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命裡誰是痴心人

重生之高門嫡女 秦簡 第2頁,共2頁

“父王待我母妃很好,對她很敬重,卻也很冷淡。”肖重華突然說道.“可是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沒見她笑過,徐姑姑說,母妃生下大哥的時候父王剛剛從戰場上下來,來不及回府看她,便去了鎮國侯府看望老侯爺.母妃知道.他不是去看老侯爺,而是去看望你娘,剛開始的時候母妃心裡想不通,便日夜哭泣,甚至無心顧及剛剛出生的大哥,等發現的時候,大哥已經被人下了毒差點死於非命.後來雖然勉強救回來,卻留下了病根,傷了心肺。母妃因為此事,對清姨生了嫌隙,父王兩次向陛下請婚,都被母妃想法子擋了回去。“

歐陽暖手中本已端起的茶杯就是一頓,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盯著肖重華。一雙瞳仁直如兩丸黑寶石浸在水銀裡,清澈得如能讓肖重華看見自己的影子。

肖重華繼續道:“母妃一直覺得父王是為了清姨才會疏遠她.所以心中懷了怨恨.後來她才知道…老侯爺早已準備將清姨許給父王.然而當時政局不穩,陛下為了安撫江南,才下旨將出身江南豪族的母妃嫁給父王。當她知道自己錯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那時候陛下知道了太子殿下和父王同時愛戀上清姨的事情,一場禍事眼看就要發生,清姨為了保護親族才會嫁給你父親,事實就是如此。”

歐陽暖聞言只覺得胸。一緊.手中不知不覺已經一鬆,只聽“咣榔”一聲,一隻茶盞已經跌得粉碎.整杯滾燙的熱茶全都潑在書桌上,紅玉不由“呀”了一聲,歐陽暖驟然回過神來,見桌子上茶水一片狼藉。

紅玉剛要衝上來.卻見到肖重華已經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來,托住她的手肘,替她拉高了袖子.但見一截雪白的手臂上一塊燙傷的紅痕,更顯觸目驚心,不由皺起眉頭.轉頭就道:“快去取燙傷藥!”

紅玉飛快地取了燙傷藥來.小心翼翼地看了明郡王一眼.肖重華距離歐陽暖極近.只覺幽幽一脈暗香襲來,縈繞中人慾醉,此時方覺得不妥,撒開了手,道:“你來上藥吧。”

紅玉點點頭,快速將燙傷的藥膏敷在歐陽暖的手臂上.上好了藥.歐陽暖皺著眉頭放下了袖子:“我沒事,你先出去。”她的臉色很蒼白,說這句話的時候.唇上最後一抹血色都消失不見,肖重華沒想到這些話對她來說會造成這樣的震動.不由默然。

紅玉一愣,迅速低下頭悄悄退了出去。

“你說的是真的?“歐陽暖盯著他不放。這一切怎麼可能?!可是肖重華的神情,分明不像是在說謊。

“母妃說,是她對不起清姨,若不是因為她.父王不會被迫娶了不愛的女子,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嫁給別人,更不用看著她含恨而終。自從清姨嫁入歐陽府,父王大半的時間都不肯留在京都,母妃也因此更加愧疚難安。然而她一旦走到那一步.便再無路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錯已成,一步步更錯.再無退路了。”

“什麼大錯已成!這樣就能解釋已經杞下的錯誤嗎?你父王若是不能保護我母親.為什麼要靠近她!你母妃若是怨恨為什麼不去找你父王卻要記恨在我娘身上!這就是你們的不得已嗎?”歐陽暖的心微微顫抖,聲音幾乎有一絲憤然.她是一個理智的人,可她卻不是一個真正冷血的人.每次觸及林婉清的事情.她就會失去那樣的冷靜.變得有些咄咄逼人。

“人生本就有那麼多的錯失和不得已,逼得他們一次次哪怕放不下.也得忍心泣血放下。”肖重華心中微微動容,卻僅僅是轉開了視線.語氣極為冷淡。“於我母妃來說,再多的尊榮富貴,這一生一世,不過是一個傷心人罷了,又有什麼意義呢?她說她虧欠清姨的,可我從來沒有這樣認為過.因為她不欠任何人的。”

良久,歐陽暖都沒有說話.就在肖重華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才突然冷笑了一聲道.“是,你母妃自然是無辜的,我娘才是罪有應得,我外祖父也是個糊塗的人,怎麼能將我娘許給你父王這樣沒有擔當的男人!他再不幸,再痛苦.終究還活著,可我娘是無辜的.她卻要承受他任性妄為的愛帶來的後果,這難道不是他的錯嗎?”歐陽暖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之中帶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痛意,一滴猶帶晶瑩別透的淚珠.順著那雪白的面頰,湖藍色的衣領.落下去轉瞬不見。

“我母妃說過,人生那樣短.總要與傾心之人共度.才不算辜負。可是嫁給自己喜歡又喜歡自己的人,最後還要有好的結果,實在太難太難,她錯誤地期待了不屬於她的東西,奪走了本該屬於別人的丈夫,但她心底仍存相信.願意盡力.只可惜.父王並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他的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清姨一個人。”肖重華的聲音靜靜的.似凝結了一層薄霧,帶了一絲凝重,卻又有些解脫,“其實你說的沒有錯.這件事情裡.清姨和我母妃一個被迫無奈.一個無辜無知,她們都沒有錯.卻又都錯了.但她們也都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最錯的人是我父王,“他抬起頭,看著歐陽暖.子夜般的眸子劃過一絲痛意,“我昨日夜裡悄情去見他,他對我說,深恨他當年不夠勇敢.若是他能忘了那麼多的不得已,竭盡全力地去愛請姨.如今可能是另外一番局面。”

歐陽暖腕上隱隱灼痛,心中更是痛如刀絞,只低聲道:“天底下的女子.所求不過是真心盼望的那個人,願意帶給她幸福,可惜男子卻不同.他們的心太大.太遠,太深,永遠也沒辦法給一個女子她所仰望的幸福。這場不章,於燕王妃是.於我娘是.於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是!”

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首詩流傳了很多年,可是誰能真正做到呢?肖天燁。。聲聲能夠為她做盡一切,可他能做到什麼地步呢?為了她背棄泰王嗎?他能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嗎?他曾經說過,只要她肯伸出手,只要她肯向他走過去,可為什麼不是他放下一切.向她走過來?僅僅因為他愛她.就要求她背棄自己的親人、放棄一切和他相愛嗎?這樣的愛,他能給她一輩子嗎?他是秦王的親生兒子.他也有需要他維護的親族和利益.歐陽暖何嘗不明白他的處境.只是心底總是有些期盼.....前世她也曾有這樣的執念.而最後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痴心妄想。今生.她沒有別的路走.也沒有別的法子,惟有心機.惟有鬥爭.這樣無休無止.才能換來片刻的平安。她最看重的,便是親人的平安康泰。即便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他們。

歐陽暖突然,輕輕地道:“太子別院裡的那艘船,也是為我娘建造的嗎?“

肖重華微微笑了:“是.為清姨建的,我見娘經常背地裡垂淚,還曾想要一把火燒了那船。”

歐陽暖抬起眸子,目光似有一絲意外,明郡王這樣冷靜理智的人,小時候也會做這種衝動的事嗎?

肖重華凝神瞧著她,眸中流光滑溢,大有傷神之態:“為了此事,父王罰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母妃跪著求情他都不肯饒恕.為此我也曾經在心裡悄憤盼望世上再也不要有林婉清這個人...”他自嘲,“清姨過世後.我娘幾次三番想要見見你,卻都沒有見成.說是身份不便,可我知道.她不敢見你,因為從她心底裡,一直覺得很愧疚,若不是因為這份愧疚.她也不會那麼早就過世。她走之前,對我說讓我儘可能幫她照顧你,可我從心底裡就厭惡清姨.厭惡你.甚至都不想見到你。”他看著歐陽暖,深邃的眸子寒光凜凜,目光冷峻得近乎有些無情:“很抱歉。“

歐陽暖一愣,面上帶了幾分愕然。肖重華像是沒看到她的表情一樣.淡淡道:“我贈給你白狼尾,是因為這是我想要送給母妃的東西.我不過是在替她表達歉意。而直到我在大公主府上見到你,看你對著眾人笑意瑩然.琴音之中卻又含著無限怨憤,我才知道你過的並不好——”他頓了頓,卻不再說下去。

歐陽暖輕輕嘆息了一聲:“這些話,殿下本可以不用告訴我。“

肖重華笑了笑.目光穿過北窗,看向院子裡的雪:“有些話.怕我現在不說,你就永遠不會知道。若是將來你偶然得知,也只會怨恨我母妃.我總是存了一分私心,不想她永遠的心懷愧疚。”

這話.已經有些自傷之意,歐陽暖的心微微一沉,肖重華這樣說,是不是說明如今的局勢已經到了很壞的地步呢?

就在這一片沉寂之中,歐陽爵突然快步從外面走進來.抖落了一身的雪花,人還在院子裡就高興地道:“姐姐!我給你找了個新玩意!“一邊說著一邊大步走進屋子來。

他玄色風帽大氅上皆落滿了雪,手上提著一個精巧的鑑金鳥籠,外面皆是紫銅鑑金的扭絲花紋,一隻渾身碧綠的紅嘴鸚鵡在鳥籠裡撲著翅膀,那足上金鈴便霍啦啦一陣亂響,那翅膀也扇得騰騰撲起,帶來一陣微風。

歐陽暖一愣,卻突然走上去翻過歐陽爵的手.道:“這手上是怎麼了?

歐陽爵抽回手.道:“沒事,逮它的時候不小心被抓了兩下.不打緊的,“

歐陽暖自然地瞪了他一眼,替他輕輕取了風帽,解了大氅,交了紅玉拿出去撣雪,聽暖閣裡面點著燻爐.歐陽爵原本連眼睫之上都沾了雪花,這樣一暖.雪花都化了.臉上卻潤潤的。換了衣裳.菖蒲捧了熱手巾來,歐陽暖竟然挽起袖子親自替歐陽爵擦了臉,。中嗔道:“真是傻孩子,為了一隻鸚鵡,弄得自己這樣狼狽。”

“剛才出去的時候不小心碰上的.許是哪戶人家飛出來的。”歐陽爵渾然不在意.高興地道,可是一轉眼卻壓低聲音道,“郡王,我已經打探過了.現在不是出去的時候.外面查的很嚴。”

肖重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鳥籠上,面上籠上了一層淡淡的笑容。歐陽爵微微一愣,在他的印象裡,肖重華一向都是冷冰冰的,什麼時候竟然也有這麼溫和的神情了。他不由自主向歐陽暖看去.卻看到姐姐將熱手巾遞給菖蒲,在他們說話間已經走過去,正拿手指輕輕釦著那籠子,左頰上一朵梨渦若隱若現。他一時有些疑惑.分不清明郡王究竟是在看鳥籠.還是在看歐陽暖....

鸚鵡想來是別人養慣了的.十分的溫順,歐陽暖用指尖輕撫它密密的羽毛,不由說:“真有趣。”

肖重華看著她.在歐陽爵進來以前,她的面容一直都是十分平靜,甚至帶了些冷漠.只是見到弟弟,她卻像是變了一個人.明珠生輝,熠熠照人.笑靨直如梅花綻放,清麗奪目,與往日里應酬他的笑容完全兩樣。

“啊.雪好大呀!“從門外進來的紅玉輕輕呼了一聲。

歐陽爵轉身對著窗,笑道:“姐姐.雪越下越大了。”

“是嗎?”歐陽暖也走到窗前.只見院中已是白濛濛的一片.銀絮亂飄.撲在窗根之上,青石臺階也細細地溼潤過,淡淡反射著幽幽的光。歐陽暖看著院子裡的雪,靜靜道:“爵兒.這鸚鵡你養著吧。“

歐陽爵一愣:“姐姐.你不喜歡嗎?“

歐陽暖搖了搖頭.“不是不喜歡,它是別人養熟了的,你對它再怎麼盡心,它也不會認你做主人,終究有一天會丟下你飛回原來的主子身邊。”

歐陽爵有些茫然地看向肖重華,他根本不明白.那又如何?

肖重華呼吸微微一窒,卻在那個瞬間就明白了,不僅明白歐陽暖話中的含義,更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既然註定要分別,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投注一點感情,他對她感到一種深深的好奇,為什麼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連一隻鸚鵡的離去.她仿若都無法承受.這究竟是太無情.還是太重感情呢?

歐陽爵充滿疑惑地帶著鸚鵡走了.歐陽暖看著他的背影,一直沒有出聲。

肖重華在她身後道:“我今天才知道,你也是會真心笑出來的。”

歐陽暖回過頭,直視他的目光,忍受著眼睛微微的刺痛,慢慢道:“真心?這樣的東西,我還有嗎?”

肖重華靜靜地:“你有。“

歐陽暖笑道:“郡王為何要這樣肯定?”

“你或許曾經遭受過什麼.但現在那些不幸已經遠離你了,你身邊的人,歐陽爵、你的外祖母和表姐他們,都會對你哭、對你笑、對你說真心的話.你面對他們的時候,難道不是真心嗎?”

歐陽暖一愣,旋即陷入了沉默。

“身在皇家,周圍的人不是怕著你、哄著你,便是算計著你.甚至有時候至親兄弟也不過如此.你總比我們要強一些。”肖重華的嘴角浮起一絲奇特的笑容.“也許你已經生活在幸福之中.只是你被仇恨矇蔽了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歐陽暖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窗外的飛雪乘風湧過來.沾在她比雪還白的臉上。肖天曄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奪目地望了出來歐陽暖在風中輕輕打了個寒戰,向前踱了一步.聲音不改平日的清澈平靜.“郡王,您今天說的太多了。“

肖重華微微一笑.俊美的面孔籠上了一層溫暖:“我只是想說而已。“

歐陽暖的笑容慢慢變得冷淡,聲音也漸漸低沉:“這些話,郡王不必擔心以後沒有機會再說,我總會想法子將您送出城去的。”

肖重華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麼,卻終究嘆了一口氣。不管他做什麼,她都會產生別的聯想,也許這些話,他就該一輩子藏在心中。

第二天一早,歐陽家的馬車駛出了府,歐陽爵也騎馬跟在後面。

現在大街上管制極嚴,不管是誰家的馬車都要被攔下來接受盤查。歐陽家的馬車剛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被攔住了.朝廷設的關卡,兩個士兵走上來,冷冷的往車內看。

歐陽暖感到身邊的紅玉劇烈的顫抖,她嚇得氣都快喘不過來了,歐陽暖暗自嘆氣,溫熱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歐陽暖倒不是覺得自己那麼幸運能躲避盤查,只是她畢竟還有個郡主的身份.秦王也還沒有和大公主撕破臉,更沒有到連她一起殺了的地步,但是無論如何.面對這樣的情況,她也覺得很緊粥

“馬車裡的人快下車,我們要檢查!”其中一個士兵大聲地道。

——————題外話——————

不要瞎猜.不是給郡王洗白一本來的劇情設定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