗎?她總是……這麼溫柔地笑著,難道她從來不會傷心,不會流淚的嗎?”

“啊!”歐陽爵驚訝地看著賀蘭圖,”聽你這麼一提,的確是很少呢。姐姐性情恬靜溫和,又很聰明,沒有什麼事解決不了的,我極少看到她哭呢,就算有不開心的事.她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不對!賀蘭圖搖了搖頭。

歐陽暖絕不是這樣的人!她會傷心!會難過!會流淚......只是她的淚流在心裡.流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別人都以為她很堅強,很樂觀,很豁達,而事實上,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藏在心裡。賀蘭圖看了走廊邊站著的耿陽暖一眼,她的確很美,然而美麗的卻不是她的容貌.而是美在地的幽靜自持、凜然不屈、柔情似水.也美在那無人可及的慧黠,如雪中之梅,暗香盈盈。只是,微笑不過是她最柔善的面具,她的確是個溫柔的人,卻也是個讓人惋惜的人!,何苦!這是何苦......為什麼總是要把心事掩藏得那麼深,為什麼總喜歡一個人扛下所有的悲傷,為什麼呢.....有些人,即便熟悉了一輩子;卻也並不能互相理解,有些人,哪怕只是認識一天,也能有一種老朋友的感覺,現在,他對歐陽暖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這樣想著,自己推門走了出去。歐陽爵沒有發覺,因為白天太累,他已經累得睡著了。

賀蘭圖的聲音從歐陽暖身後傳來:“天寒了,請歐陽小姐回去休息吧。”

歐陽暖沒有回頭,輕聲說道:“你從剛才就在這裡吧。”賀蘭圖驚訝地道:“你早就看見了我?”歐陽暖望著雪花說道:“不,是聽見的,這裡這麼安靜,能聽到落雪的聲音,更何況公子的腳步?只是公子身子並未痊癒,不該出來的。”

賀蘭圖笑笑,笑容風清霽月:“總是在屋子裡躺著.未免太過冷清。歐陽小姐怎麼還不安寢?”

歐陽暖看了一眼空中沸沸揚揚的雪花,沉默了片刮,賀蘭圖順著她的視線向空中望去.慢慢道:“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太聰明就會受到傷害,太執著的就不能持續長久,歐陽小姐很聰明,會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歐陽暖震驚地看著賀蘭圖,他卻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下午我無意說起奏王世子的事,歐陽小姐的面色卻變了,在那麼兇險的時刻,我都沒見到你變過臉色,可見他在你的心裡有特殊的地位。””賀蘭公子想要說什麼?”歐陽暖認真的看著賀蘭圖。

“歐陽小姐,人生來就失去了一半的心,終其一生,尋尋覓覓,為的是找到我們的另一半心。有人找對了,所以面對這情關,照樣理性:有人找了.不知對不對.猶豫緋徊,所以在情關裡.失去了往日的滋灑,你雖然沒說什麼,卻為了感情的事情煩惱了,是不是?”

歐陽暖看著對方.臉上露出震驚的神情,慢慢道:“賀蘭公子,你說的我都知道.只是,不由自主的就會想到了。”

賀蘭圖瞭解地笑笑:“你愈是在意,就愈是不自在。開啟心懷,才能過的適意。”

歐陽暖愣了愣,旋即笑了:“賀蘭公子是個滯灑的人,可是別人卻未必能做到你這樣生活。”

賀蘭圖的笑容更深:“你是大公主的義女,但有些事情你未必知道吧。曾經有一個人無意中見了大公主一眼,從此神魂顛訓,不能自拔,隱姓埋名拋棄身份,心甘情願的去做低三下四之人。當年大公主還沒有出嫁的時候;他在公主府做侍衛,給她看家護院。她去了陳家,他便跟著去做侍衛統領。他說他別無他求,只盼早上晚間偷偷見到她一眼,便已心滿意足。他怕洩漏了身份;平日一天之中,難得說幾句話,大公主更是從不曾留意過他的存在。這許多年之中,兩人的交談最多不過是主子吩咐奴才做事。就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吩咐,他卻在公主府呆了二十多年。”

歐陽暖難掩震諒,道:“天下還有這神痴情的人麼?”

賀蘭圖笑了:“我也問過他,他卻說人世間的感情最是不能強求;能遇到大公主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並不是非做夫妻不可的。他一生之中,已經看過她許多眼,跟她說過許多話,這已經是天大的福份了。”

歐陽暖被他說笑了,可是他的眼神卻很認真,證明這並非是他編造出來的故事,她低聲道:“愛一個人自然想要礙到,這樣不求回報的人真的存在嗎?”

“當然存在,他就是當年被人稱為武聖人的郭遠通,我們是忘年交。”賀蘭圖微笑著回答。

“你剛才說侍衛統領?莫非他就是母親身邊的衛玩領?!“歐陽暖很快醒悟過來”,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你喜歡一個人,就要讓她高興,為的是她;不是為你自己。倘若她想跟誰在一起,你就該千方百計的助她完成心願。就像郭遠通對大公主痴情而二十餘年心甘情願做一個僕人,人世間的確可以有這種無私的愛情!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歐陽暖抬起眼睛看著賀蘭圖,眼睛卻流露出一絲困惑:“我不明白。”

賀蘭圖淡淡道:“世人之所以因為求而不得痛苦;那是因為對喜歡的人有所要求,你希望他會像你對他那樣對你。即使你沒有,你也不能見到你所喜歡的人把他的愛心、關懷放在其他人身上。見到自己喜歡的人快樂,不是已經足夠了?為什麼要強求?”

是呀.見到自己喜歡的人快樂,不是已經足夠了?為何要強求呢?歐陽暖默然片刻,終究長嘆了一口氣,世上的事情都是如此,不光是感恃,也包括仇恨。這一生,她最恨的是林氏和歐陽可,她們如今都已經得到了報應,又何必再將仇恨放在心裡耿耿於懷?蘇玉樓再薄情,也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他再也沒有傷害到她的力量,她也該將對這個人的怨恨全部丟開了...”.她想到這裡,不由自主地看了賀蘭圖一眼,微微笑了:“賀蘭公子說的很對.我相信.總有一天.什麼都能放開的。”

世上的事情很奇妙,肖天燁愛歐陽暖,卻並不理解地。賀蘭圖不愛她;卻反而能對她產生一種奇妙的理解。

賀蘭圖回房後,歐陽暖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快天亮的時候,紅玉出來見著,方”哎喲”了一聲,說道:“大小姐,您怎麼了,這樣的天氣裡.站在這風頭上吹著?”

歐陽暖這才覺得背心裡寒嗖嗖的,手足早已凍得冰涼,只說道:“我見漫天的雪花,一時就看住了。”

紅玉說:“還是趕緊進屋子暖和一會兒吧。”

歐陽暖點點頭,和紅玉回到屋裡,坐在炭火旁暖了好一陣子,方覺得緩過來。火盆裡的炭火燃著,一芒一芒的紅星漸漸褪成灰燼。

燈裡的油不多了,火焰跳了一跳,紅玉稜下發間的簪子撥了撥燈芯,聽窗外風聲淒冷.那風是越刮越大了。低聲道:“小姐,天快亮了,您抓緊時間再歇一會兒.咱們明天還要趕路呢!”

歐陽暖躺回床上,卻睡得很不沉穩,半夢半醒之間,那風聲猶如在耳畔,嗚咽了很久。她第二天起來,便有些精神不振,強打精神吃了早飯。紅正.就問:“小姐,您別不是受了風寒吧,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林元馨擔憂地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