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歐陽爵一聲怒喝.氣呼呼道:“老天真不長眼,我去告訴老太太!”
“站住!”歐陽暖淡淡地道。
“姐.....”歐陽爵一愣,紅玉趕緊上前拉人,勸道:“大少爺.你真是急糊塗了.這訊息是老太太送來的,她早就知道了。”
繼母不得老太太青眼,就是生不出一個兒子,如果這一次讓她膝下兒女雙全.豈不是從今往後都能在歐陽府裡橫著走了!歐陽爵沉不住氣.玉樣的小臉皺巴巴的.黑亮的眼睛帶了一絲惱怒。
“姐姐?”歐陽爵回頭看歐陽暖.聲音裡卻透出一絲慌亂”,怎麼辦?
見一雙清澈如山泉般純淨的眼睛盯著自己瞧.歐陽暖微笑道:“先過來把棋下完。”
“姐.你到底怎麼想的?”歐陽爵聽她的話已經成為習慣,只好重新回到桌子前面坐下,雙手倒弄著兩枚棋子,白色的棋子在他的指尖嘩嘩作響。想了半天,他勉強落下一子。
歐陽暖看他棋落下的地方.不禁含笑搖了搖頭,爵兒是個聰明的孩子.下棋卻總是太莽撞.一直在盤算如何出奇出險.下個棋怪招迭出.大膽冒進,不計代價,抓住一個空擋幾步就想置人於死地,不靠一點棋譜,完全是隨意發揮,興之所致。
“你既提出要與我下棋,就該專心一些.其他事以後再說吧。”歐陽暖慢慢道。
方嬤嬤看了看棋盤上黑子已經佔據半壁江山.不免失笑,大小姐的棋看似有現有矩,依譜道來.然佈局卻行雲流水.處處攻防兼備.動如脫免,靜如處子,再詭異的手段,往往被她事先識破並巧妙化解.大少爺和她對壘.如同面對一堵銅牆鐵壁,很難討到便宜。
果然.歐陽暖落下最後一子,已是大獲全勝.歐陽爵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可能,你明明讓了我三子的”;
她微微一笑.道:“你下棋不專心是其一.行事過於莽撞是其二.不瞭解對手就貿然出招是其三,大勢已去還掙扎什麼!”
歐陽爵聞言一愣.心下卻有幾分相信了.半晌找不出話去反駁.強自辯道:“我只是一時分了心.過會兒再下我一定能贏回來!這一回你讓我三子,不!五子!”
歐陽暖淡淡道:“下棋終歸是遊戲.有疆有界,有相互必須遵守的規則,所以再怪的手法在定勢面前都顯得無力和可笑,不要說讓你五子,便是讓你十子,你也贏不了。”
“姐.我每次陪你下棋,從來沒贏過,你也不肯讓我贏一回!”歐陽爵一臉懊悔。
“爵兒.你要記得.與人下棋,可以讓子.不可讓棋.讓子是為善.讓棋則為侮。我讓你三子是出於姐弟之情.若是讓你整盤贏了卻是在欺騙你.人生如棋.棋如人生.我是你的親姐姐自然可以讓你.別人會輕易退讓嗎?與其求別人讓你.不如想想怎麼才能靠自己的實力贏了這盤棋的好!”
歐陽爵天資聰明.這時候眨了眨大眼睛.道:“姐,我怎麼覺得你話裡有話?”
歐陽暖微微一笑.道:“你是歐陽家的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大少爺.老太太和爹爹心中你都是無可取代的.別人生的是龍也好是鼠也罷.與你都沒有任何關係.與其在這裡懊惱沮喪,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麼立身處地,明白了嗎?
說罷,她站起來.瞧著歐陽爵,笑嘻嘻地道:“我要去向爹孃賀喜,你跟我一起去嗎?”
歐陽爵下意識地想說不去.卻看到歐陽暖含笑注視著自己.像是看小孩子一般的眼神.不由得站起來,道:”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和你一起去福瑞院。”
“不.是去壽安堂。”歐陽暖笑了.笑容中卻有一絲欣慰,爵兒能夠學會如何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才是她最關心的事。
到了壽安堂.果然見歐陽治、林氏和歐陽可都在。歐陽暖掀開簾子.笑意盈盈道:“祖母.我們來給爹孃道喜了。”
李氏正半閉著眼睛聽歐陽治說話,這時候看見歐陽暖和歐陽爵相繼進了屋子.眼睛一下子放出光彩,道:“你們倆快來我這邊坐!”
歐陽暖和歐陽爵依言走過去.恭敬地請了安以後才緊挨著坐在李氏身邊,李氏見到歐陽爵十分的高興.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歐陽爵也帶著笑容.——回答了。
歐陽暖卻主動和林氏說話:“娘.聽到人來報信.可把我高興壞了.孃親有孕這可是咱們家天大的喜事.不知娘要怎麼慶祝?”
林氏慈母一般地笑了,道:“現在不過一個多月,等孩子平安健康出生再慶祝也不遲,倒是你的這番心意,實在難得。”
歐陽可見歐陽暖臉上笑意盈盈,不屑地撇撇嘴,一轉臉看到她在瞧自己,趕緊換了一副笑模樣,道:“姐姐,你猜娘肚子裡的是男是女?”
歐陽暖笑道:“我猜娘肯定給我生個弟弟.到時候爵兒就有伴兒了”。
李氏笑道:“這卻難以預料,我當日懷你爹在腹中的時候,人人都猜是個女孩子.我就不信.男孩子抱娘生.脊背朝外.動只是一處動.旁人再如何說我只認定了是個男孩子,生下來一看果然不錯.就不知道你娘有沒有我這個福氣了.”...”
歐陽暖看到林氏的笑臉雖還一如往常,眼睛裡卻帶了一絲不悅.不由得暗地裡冷笑.現在祖母心中早已對林氏產生很強的厭惡感,便是她真的生下男孩子,也說不上多麼高興.當然.若這個孩子是在李姨娘肚子裡卻是不同了......
歐陽可笑道:“祖母你放心.娘這回一定給您生個孫子.爹爹連名字都給弟弟起好了.叫歐陽浩!,.
“胡鬧!哪兒有孩子還沒出生就起好名字的道理.這是折福啊!”李氏沉了臉,歐陽治忙紅著臉告罪道:“是兒子一時高興地忘形了.老太太恕罪。
李氏冷哼一聲,便不再搭理林氏.自顧自地拉著歐陽爵的手問他學堂裡的事.林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便是歐陽治在那裡坐著也有幾分尷尬。
歐陽治低聲勸慰林氏:”你是有身子的人,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氏點點頭,依言站起來,卻在走到門。的時候突然大叫一聲,身子一歪.倒在近在咫尺的王媽媽身上。這一驚非同小可.歐陽治一下子跳起來.歐陽可飛快地奔過去.歐陽爵也要過去看,卻被歐陽暖一把拉住.道:“你快別去搗亂.陪著祖母吧,別讓她老人家受了驚嚇。”
說完.她向前走了幾步.像是要去探望的樣子.卻只在人群外圍站住.並不靠近。
“婉如.你這是怎麼了?”歐陽治不明所以.只牢牢抱著林氏.生怕她有什麼閃失。
林氏滿面痛苦之色.哀泣道:“我不知道.頭好痛、腰好痛、肚子也好痛,好難受,好像渾身火燒一樣,老爺,救我,快救我!”
歐陽治被她叫的心中慌亂,質問王媽媽道:“夫人這是怎麼了,你們這麼多人怎麼照顧的,還不快把夫人扶回去”,
王媽媽露出驚慌失色的表情.道:“老爺,老奴也從沒見過夫人這樣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夫人.哎呀夫人.你可不要嚇老奴啊!”
“快!先把人扶回去吧!”李氏也站起來.高聲道。
歐陽治防止兒子有什麼閃失.趕緊向李氏告了罪.半扶半抱地將林氏帶走了.李氏站在屋子裡.臉上卻有兩分茫然之色.問一旁的張媽媽道:“你瞧她這是怎麼了?原先還好好的。
“張媽媽陪笑道:“夫人或許是哪裡不舒服。”
李氏搖搖頭,道”我瞧著不像,倒像是中了邪的樣子。”
歐陽爵也覺得十分奇怪,不由自主拉了拉歐陽暖的袖子,道:“姐,你看她是怎麼了?為什麼好端端的渾身都疼?姐?”
歐陽暖沒有回答,她一直冷冷注視著林氏離去的方向.腦海中迴盪著李氏剛才所言的”中邪”兩個字.若有所思.....
歐陽暖回到自己院子.反覆回憶林氏所為.越發覺得有問題.好端端的剛懷了孕,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爹爹一心一意支援她,這時候裝病邀寵也不奇怪,只是渾身疼.....中邪.....她眸子裡冷光一閃.問道:“方嬤嬤.你說說老太太平日裡燒香拜佛,最信奉的是誰?”
方瑭嫉道”老太太最是信菩薩.每有難事,或是家有喜事.都要去廟裡問上一問.施捨些香油銀錢.大小姐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歐陽暖閉目沉思片刻,隨後猛地睜開雙目道:“方嫉瑭.你快去侯府一趟,告訴杜媽媽.我有事要求老太君幫忙。”
歐陽爵聽了十分奇怪,忙問道:“姐姐.有什麼事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歐陽暖微微一笑.道:“還真有需要你幫忙的事.你且附耳過來。”當天夜裡.聽說林氏哭鬧了一夜,只說頭痛腰痛肚子痛總之是渾身不對勁,連錢大夫都被折騰了一夜.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要說歐陽治守著寸步不離.就連李氏都礙於情面連夜派張媽媽去瞧了兩回。
第二天一早.歐陽暖便帶著歐陽爵去請安.李氏見了孫子雖然高興.卻還是奇怪道:“爵兒今日怎麼沒早早的去學堂?”
歐陽暖笑著打趣道:“祖母,他淘氣不肯去學堂呢.今天還向先生告了假。”
“才不是”,歐陽爵雪白的小臉上頂著一雙熊貓眼.瓣駁道.”祖母.你別聽姐的.她又取笑我呢!今兒我告訴她昨晚做了怪夢.整個晚上都睡不找.她就是不肯信,還非要說我是找借。偷懶不去學堂。祖母你評評理.我這麼上進的孩子怎麼可能偷懶啊!我是整晚都睡不好才休息一天的!”
李氏看著他果然掛著黑眼因,雖然心疼卻也奇怪道:“小孩子家家的怎
麼會睡不著,是不是睡前喝了濃茶,祖母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下人們不敢約束你,你自己也該仔細點......”
“祖母!不是這樣!我是昨晚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到發了洪水.家裡一片汪洋.我到處找祖母和姐姐卻找不到.然後就看見“
“爵兒!夢中的事情豈能夠當真.快別說了.祖母,你別理他.小孩子鬧著玩呢!”歐陽暖聲音突然提高了,難得對歐陽爵露出嚴厲的神色,歐陽爵一愣,不知不覺就住了嘴,欲言又止地望著歐陽暖,卻不敢再說什麼了。
李氏和張媽媽對視一眼,張媽媽笑道:“既然大小姐說不提.大少爺你就別提了.老奴還有事求著大小姐呢!”
“張媽媽有什麼事?”歐陽暖和顏悅色地問。
“老太太想要一個銀鑑金九鳳鑲翠抹額.選了半天卻不知什麼花樣合適,老奴想請大小姐幫著拿個主意呢!”
“媽媽說的哪裡話,有什麼直接吩咐便是了。”歐陽暖笑地更親切。
“既如此,就請大小姐和老奴去暖間一趟兒,老奴把花樣都拿出來.您慢慢選?”
歐陽暖點點頭,站起來向歐陽爵道:“好好陪著祖母說話,切不可胡言亂語。”
歐陽爵衝著她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回頭鑽進李氏懷裡.道:“還是祖母對我最好.大姐好凶!”
李氏輕柔地拍拍他的背,道:“不可胡說.這家裡除了我這個老太婆.最疼你的人就是暖兒.長姐如母,她處處護著你.我又怎麼會不知道!”歐陽爵抬起頭,看著李氏,不管這個祖母對旁人怎樣,她對自己的確是好的.甚至比爹還要真心些,這樣想著.他的眼眶不由自主紅了。李氏趕忙把他摟在懷裡,心肝寶貝地叫道:“昨晚到底夢到了什麼,你仔細和我說說。
歐陽爵想了想,道:“我昨晚夢到發了大水.水勢很大很猛.我乘了小舟.到處找祖母和姐姐都找不到.最後看到所有的屋子都被洪水沖垮了.姐姐被壓倒在橫樑下一動不動.渾身都是血,我怎麼喊都她都不理我......我嚇得不行.卻又看到......看到祖母.....祖母你也...然後一個浪頭打過來.連我都掉進了水裡。”歐陽爵說不下去了.眼中露出極為恐慎的神色。
李氏聽了心絃震盪,眼皮直跳,卻是強自鎮定.輕輕拍拍歐陽爵的手背,道:“傻孩子.你姐姐和祖母不都安全在這裡好好的嗎?到底是夢,夢都是反的。”
歐陽爵似乎覺得這夢境十分荒謬一般,不好意思地笑笑:“祖母說的對,這不過是個夢罷了.只是一整夜我都反反覆覆做這個夢.怕得不行,最後乾脆不睡了.睜著眼睛等到天亮。”
“傻孩子.京都可從來沒有發過水災呀。”李氏失笑.笑著笑著卻突然頓住了,眼睛裡似乎有什麼閃過,突然抓住歐陽爵的手.道:“爵兒,你確定是洪水?”
“是啊,好大好大的水,我怕的不得了。”歐陽爵說著話似乎心有餘悸,也反過來握住老太太的手道.”好在醒過來祖母和姐姐都沒事。”
李氏笑著又安慰了他幾句.歐陽暖回來後祖孫倆趕緊換了話題.歐陽暖見狀微微一笑,也不點破。
等歐陽暖姐弟離開.李氏將這一切告訴了張媽媽.張媽媽笑道:“老太太,大少爺還是個小孩子,竟把夢當真了.京都從古至今就沒有大水啊”,
“誰說不是呢,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可越想越覺得不對.人常說夢是上天的預示和警告,你說老天爺是不是在向我們示警?”
“老太太的意思是——”
李氏不再回答.卻低下頭.口中反覆地念著一句話:“虞書上說.洪水浩浩.洪水浩浩.浩加...”
張媽媽知道老太太向來迷信的很.定是懷疑了什麼.卻不好說破,只能再三勸說了兩句,李氏卻一直陰沉著臉。
福瑞院中.林氏哀嚎了一夜.歐陽治也頭痛了一夜,王媽媽見到這情形,低聲道:“老爺,老奴瞧夫人倒像是被什麼衝撞了.不如請個有靈通的仙姑回來看看......”
“胡言亂語些什麼!我堂堂吏部侍郎.妻子有病不看大夫卻去看什麼仙姑.傳出去貽笑大方!”歐陽治怒容滿面地斥責道。
林氏在床上卻又尖叫一聲.捂著頭哀哀哭著,歐陽治被她喊的心裡一跳,趕忙要進去看.卻被歐陽可攔住,道:“爹爹.女兒求您了,快請個仙姑回來看看吧.娘這樣下去.萬一傷到了弟弟可怎麼辦?”
歐陽治一愣,半響說不出話,最後猛地一跺腳道:“罷了.去吧.悄悄的去.不要驚動了旁人。”
“是”,王媽媽低下頭,嘴角不自覺翹起一個弧度。
王媽媽出去大約半個時辰,便請回來一位道姑向歐陽治介紹道:“老爺,這位是京都很有名氣的馬道姑.好多人家都請她上門做法驅邪,有她在,夫人一定能逢凶化吉.母子平安!”
歐陽治點點頭.對著一臉肅穆的馬道姑道:“那便勞煩您了.若是我夫人真的沒事.一定會有重謝。”
馬道姑不過四十年紀.圓圓臉、狹長眼,一身道袍,滿臉嚴肅地點點頭:“大人放心口”她進去看了看林氏.片刻後出來,臉色沉沉地道.”夫人這是被人衝撞了.需要開壇做法。”
歐陽治一聽,立刻吩咐道:“沒聽見道姑說的話嗎,立刻去準備香案!
“不.此處不合適,我剛才進貴府.已經檢視過.只有東北方向的那座院子最合適.請將那院子裡的人都請出去.待我開壇做法.化解一番。”
東北方向的院子,那不是暖兒住的地方?歐陽治點點頭.立刻道:“派人去告訴大小姐,準備一下,待會兒道姑去她那兒開壇做法.為夫人祈福。
“是。”王媽媽和歐陽可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離開了.那邊還不斷傳來林氏的哭叫聲.歐陽治聽得心煩意亂.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踱著步子。
到了聽暖閣.王媽媽帶著丫鬈婆子們就氣勢洶洶地拍門進去.見到歐陽暖,王媽媽皮笑肉不笑地給她施禮:“奴婢見過大小姐。”
歐陽暖本坐在廊下看書,這時看著她笑道:“不知媽媽所為何來?”
王媽媽笑道:“沒什麼大事,夫人身子不適,老爺請來一位有靈通的道姑開壇做法.地方就選在這聽暖閣,還請大小姐行個方便。”
歐陽暖還未答話,方瑭嫉已經沉下臉來道:“媽媽說的什麼話?我們小、姐還未出閣.這院子豈是什麼烏七八糟的人都可以進來的?若是到時候院子裡出了什麼事,媽媽可承擔得起?”
王媽媽當時就沉了臉”;大小姐都還沒說話,方嬤嬤急什麼.這可不是奴婢我自作主張,是老爺的吩咐.要是大小姐真不樂意,奴婢這就回了老爺便是,何必拿我撒氣!”又看向歐陽暖”,大小姐,您給評評理.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歐陽暖慢吞吞地道:“王媽媽不必著惱.方嬤嬤也是為我著想,不過麼,王媽媽說的也對.既然是為了娘祈福.這院子便讓出來又有何妨。”
王媽媽聞言,滿臉喜色:“奴婢就知道大小姐是個明理的。”
歐陽暖微微一笑:“紅玉.去收拾一下院子.讓閒雜人等一律迴避.別打擾了開壇做法這樣的大事。”
王媽媽喜形於色地走了,歐陽暖看著她的背影.冷冰冰地笑了。
馬道姑從門外走進來.歐陽暖微笑著向她示意.她冷冷看了一眼並不理會,回頭招呼跟隨她的兩個小道姑將一個擔子抬了進來.方瑭瑭看了一眼.竟是些黃符.糯米.黃豆、香燭之類的東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兩個小道姑佈置了一會兒,一個小型的法壇便建了起來,法壇四周貼滿了條形的黃符,案上放著五穀,並點起了香燭。兩個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法壇兩旁.儼然是一對護法。過了半個時辰.馬道姑負手冷冷道:時辰已到.我要開壇做法.請所有人迴避。”
“你——”方嬤嬤心道這道姑無禮,竟敢這樣對大小姐說話,歐陽暖揮手止住,反倒笑的很和善,道:“瑭瑭.叫所有人都出去吧.別誤了道姑做法。”
所有的丫鬟和媽媽們雖然都很好奇,卻還是依言退了出去.院子裡馬道姑已經開始做法.她抽出三隻香.左手拿著放在桌子上的蠟燭上點著。腳下猛地一跺地.口中大喝:“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護佑弟子.賜吾神通.急急如律令!”
歐陽暖回頭輕輕看了一眼.恰好與那馬道姑對視.馬道姑原本見她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少女,並不放在眼中,但此刻看見她笑的溫柔.眼神之中卻有一種冰冷入骨的懾人氣息.不由得心中一寒,
大門緊緊關閉,紅玉附耳在歐陽暖耳邊.道:“大小姐.萬一她在裡面要搞什麼鬼....”
“我正等著她來。”歐陽暖勾起唇角,笑了。
不過半柱香.院門重新開啟.馬道姑一臉正氣盎然.對帶著一幫丫鬟婆子守在外頭的王媽媽大聲道:“這院子裡不乾淨,有東西衝撞了夫人。”
“你好大的膽子!”方嬤嬤滿臉怒色.呵斥道.”這是我們大小姐的院子,你竟敢在這裡胡言亂語!”
王媽媽冷冷地看了一眼方嬤嬤,對馬道姑說:“仙姑.你說的可是真的?”
馬道姑臉上現出一絲怒容,道:“說不說在我.信不信在你們!若是要夫人痊癒.就得驅逐了這院子裡的小鬼!若是不信,我就此告辭了!你們夫人的病,另請高明吧!”
王媽媽忙上去攔住.賠笑道:“仙姑請留步.容老奴與大小姐說兩句。
“
馬道姑高傲地冷哼一聲,轉過身去。王媽媽走到歐陽暖面前,笑容滿面地道:“大小姐.老奴知道您是個孝順的.是不是請您行個方便...”
“既然說了是髒東西.自然要清乾淨,這院子裡裡外外我都要找一找。“馬道姑冷冷地道。
“你——”紅玉小臉氣得通紅,這是大小姐的院子.怎麼容得她這樣的人上上下下折騰!
“紅玉.不得無禮。”歐陽暖一手攔住.輕聲道.”依照沏佔所言.是要搜這院子了?”
王媽媽賠笑道:“大小姐,這事兒事關重大,為了夫人母子平安.老爺交代了一定要嚴查.得罪了。”
歐陽暖唇角帶笑道:“媽媽客氣了.為了娘能夠痊癒.這點事又算得什麼呢?”說完.她轉身吩咐所有的丫鬈媽媽們.”你們都去自己屋子裡等著,若是道姑有什麼需要,一定要積極配合。”
所有人都進去了.菖蒲站著不動,歐陽暖微微一笑道:“菖蒲,昨兒個爵兒說要帶個小玩意來送給我,現在估摸著人要到了,你且去前面迎迎他,告訴他今天我有事,就不必過來了.你把那東西領回來就行。”
菖蒲眉眼堅定地點點頭,旁人看她鄭重的神色都不由得好笑.她卻像是個接受了將軍命令計程車兵一樣稱職地轉身跑了。
王媽媽的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道:“大小姐果然想得周到,大少爺性子躁.說不定就會誤會了什麼.不來當然是最好的。那奴婢斗膽,就從院子裡開始搜吧。”
歐陽暖淡淡一笑:“不,從我屋子裡開始搜。”“這怎麼使得?”王媽媽一臉的為難和尷尬。歐陽暖道:“怎麼使不得?就從我開始.到其他人的屋子.都摁一遍。
搜仔細了!王媽媽,我可有言在先,今天是為了娘我才破例一回讓外人進這院子.若是拙得到就罷了.搜不到的話.我可要稟報祖母.說你為娘請來的不是仙姑而是神婆,這罪名你可得自己兜著”;
王媽媽從歐陽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戾氣,下意識地就答應了一聲:“是。”
王媽媽領著人在各個屋子裡捏了一遍,裝模作樣地到處看看碰碰,歐陽暖遠遠在院子裡坐了,並不理會他們所作所為。
方嬤嬤一直屋前屋後地跟著.以防他們動手腳.這時冷冷道:“你們可要撥仔細了,若是撥不到,可小心你們的皮”;
院子裡.歐陽暖微微閉目,靜靜等待著。
屋子裡都撥查了一遍.果然什麼都沒有.方嫉瑭冷笑.這並不奇怪.馬道姑這樣的外人要進來.屋子自然是全部鎖上的.當然什麼都捏不出來。馬道姑眼珠子一轉.假模假樣的指了院子裡牆根下,道:“我屈指一算,就數這裡妖氣最重,挖!”
王媽媽拍了拍手,一個媽媽立刻提了花鋤上前.低頭挖了幾處都一無所獲.馬道姑一揮手.道:“這東西煞氣重,得我親自來!”說完.親自從那媽媽手中接過花鋤,走到牆根處不由分說衝著一個地方狠狠刨了下去,不消片刻,便大呼一聲:“找到了!”一邊喊著,她一邊對著眾人揚了揚手中的布偶.王媽媽臉上露出笑容..
就在這一瞬間.馬道姑卻看到自己面前所有人的表情都凝目了.就聽見後面”啪啪啪啪”的腳步聲,聲音很響很激烈,她奇怪.不自覺回頭看了一眼,一下子恐懼地瞪大了眼睛——
一隻渾身皮毛髮亮的大狼狗.勇猛而瘋狂地向她衝過來!
太嚇人了!
馬道姑嚇得目瞪。呆,平日裡忽悠人的本事不知道哪去了,怪只怪她從來沒見過這麼龐大的一隻狗,幾乎有半人高.吐著舌頭、紅著眼睛向她勢如破竹地衝過來,太讓人驚恐了!
中國有一句古元,叫”面對狗.不要跑.直對他”.然而馬道姑已經渾然忘了這句話.甚至忘記了自己使命,不管三七二十一.拼了命地猛跑!她瘋狂地向王媽媽的方向跑過去.王媽媽嚇了一跳.要去接住她搶下那布娃娃.卻不知道腳底下被誰絆了一跤,吃了個狗啃泥,
其他人都早已避到了一旁.就連那兩個小道姑都躲到一旁不敢去救她們的師僂。王媽媽還要爬起來.方嬤嬤去攙扶她.卻故意一腳狠狠踩在她的老腰上,還驚呼一聲道:“哎呀.王媽媽你沒事吧?”
有些人看到這場景想要去幫忙,歐陽暖院子裡的媽媽們卻眼神冷冷、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嚇得他們一動不敢動,生怕那大狗反過頭來盯上自己!
馬道姑沒了求接目標,腦子都亂了直接就玩命的跑.慌不擇路終是向外跑去。
最後馬道姑啪的一下在門檻上摔倒.那大狗也兇猛地竄上來.一口咬下去,狠狠咬在她鼻子上,馬道姑尖叫一聲,嚎的如喪考批!那一聲尖叫像是要衝破天去,恐怖的令人髮指!
歐陽暖側耳聽著.面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
菖蒲站在門邊,嘿嘿直笑。
馬道姑捂著鼻子.痛得滿地打滾.這時候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布偶.早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這是什麼畜生!快......快抓住它!”王媽媽氣得發狂.終於掙脫了方嬤嬤.跳起來大聲喊.卻不料剛才絆倒的時候揮斷了門牙.滿。的血,說話漏風的樣子十分可笑。
菖蒲將手指放在口中呼哨一聲,那狼狗像是聽到什麼訊號一樣.乖乖地回到她腳旁邊,吐著舌頭像是在等待主人的獎賞。菖蒲拍拍它的頭.表示讚賞。
歐陽暖大聲斥貴道:“菖蒲,你帶來的是什麼狗?!把我的院子攪的一塌糊塗,還不跪下!”
菖蒲撲通一聲跪下,大呼道:“小姐,奴婢冤枉,這狗是大少爺從集市上買回來的.說是特別高大勇猛很稀罕,要領過來給大小姐看一眼,誰知道它餓狠了.竟把仙姑的鼻子給啃了......”
院子裡不知道是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不少人捂著嘴偷笑。王媽媽勃然大怒,顧不得說話漏風,滿嘴是血.大聲嚷嚷:“快!快把仙姑扶起來!”她不理會自己身上的傷,率先衝過去,把馬道姑扶了起來,馬道姑痛得哀嚎不已.王媽媽卻在她身上到處捏.連袖子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愣是找不到那布偶了.不由急的滿頭冷汗。
歐陽暖臉上十分嚴肅.冷冷道:“王媽媽.你還在找什麼,難不成要看著道姑失血過度而死嗎?”
王媽媽一愣.突然明白過來,睜大眼睛回頭看著歐陽暖,十足恐懼的模樣。歐陽暖輕輕走過去.伸出手要扶王媽媽.她卻一下子向後退了一步.”媽媽這是怎麼了?摔斷了牙齒連話都不會說了嗎?”
“大小姐,您太宅心仁厚了,他們到這個院子亂搜一通您還這麼好心腸”;方嬤嬤走上前來.盯著王媽媽道.”怎麼樣王媽媽.可搜到了什麼?”
王媽媽環視了一因歐陽暖院子裡的人,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她猛然覺得.自己這個挖陷阱的人竟不知不覺變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虧得她還在沾沾自喜!這個歐陽暖.簡直是妖孽投胎!可怕至極!老天爺!
“大小姐恕罪.老奴先扶馬道姑回去上藥.回來......回來再向您告罪!“王媽媽氣喘吁吁地扶著馬道姑.聲音顫抖。
歐陽暖臉上帶了歉疚的笑容.道:“都是爵兒頑劣,回頭我一定好好管束他。”
王媽媽只覺得這院子太邪乎.這個大小姐更邪乎的可怕.她一刻也不想再留下去,趕緊呵斥一邊站著的人,道:“快走!快走!”
原先跟著她一起來的那些丫鬈婆子們都灰溜溜地跟在王媽媽身後走了.走得很遠了都還聽得到馬道姑痛苦的呻吟。
等關了房門,歐陽暖伸出手.紅玉將剛才趁亂從地上撿起來的布偶放在她手掌心.歐陽暖看了看,冷笑一聲:“果真如此。”
——————題外話——————
一直有孩紙說.一定不能讓林氏生出兒子來.某秦覺得吧.....她生出兒子來也討不到什麼好.....哈哈哈.不過林氏的計策並不僅僅是讓馬道姑誣陷女主,還有後招啦......從今天開始沒有意外.更新時間為早上,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