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緩步上了轎子.歐陽暖目送她離去.便聽到有人大叫“姐姐”.歐陽爵飛奔著衝了過來,一迭聲地叫著:“姐姐你沒事吧?剛才嚇死我了!
“你都這麼大了,還這麼不穩重.什麼大事情就嚇死你了?天下比這個大的事情多的是,”歐陽暖嘴裡斥責著.手上卻愛憐地為弟弟理了理跑亂的髮絲.“剛才姐姐說你.生氣了嗎?”
“才沒有呢,我怕姐姐吃虧嘛.”歐陽爵撒著嬌道.“秦王世子不是好人.你以後少搭理他.咱們快回去吧。”
歐陽暖笑著用手點點他:“遇到事情就知道驚慌.你也要想一想,若是沒有大公主來,今天咱們該怎麼辦?”
“你姐姐說得對,你也不小了,從今往後記得不許再惹是生非。”就在這時候,李氏走過來.姐弟兩人趕緊向她行禮,李氏嘆了口氣,看著歐陽爵說道.“爵兒.秦王世子可不是好招惹的人.你怎麼會得罪他了?”
“祖母.今天我本來只想在田野之間轉轉.不知怎麼卻無意之中闖入了獵場....”
“爵兒.當著祖母的面你也敢撒謊.獵場明明有侍衛看守.你一個小孩子怎麼進得去?”歐陽暖皺眉,剛剛大公主帶著李氏一路進了獵場,怎麼會看不到守衛站在門口,他說自己誤闖,說出來豈不是讓李氏心生懷疑嗎?
“聽見沒?還不老實說,“李氏故意沉下臉道。
歐陽爵臉一紅.不好意思道:“其實我們是從後山進去的.因為我聽說這裡面有珍奇的野獸,一時好奇才偷偷溜進去.但是我先前並不知道秦王世子會在裡面狩獵啊,”
“嗯,以後還是儘量少和這些人打交道為好,”李氏聽完了解釋.長長鬆了一口氣.道,“雖說大公主今天幫你們解了圍,可她也是喜怒無常不好得罪的.今天可把我這個老骨頭折騰慘了。好在剛才我和惠安師太說上話了,也算咱們沒有白來寧國庵一趟.....”說到這裡,她似乎突然意識到孫女別、子都在跟前,欲言又止地住了口。
看到她的表情.歐陽暖就知道此事必然與林氏腹中的孩子有關係.她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不露聲色地道:“祖母.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李氏一愣.這才覺得自己後背都被冷汗溼透了.四肢冰涼、渾身發冷.旁邊的張媽媽趕緊過來攙扶她:“大小姐.老太太一聽說大少爺被扣下了,真是心急如焚,急慌慌就趕過來了”
歐陽暖點點頭.看著李氏蒼白的臉色關心地道:“祖母,我們還是先回去,再請大夫來瞧瞧。”
李氏點點頭.一行人上了馬車.回到歐陽府。
回去當夜.李氏就病了,病得很重,時不時的發低燒.燒的渾身滾燙.幾乎昏死過去.大夫來瞧也說兇險的很,老人家最怕這種來勢兇猛的寒症,一個弄不好怕是要過去.這下可把壽安堂所有人都嚇壞了。
歐陽暖日夜照看老太太.每一昏方子都要細細雅敲.每一碗藥都要親嘗,本以為李氏很快會好轉.沒想到這一回她整整掙扎了三天三夜,仍然逃不出可怕的高熱和半昏迷狀態。
李氏陷入昏迷,無數猙獰的鬼臉,總在她身邊盤旋。她想大聲喊叫,用雙手椎開那死死纏繞著她的可怕夢魘。但實際上,她連手指都無力動一動,嘴唇翕動得幾乎不能察覺.輕輕的氣息吹出勉強可以聽到的字:“不要…啊.不要.走開,快走開忍過一陣劇烈的頭痛,她的額頭滿是冷汗.跌入更深的昏迷...”
在她的夢中,洪水咆哮著.不知從何處狂奔而來.勢不可擋.沖垮了壽安堂.沖走了歐陽府的一切.李氏急切地叫著每一個人的名字,兒子.孫子.孫女......然而除了茫茫的一片洪水.什麼也沒有,甚至沒有一個人影。洪水終於漫上來.在她頭頂轟響著,滾滾而過,她渾身發寒.大汗淋漓,一個冷戰使她從昏迷中驚醒過來.竭力張開雙目,只見屋子裡燈火熒熒.十分昏暗,床邊坐著一人.雙手支著下煩.閉目養神。
“和她輕輕一呻吟,床前的人立刻驚覺.連忙出去取來一把熱乎乎的紫砂壺.一手抱著李氏,一手小心地喂茶水。李氏從勉強睜開的眼縫裡看了看.斷斷續續地說:“暖心…你還在這裡”歐陽暖連忙溫柔地低聲說:“祖母,您且放寬心,大夫都說您不要緊的,養養就好。”
李氏費力地搖頭:“不.我難受…我自己覺得都睜不開眼.怕是熬不住.””.”歐陽暖撲通一下跪在床前:“祖母.您千萬別這麼說!您怎麼也不能走!暖兒情願替您生病.爵兒不能沒您在豆大的淚珠順著歐陽暖的臉頰滾了下來.說不出的情真意切。重生之高門嫡女
李氏勉強裝出個笑臉:“傻話“怎麼就你一個,在這裡?”
歐陽暖說.“爹爹下午來看過您了,爵兒也一直守著您,剛被我勸走。張媽媽說是出去看看熬藥的火候到了沒有。”
李氏點點頭,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覺得歐陽暖的臉越來越模糊.直至又陷入黑甜的昏睡,她也沒來得及表達內心的恐懼情緒。
這一昏睡就又是一夜過去.早上的頭一束陽光射進屋子.窗外清晰的鳥鳴聲將李氏喚醒了。她覺得神志很清醒.身上也舒服多了.只是沒一點力氣.她喊了一聲:“張媽媽!”
聲音雖輕.在一片寂靜的屋子裡卻很震人,床前、矮凳上、門口、走廊頓時人影晃動.歡聲笑語器器率卒地透過窗根:“老太太說話了,”“老大太醒啦,”.”…原本和衣躺在軟榻上的歐陽暖猛地驚醒.上前去為李氐掀開了帳子,眼淚盈盈地笑著道:“祖母,您可算醒過來了…”
張媽媽也露出笑容,道:“老太太,大小姐在您床邊上守了三天三夜了,“
“我的好孩子,”李氏忍不住喊了一聲,歐陽暖俯下身子.李氏把她樓在懷裡.兩人一起落淚了。張媽媽一面擦淚,一面叫人去稟告老爺。歐陽治聞訊奔來.正趕上祖孫倆親熱地談著話。歐陽治臉上露出喜悅的神色說:“老太太,您可把兒子嚇壞了!您要是再不好,兒子可怎麼辦!”說心底話.歐陽治巴不得李氏活的越長越好.這一次她突如其來的病倒.大夫說老太太年紀大了.恐怕有性命之憂.將他確確實實嚇了一大跳.生怕李氏突然死了自己要辭官回鄉丁憂,這一去可就是三年.誰知道三年京都會發生什麼變化.等他回來以後黃花菜都涼了!
李氏笑道:“虧得有暖兒這麼細心的照料!對了.怎麼不見其他人?”
歐陽暖微微笑著道:“李姨娘持地去廟裡給祖母您祈福去了。”
李氏點點頭,臉上帶了一絲笑容道:“也是她有孝心口”說完.她看著歐陽治道.“你媳婦呢?”
歐陽治一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歐陽暖臉上恭順如昔.輕聲道:“這幾日下了大雪.壽安堂忙成一團.沒人去福瑞院報信,娘可能還不知道祖母您病了。”
李氏的面色霎時陰沉下來.像是堆上了滿天的烏雲.不滿地白了歐陽治一眼。
“不知道?”她口中重複一句,眼睛轉向張媽媽:“三天了,她也該著人來問問吧?”
張媽媽不敢看李氏飽含不滿與憤怒的臉.低下了頭道:“奴婢已經派人去通知過了.可是夫人一直沒有過來.也沒打發個人來問一問”
李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道:“一次都沒有?”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歐陽治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林氏因為李氏將可兒關起來的事情一直鬧脾氣,將福瑞院的門關的緊緊的,絲毫也不關心壽安堂這裡發生了什麼。
歐陽暖笑著安慰道“祖母.娘懷了身孕.或許是怕凍壞了弟弟才很少出門.或者雪天路滑…”
“哼.你總是在幫她說好話.也不想想她是怎麼對你的.”李氏眼睛裡浮現深深的厭惡,“現在這個女人越發放肆了,連我都不放在眼裡,她這是向我這個老太婆示威啦!”她慢慢閉了眼.冷冷道:“婆婆生病了不聞不問,全京都也沒有這樣的兒媳!.”.“”
“祖母千萬別生孃的氣,她這一次也是疼妹妹.一時想不開,顧念不周全罷了,您想想,娘以前對您總是孝敬多年,一直很盡心.也該原諒她這一回......”
李氏一聲長嘆.打斷了歐陽暖的話:“你不用說了,這個女人自從懷了孕.越發不識大體.半點人事不懂啊!”..”暖兒.好孩子.你又太懂事了.偏偏懂事的這麼少
歐陽治暗暗咬著牙根,鼻翼劇烈地翕動著,一股紅潮忽然湧上他的臉龐.染上他的雙顴和眼睛.黑黑的眉毛在眉間結成了疙瘩.他咬牙切齒道:“這個婦人太無禮了,惹急了我休”
他話說了一半,李氏重重咳嗽了一聲,歐陽暖笑道:“祖母,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李氏點點頭,歐陽暖為她蓋好錦被.才直起身子,轉身走出門去。
李氏一直看著孫女走出去.才嗔道:“你說話也不注意些.惹急了你怎樣,這些話能隨便說嗎?”
你自己還不是當孩子的面抱怨兒媳婦不孝順,歐陽治臉色一紅.有些訕訕的,卻不敢當面把這話說出來.只好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老太太.聽說您是出去敬香受了風才染病的.以後還是多加保重才是。”
李氏搖頭,嘆息一聲道:“不僅是如此.這一會出門著實遇到了不少事情。”她看了張媽媽一眼.張媽媽立劑會意.將在寧國庵和獵場發生的事情對歐陽治說了一遍。
這些事情,歐陽暖早已簡要彙報過了,只是並未提到大公主對她青睞有加和秦王世子故意為難的事。歐陽治聽著張媽媽說的版本.越發驚訝道:“大公主出面解了圍?真的嗎?”
李氏點點頭,道:“沒錯,人都說大公主極難討好.我瞧著她倒是很喜歡暖兒.否則也不會親自駕臨獵場說項。但是經過此事,我倒是覺得.暖兒如今也大了,生的又如此出色,你也該為她的婚事籌謀一二。”
“暖兒才多大.老太太也太心急了。”歐陽治其實早已經在算計這個.聽到李氏這樣說.卻故意露出吃驚的模樣。李氏冷笑一聲道:心急的只怕不是我.另有其人吧。我壽宴那一天.你那好夫人持意邀來什麼蘇家夫人作客.又三番兩次表現出持別的親近.總不能是惦記旁的吧.她指望著別人都是瞎子嗎!”
“老太太放心.兒子還是知道輕重的,莫說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就算是普通的官家嫡女.也斷沒有隨便許給商人子的道理.哪怕他們說破天去.兒子也不會糊塗!”
李氏點點,道:“只怕你那媳婦不肯死心.暖兒這一回在大公主面前都露了臉.你更要上點心才是。”
歐陽治聽到這裡,猶豫著說道:“老太太.您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自從上次壽宴.不少人明裡暗裡來打聽暖兒的事。前日我參與飲宴.宣城公府的朱大老爺倒是流露出讓朱大夫人見一見暖兒之意.照兒子看.頗有三分意思。”
“宣城公府?快別提了.那家人我很是瞧不上.這次上香碰見那朱三夫人.面上總是笑嘻嘻的.說話卻是別有用心,暖兒嫁過去只怕還沒當上家.就被這三嬸子擠兌的沒地方站了.到時候你這個老子又能得到什麼好處?”“不至於吧老太太.宣城公還在世.這三房一向是面和心不合的.將來老太爺一走.分了家也就是了.朱大老爺身子又不好,爵位還不都是他兒子的.到時候暖兒嫁過去就是宣城公夫人.我琢磨著倒也還是可以的。”
“哼,那家人外邊看起來光鮮.內裡卻汙穢不堪.也是他家倒霉.若是太皇太后還在世,不至於被冷落這些年.不過他家子弟也不上進.我聽說那長房的朱公子年紀不大還未定親,屋裡竟有三四個丫頭收了房,實在是不像話!你縱然只考慮前程.也要想想爵兒,他們姐弟情深,爵兒又是個重情重義的.要是知道姐姐嫁給這樣的人,還不怨恨上咱們?”李氏慢慢說道,張媽媽不由自主看了她一眼,心裡卻知道李氏這是藉著大少爺說項.實際上張媽媽也多少看出來了.大小姐盡心盡力的服侍.李氏縱然心硬如鐵.也實在是有些感動的。
歐陽治想了想,有點不好意思道:“老太太說的是,只是朝中不少公侯之家要不就是空有架子早已沒落.要不就是家底厚實但子弟沒出息.兩者皆有的自小都是定好了親事的.我家暖兒要是早點開了竅.只怕現在早就許出去了!”
“你還好意思說,這都要怪你那個好夫人.她生怕別人不知道歐陽家有個二小姐,一有機會就到處顯擺,反倒成天把暖兒藏著掖著.現在不但把可兒慣的不像個樣子.她自己也深受其害.當真是不像話!你也別光想著公侯之家,好些的官宦人家之中可有合適的嗎?”
“這個.…”尚書廖大人也與我提過”.””
“尚書大人?”李氏皺眉.道,“這倒不好辦了。”廖遠是歐陽治的頂頭上司.回絕別人可以.若是得罪了廖遠,那是大大的不智。
歐陽治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道:“我以暖兒尚未及併為由含糊過去了.橫豎她現在年紀還小.也不急著選婿。可廖大人這一提親,我們卻不得不盡快籌謀此事.一旦暖兒及等.要麼應了廖大人家這門親事,若是不應也得有個說法。”
“你的意思是——”李氏望著自己的兒子.表情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