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力挫後媽連環毒計

重生之高門嫡女 秦簡 第1頁,共2頁

“您言重了.暖兒不敢。你們幾位都是長輩.非要進去我自然是攔不住的。但這畢竟是外祖母的院子.各位就這麼進去非常不妥.還是我先請人進去通稟.大家在外面稍候片刻吧。”歐陽暖說完.便對紅玉揮了揮手,紅玉、會意轉身進了屋子。

不一會兒,杜媽媽從裡面走出來.神色冷峻:“兩位老爺、夫人和各位少爺小姐們都先回去吧,老太君說今日不見。”

“我不信,老太君怎會說這話!”蔣氏皺眉道。

“二嫂說的對,定是你們不想讓我們見老太君,難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快讓開!”林文培率先嚷嚷道。

杜媽媽說完這句話,歐陽暖又站在了正門前.雖只是身形嬌弱的少女.眼神卻是說不出的鎮靜從容,絲毫沒有要讓位的意思。

林文淵冷笑道:“暖兒,莫要以為老太君寵你.你就敢在這裡攔著我們?”

“我自然不敢攔著二舅舅,但杜媽媽轉述的可是外祖母的意思。”歐陽暖臉上的笑容不變。

林文淵臉上終於褪去了笑容.他沒想到這個在他印象中一貫膽小怯懦的外甥女居然這麼大膽:“你這是要我讓下人動手拉開你?到時候你這個小姐臉上可不好看。”

歐陽暖的身形紋絲不動,臉上的笑容越發真摯動人:“二舅舅說的哪裡話,暖兒可全都是為了您考慮的。一者,外祖母知道五表弟沒了雖然傷心,好歹有大舅母和我在旁邊勸著.二舅舅身上是有職司的人.公務繁忙,我們怎麼好讓你親自為這件事煩心?二者.老太君一貫身子不好.若是舅舅你們違了她的心意非要進去,到時候惹了她大為震怒又犯了病,那該如何?三者,我倒是常聽爹爹說.宗人府左宗正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忤逆了嫡母,傳出去之後竟被朝中的御史彈劾.聖上可是連他正一品的官職都祝奪了。二舅舅也是知道的,這榮禧堂的牌子是先皇御賜,剛才杜媽媽說的話是老太君親。所言.那些御史們最是會捕風捉影.沒事也要找些事來彈劾的,二舅舅何必給他們這樣的機會說您不敬先皇、不尊嫡母?”

這一番話說出口.不要說是林文淵,所有人都被鎮住了,全場鴉雀無聲。只有三老爺林文培身上沒有官職,又是個十分膽大妄為的人,他大聲道:“皇上聖明.定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怪罪二哥”,

歐陽暖笑的幽幽靜靜十分好看,道:“三舅舅說的是.只是我雖年輕.卻也知道家和萬事興,國安享太平這樣的話.萬一讓聖上誤會了,以為侯府是家宅不寧.這樣的罪過誰能擔得起呢?”

林文培還是不甘心.想要再說話.歐陽暖卻輕聲道:“三舅舅.老太君剛剛還在生氣,說前兩天侯府後門來了一位瘋女.非要說她是我三舅母.我就納悶了,我的三舅母好好在這裡站著.怎麼又多了一位?我是真心為您著想.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去惹怒外祖母的好呀。”

原本一直站著看好戲的三夫人孟氏臉色立刻變了三變.林文培像是被捏住了嗓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林文淵再一次仔細審視著歐陽暖,心想自己一直只是最忌憚寧老太君,沒想到不知不覺間.早逝的大妹妹的女兒竟有了這般膽色.婉如不是說她已經將這丫頭牢牢掌控在手心裡了嗎.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罷了.老太君既是不肯見我們.我們先回去吧。”

歐陽暖微笑著目送這群人憤憤然離去,轉過身的時候.卻看到杜媽媽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怎麼了?”

杜媽媽笑了笑.道:“沒什麼,老太君還在等你呢,快進去吧。”

進了臥室,老太君精神倒像是好了許多,瞧著歐陽暖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才笑著對杜媽媽說道:“你說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今兒你舅舅們都被你說的磕巴了。”

歐陽暖笑著走到老太君身邊坐下:“外祖母,不是暖兒會講話,是他們理虧罷了。”

杜媽媽奇怪道:“可是表小姐你怎麼知道侯府後門曾有過女人鬧事呢?

歐陽暖歪著頭.看看老太君,又看看杜媽媽:“因為我有神通啊,只要掐指一算,就算到啦!”京都能有多大的地方,有些微的傳言很快就都傳遍了.誰又不知道鎮國侯府三老爺在外面包養了外室還找上門了,更何況歐陽暖一直派人留心這邊的動靜,更是早已心知肚明瞭。

老太君笑了起來,不免咳嗽了兩聲,歐陽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道:“他們今天走了,明天還會來的,大舅舅和大舅母在何處?”

杜媽媽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大老爺本就身子很不好,總是受不得風,只能臥床靜養,這家裡也都是靠老太君和大夫人撐著,但如今大夫人痛失愛子,自然十分悲傷.從昨夜開始便不肯出來主事了.若是不然.也容不得二老爺三老爺如此咄咄逼人!”

大舅舅林文龍雖然承襲了爵位.卻是休弱多病、性情軟弱.比起身體強健x心機深沉的二舅舅林文淵的確是差了許多.前一世大舅舅也是纏綿病榻多年.最後還是早早逝去,爵位理所當然由在朝中頗有威名的林文淵繼承.但林文龍才是自己的親舅舅,林文淵卻是繼母林氏的同胞兄長,就衝著這一點,如今歐陽暖也不會讓他這麼輕鬆自如地奪得爵位。她想了想,對老太君道:“外祖母,您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我該去看看大舅母,回頭再來陪您。”

“去吧,好好替我勸勸她。”老太君深長地嘆了口氣,面色籠罩著一層陰雲。

歐陽暖一直看著杜媽媽服侍了老太君睡下.才轉身離開。

榮禧堂的五間上房有一道後房門.與後院相通。歐陽暖出後房門到後院,再從後院的東西穿堂穿過,走過南北寬夾道.便直接到了大舅母沈氏的院子。

丫鬟通稟後歐陽暖才走進去.只見沈氏穿了一伴石青色繡白玉蘭花的緞面小襖.薄荷繡花長裙.神色疲倦地靠在羅漢床上。她容色十分的蒼白.臉上猶見淚痕,而沈氏身邊的許媽媽則滿臉戚容.站在一旁默默垂淚。

見到歐陽暖來了.沈氏強打起精神.道:“暖兒來了.快過來坐下。”

在歐陽暖的記憶裡.沈氏為人親和大度.親孃剛去世的時候.她跟著外祖母來看望,總是將自己摟在懷裡耐心勸慰.相比虛情假意的二舅舅他們.這才算是歐陽暖的親人。歐陽暖微笑著走過去.挨著沈氏坐下:“大舅母。

“好些日子不見,原來的小丫頭都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沈氏露出一絲笑容,只是嘴角說不出的苦澀。

五表弟沒了,只有他的至親在為他哭泣,其他的人縱有淚水,卻不是真心實意的.歐陽暖非常理解沈氏此刻的心情,輕聲勸道:“大舅母.你已經哭了一天了,小心哭壞了眼睛,還有大舅舅、表哥表姐需要你照顧,還有家事需要打理……更何況你這樣,外祖母也會跟著傷心的。”

接著.歐陽暖低聲道:“許媽媽.我有話要單獨對大舅母說。”

許媽媽點點頭.讓所有服侍的丫鬈婆子們都出去.遠遠地在院子裡守著。又細心地將門關上.才回轉身來。

沈氏再也忍不住淚水.嚶嚶地哭了起來,許媽媽忙遞了帕子過去.沈氏接過帕子.一面哭一面低聲道:“暖兒你不知道,畫兒他本來沒事的.他是被人.....“

許媽媽一聽到這話.立刻開口阻止沈氏要說的話:“夫人你急糊塗了.這話怎麼好對錶小姐說.快別說這些胡話了。”

歐陽暖面色一凜,道:“許媽媽,大舅舅是我的嫡親舅舅,我又是大舅母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不會和那些外人一條心的.你且放心口有什麼話.你就讓大舅母說完吧。”

許媽媽一直覺得這位表小姐是個被繼母矇騙的糊塗人.此刻聽到她這樣說倒真的是吃了一驚。沈氏這話早已想說.卻既不敢對體弱多病的丈夫說.也不敢對年事已高的婆婆講,急需要有人傾訴,已經說下去了:“你大舅舅身子不好.我這些日子一直在他身邊照顧,疏忽了畫兒。他原本只是吃壞了肚子.只要清清腸胃便好.誰知道那庸醫非說是痢疾.竟然用了虎狼之藥…...”

歐陽暖慢慢地道:“大舅母,那大夫是不是——“

許媽媽嘆了口氣.道:“除了老太君用的是劉大夫.我們其他房的主子生了病多年來用的都是周大夫.可半年前周大夫舉家遷往南方.二老爺又特地請來一位姓徐的名醫。”

名醫?林文淵請來的只怕是毒醫吧!可惜五表弟已經沒了,再追究這個恐怕也查不出什麼來。歐陽暖心中想道.口中卻低聲地道:“大舅母說的這些.暖兒都明白.也能夠體諒。只可憐老太君和大表哥.一個在那裡氣的病倒了.一個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傷心…“

沈氏一下子愣住.不知道歐陽暖說的是什麼意思。

歐陽暖溫言細語地說道:“五表弟是外祖母的親孫子,她也是十分傷心的.大舅母還能夠躲起來哭泣.她老人家卻是一刻都不得休息,剛才二舅舅他們帶著人氣勢洶洶地去求見.有他們在.外祖母縱有萬般的痛也說不出口。

沈氏鬧言十分驚訝,歐陽暖繼續道:“二舅舅一直想要承襲爵位的事情,大舅母心裡也是清楚的.只是大舅舅才是長房嫡子,更加之外祖母還在.這爵位是無論如何落不到他頭上去的。但容我說句大不孝的話,若是大舅舅和外祖母都阻止不了他的時候.一旦讓他繼承了爵位,大舅母可曾想過,到時候大表哥如何自處?”

林之染是林文龍和沈氏的嫡長子.若是林文龍一直身體健康.將來繼承爵位的肯定是他.但丈夫的身體沒有人比沈氏更清楚,只怕他撐不了幾年了,之染還是個少年,如何爭得過二房那群豺狼?一旦讓林文淵得到爵位.自己這一房人縱然不被他驅逐出去,染兒的前途卻也全毀了!

”大舅母,你想一想,若是你繼續這樣傷心,任由那些人對外祖母一步步緊逼下去.外祖母倒了.大舅舅也就倒了.真正誰會得利?畫兒是你的幼子,你疼惜他我們都知道,但之染表哥是你的長子.你生他的時候差點難產挺不過去.產婆問你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的時候.你毫不猶豫就選擇了讓之染表哥活著,你這麼的愛他.忍心看到他將來無所依靠、被人欺凌嗎?”

這些話.正是許媽媽想說卻礙於身份不敢說的,全被歐陽暖說出來了。大夫人過度悲傷不肯出來主事,便宜的正是二房那些人.一旦他們逼死了老太君,大房又能撐得了多久?到時候毀掉的只怕是大少爺林之染的將來啊,她看到沈氏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趕緊勸說道:“夫人.表小姐說的是,為了大少爺著想.您一定要振作起來!“

沈氏沉默了許久,歐陽暖也不催促她,只慢慢等著。一直到沈氏輕輕的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她的眼睛、鼻子都紅通通的.神情卻已經明白過來。

歐陽暖知道她已經想通了.便對許媽媽道:“勞煩您去給大舅母打一盆水來擦擦臉。”

許媽媽應聲去了,歐陽暖卻拉住沈氏的手.低聲道:“大舅母無需不甘心.忍之妙用,韜晦待機,將來多得是報仇雪恨的機會。”

沈氏愣愣地看著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外甥女.萬萬料不到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嫁到侯府第二年,大姑娘林婉清便出嫁了,兩人雖相處時日有限,卻十分談得來,林婉清去世後,她真心為這個小姑傷心感嘆.最擔心的便是這個年紀小小的外甥女將來會無人教養,想不到她如今,....竟出落得比林婉清更要聰明百倍.最難得的是她小小年紀.竟懂得百般忍耐、伺機而動的道理,想到這裡.沈氏慎重地點了點頭。

歐陽暖走後,從內室那幅半透明的水墨畫屏風後走出一個人來。

沈氏瞧見他.淡淡笑了笑:“染兒.暖兒是自家人,年紀又小.你不必如此迴避的。”

林之染身著淺紫色雲錦妝花紗領窄袖常服,生著一雙深邃似寒星且凌厲的丹鳳眼,鼻子高挺.輪廓分明,雖然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卻身形挺拔,器宇軒昂。但此刻,他桀驁飛揚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對沈氏道:“娘,你知道我素來不喜歡這個暖兒表妹的。”

沈氏淡笑道:“那是你一貫對人家有偏見.娘瞧著暖兒生得極好,又言談有度、舉止得宜.便是放眼整個京都.像她一樣出挑的大小姐也是屈指可數的,要是你大姑母還活著,看到了不知道多欣慰。”

林之染不由自主便向窗外望去,院子裡歐陽暖正含笑與許媽媽告別.他沉吟道:“我總覺得.這個暖兒表妹有什麼不一樣了.她今日所言.話中有話,頗有玄機.全不像以前那個渾渾噩噩的樣子。”

”那是暖兒懂事了!“沈氏嗔怪道.”以前她總是跟在你二姑母身邊.什麼都聽她的,老太君和我多說幾句她都厭煩.你看她今日表現.可是截然不同了,我猜必然是其中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明白過來了。”

林之染點點頭,心想只怕不是看錯了,而是歐陽暖太善於保護自己了.居然連母舅家都不信任.也許.”...是她生活的環境太複雜了.想到心機深沉的二姑母.林之染對歐陽暖的轉變有了幾分體悟。

接過許媽媽遞來的茶.沈氏緩了口氣,道:“不過她今日所言句句在理,我便是再傷痛,看著那幫子白眼狼.也該振作起來,為你的將來好好謀算才是。”

林之染看著原本還悲痛欲絕的母親竟振作起來了.心中也是有些高興的,點頭道:“娘能這樣是最好的,祖母那裡還指望著您照料。五弟的事……”

沈氏眼中仍然有淚花.臉上卻換了堅定的神色:“你也不要多想、多豬了。出了這樣的事.那些人都盯著我們這一房,巴不得老太君和我都倒下才稱心如意!許媽媽.”她的目光落在許媽媽身上.”你要管好家裡的管事們,特別是不要說出什麼不應該說的話來。如果聽到什麼閒言閒語的.你也應當知道怎麼應對才是。”

許媽媽立刻道:“這些是自然的.請夫人放心。”

歐陽暖回到榮禧堂,陪著老太君又說了一會兒的話,哄著她休息了才回歐陽府。

第一伴便是去向祖母回稟這一天的事。

壽安堂院門前已是紅燈高照,一路丫鬟婆子們彎腰行禮.臉上都還是帶著笑的,只是越往正屋去.人越少,氣氛越凝重。

丫頭為歐陽暖掀開了簾子.一眼就看到李氏一臉惱怒地坐在上方,歐陽治滿臉鐵青陪坐一旁,林氏臉上帶著奇異的笑容侍立著,李姨娘低垂著頭像是不願多說的模樣。

歐陽暖看了堂下跪著的男人一眼,面上帶了笑容道:“祖母.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屋子裡的人都向歐陽暖望去,只有跪著的那個男人低頭垂目.蜷縮著身子,一豆犯了大罪過的樣子。

“暖兒.娘本是過來商量周姨娘殯葬的事,誰知.你...”林氏臉上似有三分煩惱.眼中卻全然都是得意。

李姨娘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歐陽暖一眼.輕聲道:“大小姐.張管事今兒在門。跪了一天了,非說周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要領著屍身回家鄉去埋葬。惹了老太太發了怒,要親自審問他呢!”

哦?跪了一天了?祖母都不打算追究這伴事了.林氏卻還是不死心,想要坐實了周姨娘紅杏出牆的罪名。連逝去的人都不肯放過.她也算小鬼難纏了.只是不知道許了這張管事什麼,竟讓他冒著如此危險來擔這干係。重生之高門嫡女最新章節

“給大小姐看座。”李氏看到歐陽暖來了,也不理會跪在地上的人.轉而問她去了侯府情形如何.老太君和大夫人身體怎樣云云。歐陽暖笑吟吟的.將事情簡要說了些,並代老太君感謝李氏的慰問之情,李氏滿意地點點頭,剛才的怒色倒是少了許多。

林氏見她們越說越融洽的樣手,眼中不免有幾分著急.眼珠子一轉,道:“老太太.恕兒媳多嘴說兩句吧,既然張管事一口咬定與周姨娘有私.她人也沒了.我們何必攔著別人一家團聚呢?”

許是一家團聚這四個字刺激了一直沉著臉忍住氣沒有發作的歐陽治,他頓時覺得綠雲罩頂,不由勃然大怒,道:“張亞山.你真忘恩負義,你到京都無依無靠是誰收留你給了你一口飯吃.你竟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張亞山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抬起臉來.聲音踉蹌:“求老爺大發慈悲,我和周姨娘實在是情難自己...我們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她卻因家境貧寒被叔父賣出.輾轉流落歐陽府上,我千里迢迢尋她.好不容易才能相聚.如今她人都死了.您縱然留著又有什麼用......求老太太、老爺成全!”

“張管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嗎,竟敢如此胡說八道.壞了周姨娘的清譽.老太太和老爺豈能容你!”李姨娘冷冷地說道。

張亞山又磕了個頭,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帕子.顫聲道:“不敢胡說.我是有證據的!”

他將帕子抖開.歐陽暖眼角餘光一掃.只看見帕子上”張郎”兩字。歐陽治幾步上來.搶過來一瞧.只見上頭字跡秀麗.正是周姨娘的筆跡,登時臉色漲紅.一腳把張亞山踹了個趔趄:“混賬之極!”

李姨娘湊過去一看,卻看到帕子上寫著一首情詩.還署了周姨娘的閨名香雪,登時臉色發白,一時之間竟也說不出話來,林氏在後頭穩當站著,臉上露出冷笑,心道你在周姨娘房裡還哭得那麼傷心.現在可自打嘴巴了!李氏一看.當然氣得臉色發青,正要發怒,歐陽暖在一旁溫柔道:“祖母先不要生氣,孃親當初治家是極嚴的.家中管事若無主子宣召不得隨便進入內院,就是不知道張管家是怎麼進了內院.一路摸到周姨娘院子裡去,還能避著滿院子的丫頭媽媽們見到了周姨娘的呢?”

林氏被嗆得一嵌,慢慢嘆了口氣道:“暖兒啊.為娘平日裡管的事情多,總是有疏忽的.便是有個把小人趁著深更半夜偷偷進入內宅做些醃攢事也不奇怪,還不是周姨娘自己不檢點!”

“娘說的是啊.”歐陽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接著道”,祖母.此事事關我們歐陽家的聲譽,自然要查個清清楚楚,可否容孫女問兩句話?”

李氏愣了愣.最終點了點頭應允.歐陽暖謝過.隨即站起身走到歐陽治身邊.輕聲道:“爹爹,將這帕子與我看一看可好?”

歐陽治看著自己女兒居然要看這帕子,臉上浮現疑惑,卻還是將帕子丟給她:“看吧看吧!再看也就是這種骯髒東西!”

歐陽暖認真端詳了一番.微笑著回身問道:“張管事,你說這帕子是周姨娘送給你的,可有人證?”

“這...”張亞山不由自主愣了愣.道:“這件事表妹院子裡的崔媽媽是知道的。”

林氏不慌不忙地道:“既然如此,就讓崔媽媽進來對質吧。”崔媽媽是

她的人,必然會按照她說的做。

“讓她進來!”李氏發話了。

崔媽媽進了屋子,顫顫巍巍跪下請了安.歐陽暖道:“崔媽媽,周姨娘是不是送了一方帕子給張管事?”

崔媽媽咬了咬牙,點頭道:“周姨娘是送了一方帕子給張管事,上面還寫了一首情詩....”

林氏臉上露出微笑,只覺得心頭一塊大石落下來了。

”那她是什麼時候寫的?”歐陽暖輕柔地問她,”在什麼地方寫的?身邊什麼人陪著?”

崔媽媽目瞪。呆,雖然之前對過。供,可夫人沒說過會問這些細節啊!她有點結巴地道:“是”…是半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在旁邊詞候的時候.看到李姨娘揹著人…揹著人寫的。”

”哦,原來是崔媽媽親眼看到的啊。”歐陽暖笑了.走到崔媽媽面前,抖開一方帕子,道:“可是這一條?”

崔媽媽想也不想,連聲道:“是!是!“

歐陽暖又接著問道:“這帕子上寫了什麼?崔媽媽可否讀一遍給我聽?

”朝朝暮暮與君同心.生生世世...““崔媽媽瞪大眼睛.盯著那帕子上的字唸了一半,歐陽暖笑著接下去.道:“朝朝暮暮與君同,生生世世魂夢牽?可是這一句?”

”是,大小姐說的是。”崔媽媽連聲道。

歐陽暖微微一笑.轉身將手中帕子展示給屋子裡眾人看,歐陽治一瞧,卻是:千里黃雲白日燎,北風吹雁雪紛紛,他遲疑道:“暖兒,你這是.....”

爹爹,女兒剛才拿錯了帕子,拿給崔媽媽看的這一條是前些日子爵兒在學堂學的新詩,回來隨便塗鴉的。唉,崔媽媽許是一時眼花,竟然也認錯了。”歐陽暖不好意思地將自己的帕子收了起來,彷彿真是不經意拿錯了。

”老爺.這崔媽媽分明是不識字的.她卻一口咬定那帕子上是情詩,豈不是奇怪的很!“李姨娘看出了名堂.在一旁提醒道。

歐陽治蹙眉,盯著崔媽媽的眼神越發凌厲.崔媽媽臉一白,林氏陡然提高聲音冷道:“崔媽媽,你可知道矇騙老太太老爺是什麼罪過?”

崔媽媽一個激靈,道:“不敢欺瞞老太太和老爺,老奴是不識字,可卻聽李姨娘反覆吟誦數遍.又怎麼會不記得!“

”是麼?崔媽媽,我記得周姨娘身邊還有個丫頭叫環兒的.現在哪裡?”歐陽暖輕聲問道。

崔媽媽低頭,掩飾住眼睛裡的不安,道:“她自周姨娘死後傷心過度,整日里啼哭不止.老奴便奏請了夫人同意.將她送出府去了。”

送出府?只怕是環兒不肯幫著你們一起誣陷周姨娘.被處置了吧。歐陽暖知道他們不會這樣容易露出破綻,淡淡一笑.慢慢走到張亞山跟前.道:“張管事,不知這帕子是周姨娘何時給你的?”

張亞山早已準備好了答案.脫。而出道:“剛才崔媽媽也說過了,是半年前。”

”哦.半年前。”歐陽暖重複了一遍,故作疑惑道:“爹爹.暖兒對墨並不精通,只隱約覺得這墨不是上品,還請您仔細看看這帕子上的墨跡,可看得出用的是什麼墨?”

歐陽治聞言一愣.重新接過張亞山交出的帕子仔細對著燭光反覆照了照,斬釘截鐵道:“這是雲州墨。”

歐陽暖點點頭,面露讚歎道:“爹爹果然博學多聞,光是這一些字跡便能看出墨產自何處。”

歐陽治臉上雖然還是帶著怒氣,眼中卻不由自主露出得色,道:“你這樣的小孩子哪裡懂得,雲州墨色呈青光,膠重有雜質,我向來很不喜,府裡一貫用的都是慶州墨.不但質地堅細.色澤黑亮.而且膠質適中.上硯無聲,這一個月來若不是慶州突遭大水,慶州墨運不出來,府裡也不至於將就用上雲州墨——“說到這裡.歐陽治的臉色突然變了!

半年前府裡用的都是上等的慶州墨.周姨娘身居內宅.足不出戶,縱然真的要寫情詩給情郎.又哪裡找來劣質的雲州墨?歐陽治也是聰明人.不過被綠雲罩頂一事弄的心煩意亂.這時候想到這個,倏地回身.將帕子猛地掉在張亞山的臉上.橫眉怒目.咬牙切齒道:“這帕子根本是近日寫的!“

”既然是近日寫的帕子,又何必說成是半年前的呢?”歐陽暖的聲音有些低,卻很清亮,似乎滿含疑惑.卻讓滿屋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亞山一愣.道:“老爺.我萬萬不敢撒謊,這確實是表妹的筆跡啊,林氏被歐陽治一聲怒吼嚇了一跳,她讓張亞山說是半年前送的帕子.自然是要讓歐陽治相信他們勾搭已久,認定這孩子不是他的骨肉!一時之間也沒想到歐陽治竟然能從簡單的墨就能猜出這帕子是近日才寫!聽到張亞山的話.林氏猛一機靈.恢復了原有的氣勢:“老爺看仔細了.到底是不是周姨娘的筆跡。”

“老爺,筆跡是可以模仿的,只要看過周姨娘的字,出去隨便找一個擺攤賣字的先生就能寫出一模一樣的來.有什麼奇怪?”李姨娘不冷不淡地插了一句,看到歐陽治臉色一變.知道他已相信了大半。

”哼,今天這場戲還真是精彩,裝神弄鬼弄到我跟前來了,“李氏冷冷道.”治兒,我看你這院子裡是不乾淨.不過不是周姨娘有什麼不軌,而是有心人在陷害!“

歐陽治臉色一會兒發青,一會兒泛白,指著張管事,惡狠狠地道:“拖出去.給我往死裡打,“

張亞山心道不妙.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崔媽媽已經癱倒在地上,大聲道:“老爺!老爺!老爺饒命啊!老奴是迫不得已的啊“

”還不把這兩個刁奴的嘴巴堵上!“林氏反應極快.厲聲喝道.立刻有八個粗使婆子上去將兩人的嘴巴堵了.不顧他們死命掙扎將人拖了出去。

李氏冷眼看著並沒有阻止,弄鬼的喊捉鬼,林氏真當自己眼睛瞎了、耳朵聾了不成!要不是看在侯府和她胞兄的面子上,早就連她一併料理了。

歐陽暖柔和的聲音在歐陽治耳邊響起:“爹爹,當務之急是不能把事態鬧大.到時候,咱們家實在沒臉不說.要是外人知道是周姨娘是為了證明自己清白才死的,豈不是會誤以為孃親這個主母刻薄姨娘?到時候可就不是像今天這樣把人處置了就可以完的事情,恐怕連尚書大人也會驚動,爹爹會因此受牽逛…

一想到這裡,歐陽治不由打了一個寒顫,恨聲道:“從今天開始不許再提周姨娘的事.對外一律說她是病死的,誰再提一句,家法處置!“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最為懊惱的就是林氏.本想著李姨娘硬生生將畏罪自殺說成了一死以證清白,自己就把張亞山拉出來作證.有了姦夫.還怕歐陽治不相信嗎?誰想到這個該死的歐陽暖三兩句話讓自己的苦心付諸東流.實在是讓她恨得不行!

歐陽治一路陰沉著臉回到福瑞院.一關上門,就冷冷地呵斥所有人都退下去.自己尋了張椅子坐下,氣喘吁吁瞪著她。

林氏心中有些忐忑.臉上卻還要帶著笑容靠上去,道:“老爺”

歐陽治二話不說.一個巴掌狠狠招呼上來!林氏短促尖叫一聲,左臉上捱了一巴掌,不敢置信地摸著腫了半邊的臉,眼淚汪汪看著歐陽治.一哥委屈的模樣。

歐陽治怒氣衝衝問:“說,是不是你在背後搗鬼?你見不得姨娘生下兒子,就串通了張亞山來冤枉她,逼死了她.是不是!你從前的賢良淑德哪裡去了?虧你還是侯府出身.這樣的事也做得出來!“

林氏委委屈屈道:“治郎.你對我一定有誤會,姨娘們為老爺開枝散葉,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做出這等惡毒的事。一切都是那張姨娘,她之前告訴我說周姨娘與人有私.我查證後發現周妹妹確實和張亞山走得持別近.正巧大夫還說她懷了孕.我當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的.只怨她不懂事.與人有私情不說還珠胎暗結,就想方設法先把訊息隱瞞下來,誰知有那些個不懷好意的暗中往院子裡送些髒東西.又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在老太太屋裡.我卻一直死死瞞著.寧可自己承擔罪過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這等醜事,事後張亞山非一口咬定自己與周姨娘有私情.我沒法子只好把他送給老太太決斷,今天聽你那麼一說,才發現此事還的確有些蹊蹺,我縱然有錯,也是錯在太過憂心你,心腸又軟,生怕混淆了歐陽家的血脈!”林氏將所有過錯一股腦都推在曾是丫鬈被抬成姨娘的張氏身上.一心一意就是要讓歐陽治相信自己,

“張亞山腦子壞了.若沒有你在後面指使,他敢說自己與我的人有私情?”歐陽治冷笑道。

“治郎.這內院以前一直是我照顧.”林氏泣道:“我誣陷周姨娘.不是說我自己管教不嚴麼。你好好想想.我怎麼會這麼傻?”

過去的十年中,林氏確實將歐陽府管得很好.算得上是自己的賢內助,歐陽治有些被她說動.遲疑道:“不是你還有哪個?”

林氏嘆了一口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治郎,我向來管家極為嚴厲,上上下下得罪不少人.你若讓我說出這幕後黑手.我還真的說不出來,你只要想一想.哪個最不想我重新掌管內院?又是哪個有本事讓老太太替她說話.李姨娘沒少在你那裡吹風罷?”

歐陽治說不出話來.林氏又道:“他們這個法子倒是好.離間我們夫妻感情,又損了老爺的名聲.我就說呢,自己得罪了什麼人,竟這樣狠毒非要將這些髒水潑在我身上!”

“你別說了!“歐陽治騰地站起來.道:“我不信月娥是這樣的人。”

林氏奔到他懷裡,淚如雨下,“好,治郎,我什麼也不說了,旁的你都可以不信.我們這十年的夫妻感情你總該相信的。我對你一往情深.便是為你豁出命去又怕什麼.怎麼會做一絲一毫讓你不樂的事。”

歐陽治心裡動了動,雖然並不相信是李姨娘那樣嬌弱的女子會是幕後主使.心中對林氏的懷疑卻也消了幾分,林氏輕輕吸了一口氣.道:“好痛。”說完又淚水漣漣道:“治郎,你真捨得打我....””

“婉如…”是我不對,我叫丫頭進來替你擦藥。”歐陽治已是信了林氏的話,急急忙忙就要去開門。林氏一把按住他的手,柔聲道:“別.也不怕下人瞧見笑話.你若真的恰我.房裡有藥油.我去取來.給我擦擦可辦…

歐陽治點點頭.林氏心中終於鬆了鬆,剛要露出一個笑容,眼前卻一黑,突然暈倒了酬

歐陽治嚇了一跳.趕忙讓王媽媽進來,連夜請了常給林氏看病的錢大夫來.錢大夫切了半日脈.不由笑道:“恭喜恭喜.夫人這是喜脈!“

此言一齣,林氏十足的驚喜.一時之間竟然激動地說不出一句話來,王媽媽臉土快要開出一朵花來.趕忙道:“錢大夫.你快仔細看看,夫人這兩天受了點氣.可別耐

錢大夫聞言,哪裡還不知道王媽媽言下之意,當即笑道:“難怪有些滑胎的樣子.還要多多休息.保持心情暢快,小心安胎才好。”

歐陽治本以為沒了一個孩子,現在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已經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連忙叫錢大夫寫藥方,又一疊聲叫人去老太太那裡報喜。林氏紅著臉故意道:“老爺.錢大夫都說有些不穩當了.你現在告訴老太太,萬一孩子保不住怎麼辦?”

“快別胡說!”歐陽治臉上牲著喜色道:“大夫們都是這樣子說的.沒病也總要尋點毛病來說,若是你哪裡都好,還要人家看什麼?他這麼說,就是讓你安心休養.什麼也不管.你放心.老太太那裡有我.定不會再讓你受氣,這次你可一定要給我生個兒子!“

錢大夫在外間寫藥方,一邊寫一邊笑道:“夫人,歐陽老爺都這麼說了,您就放心修養吧。”

歐陽治笑道:“錢大夫,你好好替我夫人撿幾副安胎藥要緊.若真的是個兒子.到時必有重謝!”錢大夫開完藥,歐陽治歡歡喜喜送他離開,王媽媽回來掩上門和林氏說:“夫人可大喜了。”

林氏冷笑道:“這些日子我可憋屈夠了.這回有了肚子裡這個寶貝,算是揚眉吐氣了。”

王媽媽得意一笑.貼著林氏的耳朵道:“原先大小姐仗著是嫡長子的胞姐,可一直都在跟夫人作對.現在夫人也有了兒子.老太太跟前爵哥兒可沒那麼金貴了.以後夫人再想些法子將他除掉.整個歐陽家還不是夫人的。”

林氏想了一會,道:“你可別小瞧那丫頭,年紀雖小鬼主意多著呢,這幾次的事情明著是她挑唆著老太太和李姨娘和我作對.她自己在裡面裝腔拿調作和事佬.如今不光老太太依仗著她.連老爺也多次和我說暖兒十分孝順,可兒要是有她一半兒心眼,我也就放心了。”

王媽媽好笑道:“她不知死活跟夫人作對,總有吃虧的那一天,以後遠遠把她嫁出去也就是了。對了.李姨娘若是知道夫人您懷孕了,還不知臉色怎麼難看呢!”

林氏想著越發高興起來:“那個小賤一人可算傻眼了吧.只要這一回是個兒子.從今往後我在老太太跟前腰桿也能挺直了!”

王媽媽替她壓了壓被子,笑道:“夫人放心.肯定一舉得男”。

林氏點頭道:“果真如此,我可連老太太都不用怕了。”她想到李姨娘,不禁摸著小腹微笑起來。

李姨娘聽說林氏不舒服是懷了孕.卻是呆住了。她費盡心思才讓歐陽治疏遠了林氏專寵自己.人家懷了孕輕輕鬆鬆就佔了上風.如何不惱?

訊息送到時,歐陽暖正在和歐陽爵下棋。

“懷孕了?”歐陽爵手裡的棋子啪的一下掉在棋盤上.”這怎麼可能?

方嬤嬤低頭道:“大少爺.大夫請過脈了.恐怕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