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諸葛慧卻忽然道:「師父爺爺!他們自負乃一代高人,自命清高,已不食人間煙火,因此決計不會再以我等大地凡世之人為念矣……求他什麼?不如趁早下山,去飲徒弟孫女為你精釀的百花露好了……」諸葛慧的語氣充滿失落、悲愴,顯然她雖然與她二哥相會,但已非昔日的二哥,而是她二哥的形神,因此心中一片悲愴失望,以至對什麼天機大勢、人間禍福、國運興衰的興趣也失去了!
老左慈卻一怔,他意料不到,諸葛慧竟有如此灰心喪氣念頭,他不由苦笑道:「我的乖乖徒弟孫女!你早不說遲不說,為甚偏要待我上了這見鬼的天目峰,見了那見鬼的天象,才忽地說出這話來,這豈非要了師父爺爺的老命麼?」
諸葛慧白了老左慈一眼,也沒心思去理會他。
蕭侯儀不忍見師父老左慈的難過模樣,便逗他開心道:「師父,為甚會要了師父你的老命呢。」
老左慈嘆氣道:「好徒弟,你知道什麼?我老左慈平生有兩大弱點,其一是喜歡你師妹釀製的百花露酒,其二便是你那諸葛大哥的天機絕學的求索,這兩者可是缺一不可,否則我必非死即傷。」
蕭侯儀明知故問道:「師父,為甚如此可怕?」
老左慈道:「若兩者缺一,我即半死不活;不是被酒蟲兒折磨,便是被天象之謎逼害;因此生不如死,十分難過……不幸如今兩大誘惑齊現,兩大弱點爆發,好徒弟呵,你說師父我還活得成麼?」
眾人見老左慈說時,一本正經,十分真誠,不由被他逗樂了。就連心中充滿失落的諸葛慧,亦不由又好氣又好笑的說:「師父爺爺!你可千萬別將老命失去,否則慧兒便連僅餘的一位親人的真身也見不到了……」此時,白光人形聞言忽地微嘆口氣,道:「四妹!師妹……我明白你等心曲,為失去往昔的表象而失望。但表象的深處便是元神,只要你等不畏艱苦磨練,終可達至元神不滅的境界,屆時彼此不就可以永恆相聚了麼?」
諸葛慧、雕雪兩女一聽,不由異口齊聲道:「如何才能夠達那元神不滅的境界?」
白光人形與灰光人形互視一眼,似在向灰光人形詢示什麼。
終於,那灰光人形點點頭,決然的說道:「他們皆天機勢格中人,因此皆可循此天機之道修煉成真也……既他們均有此願,那便將天機大勢的其中一段,向他們演示吧!我從旁助你一臂之力便了……」話音未落,只見那灰光人形與白光人形忽地一聚,竟然合二為一,天目峰上,突然升起一道灰白交織的強烈光華,令人眼花繚亂,神思恍惚……忽地,一聲清冽的「天音」自天際而降,眾人的心神均不覺一蕩,恍惚已置身於魏國都洛陽的上空,城內的皇宮——更始殿就在眼底,宮中正上演著一幕幕令人吃驚的影像。
先是皇宮中忽然響起哀樂,原來是魏明帝曹睿一病逝亡。曹睿之子、年僅八歲的曹芳繼位,曹氏家族的曹爽被封為大將軍,都督內外三軍,手掌軍政大權。勞苦功高的司馬懿,卻被封為有名無權的太尉,被奪去手中的兵權。
接而,便見司馬懿臥病在床。曹爽的謀士李勝前來刺探虛實,說自己出使荊州,向司馬懿拜辭。司馬懿正在床上吃粥,粥水從他的口角流入衣領內。他見李勝進來,才掙扎而起,令兩婢扶持,但穿衣時失手將衣袍掉到地上。
李勝向司馬懿拜辭,說自己出任荊州刺史。司馬懿卻連聲喃喃說道:「好……好!青州是個好地方……」李勝確信,司馬懿已病人膏盲了,離死已經不遠。他回去告知曹爽,曹爽大鬆口氣,再不以司馬懿為慮了。
天際月亮,陰晴圓缺,很快又過了數月。
這天,曹芳率曹爽等文武大臣到洛陽東南九十里的高平陵,拜祭先帝曹睿的陵墓,曹爽以為司馬懿已奄奄一息,根本不加任何防範。
不料司馬懿之病,卻是一種自保的偽裝。他待曹爽等人離開洛陽,即從病榻上一躍而起,命兒子司馬昭,率中護軍奪取武器庫,攻佔城門,屯兵宮外。逼郭太后下旨免除曹爽兄弟的官職、兵權,又派兵切斷洛陽到高平陵的大道,表奏曹芳,要曹芳廢黜曹爽兄弟。
曹爽等被這突然之變弄得心驚膽戰,無計可施,只好答應讓出兵權,除免官職,乞求告老還鄉。司馬懿假裝答應。
但不久便以謀反之罪,將曹爽、曹義兄弟三族全部斬掉,從此,魏國曹氏的軍政大權,便被司馬氏一族緊緊地捏住了。
這一連串的演變,在天目峰的眾人眼前,僅是一霎間的交織變幻,但此天機大勢的演行,卻已令人感到觸目驚心……眾人此時均已明白,魏國自司馬懿洛陽兵變這一刻起,其實上已被滅,曹氏的江山,實際上已落入司馬氏的掌中了。
但眾人感到迷惑的是,天機大勢如此演變,那作為三分天機之中的鼎立三國之二的蜀國、吳國,其國運又將如何?蜀、吳是否依然結盟?蜀國的北伐能否成功?三國之中,到底由誰來達成一統大機?……天目峰巔,無窮天機幻象,又在急劇的演迸。
東面忽現赤煙如龍,三升三沉,最後戛然沉寂。
立刻便見東吳孫權亡逝,孫亮繼為吳主。
接而又見太白星數度橫移於東西兩面,起於西在的蜀川,射向東面廣闊的中原。
隨即便見蜀漢大將軍姜維,秉承孔明的大志,數度出兵,北伐中原。蜀、魏兩軍撕殺,姜維在司馬懿、鄧艾等的迎擊下,皆無功而退。蜀漢連年征伐,兵疲民蔽,國力空虛,危機四伏。
忽地,南西天際,一顆赤紅有角之星——熒惑(即火星),劃過長空,直插中原天宇二十八宿的角、亢、氏、房、心、尾、箕、虛、危、奎、昂、畢諸星宮,的的光華,耀於天際。隨即又有金、木、水、土四行之星,橫移天際,直射中原,與「赤紅熒惑」匯聚,光華暴熾,懸於中原星宿之內,凝然不動。
眾人正感目奪神搖,忽然,白光人形的聲音已驀地響起:「五大行星皆隨熒感聚於星宿,其星宿分野之地,必主兆得天下矣。」
眾人尚感迷惑,眼前天機幻象,已連生驟變。
但見洛陽魏國都中,司馬懿亡逝,其子司馬昭執掌魏政大權,不久魏帝曹芳亡逝,曹髦繼位,但已成為司馬氏手中的傀儡,司馬昭帶劍入宮,逼曹髦封他為晉公。稍後又稱晉王。「晉」這個國號,開始在中原大地上出現了。
另一面,蜀漢人材凋零,承繼孔明相位的蔣琬、費緯等人先後逝亡,只剩一位大將軍姜維離開成都,到邊關屯田自保。
蜀國此時已到苟延殘喘,奄奄一息的絕望境地了。
很快,司馬昭便派鄧艾、鍾會兩大將進攻蜀國。蜀國兵微將寡,很快便被晉軍攻陷巴郡,逼近成都。後主劉禪心無鬥志,出城獻降。姜維孤軍在外面欲謀反擊,卻最終敗亡。
眾人驚駭之際,忽見劉禪已被押送到洛陽,司馬昭為他設宴,表演蜀技,蜀國的降臣目睹心傷,劉禪卻哈哈大笑,自得其樂,隨劉禪到洛陽的蜀臣卻正對劉禪道:「若晉王詢問是否思蜀,附下即答:先人陵墓,遠在巴、蜀,因此心悲,無日不思。」司馬昭果然如此詢問劉禪,劉禪以卻正之言回答。司馬昭奇道:「為何與卻正的口氣如此相似?」劉禪吃驚說道:「是啊!這是卻正教我說的。」司馬昭大笑,又問道:「那你是否願返蜀川?」劉禪笑道:「此間樂,不思蜀矣。」司馬昭大笑道:「好!好!你果然只懂安樂,便封你作安樂公吧。」
此時,蕭侯儀、諸葛慧才猛然醒悟,孔明為甚要預作安排佈局,帶劉禪之子劉翹潛離成都了……兩人心道:劉禪果然僅得其父白龍龍脈之福,而不得其貴,若輔佐如此一位庸材,豈非明珠暗投麼?兩人亦因而明白,為甚孔明判斷天命已舍他而去,他不得不以本命歸隱……蕭侯儀和諸葛慧心未了,又突見身在洛陽晉王宮的司馬昭一病逝亡,其子司馬炎承繼晉王之位。不久,司馬炎便撕破一切外衣,逼魏帝曹奐禪位,司馬炎登其稱帝,國號晉。
兩人不由又轉念道:魏曹丕逼獻帝禪位,建立魏國,司馬炎卻又逼魏之帝曹奐禪位,建立晉國,百年內天機大勢,果然由三分而演進為一統之局,看來,司馬炎的晉國,便是主一統天機的天命所歸了!
果然不久晉國便出兵進攻東吳。東吳此時已落在昏暴之君孫皓手中,荒淫殘暴,內亂頻生。就算不遇外敵侵襲,吳國亦會很快崩潰,晉國的進攻,不過是加速吳國滅亡的時間而已。但見晉軍浩浩蕩蕩,分三路南下,直指江東,東吳迅速崩潰,當真是:王溶樓船下益州,金陵敢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至此,魏、蜀、吳三國皆亡,天下盡歸司馬氏。
天目峰上,眾人仍沉浸於天象幻變的奇景中,心神震撼,功力稍弱的雕雪和諸葛鈞,抵受不住如斯驚人的天象幻變震撼,身子搖顫,猶如怒海中的孤帆,令人觸目驚心,但又惹人憐憫……就在此時,突聽一聲尖厲長嘯,滾滾而發,在天目峰上、千里崑崙山地迴盪長鳴,嘯聲猶如霹靂雷電,喀喇轟嗚閃的,將天目峰的夜空照亮,令人聞之心神一振,無窮幻象,亦在眾人的眼前突然消逝!
天目峰上,合二為一的光華驟然相分,依然是灰光人形和白光人形,在眾人面前凝然而立。
嘯聲令雕雪和諸葛鈞心神一振,迅速恢復清明。
仙靈老人左慈眨了眨眼,隨又呵呵大笑道:「真是奇哉妙也!今日目睹此百年天機演化,我老左慈雖死而無憾了。」
老左慈叫聲未落,神相管輅卻已含笑介面道:「左老哥,往後的天機演化,已與我等再無相干,你果然已死而無憾矣……但左老哥乃地仙之體,大地不滅,仙體不壞,人間凡塵,尚有許多極妙的東西,難道左老哥捨得就此放棄嗎?」
老左慈一聽,不由大笑道:「是極!是極!我道死而無憾,只是精神上而言,對口福來說,若不能痛飲徒弟孫女的所精釀的百花露啊,我老左慈只怕是死而有恨也……」他一頓,又向怔怔的沉默不語的諸葛慧說道:「喂!我的寶貝徒弟孫女,你憂傷什麼?師父爺爺已授你那仙靈挪移的神通,你不久亦將成為仙靈之體,與天地長存,還怕不能再與你二哥諸葛老弟重聚嗎?……快隨我回去,一起暢飲那見鬼的百花露酒吧。」
諸葛慧卻依然沉默不語,似在思忖什麼,蕭侯儀卻目中精光的的,似已有所決斷。雕雪俏臉忽紅忽白,神色變幻不定。
終於,三人不約而同,一齊走上前去,拜倒在灰光人形和白光人形面前,異口同聲說道:「我等循天機之道修煉,當真可以達至由凡入仙的境界,彼此再重聚一堂嗎?」
灰光人形與白光人形互視一眼,皆發出欣然的笑聲,有如自天際而下的仙音。隨即,蕭侯儀、諸葛慧、雕雪三人的耳際,便鑽人兩縷幻音,虛無飄渺,似有若元,人耳卻合而為一,變得十分清晰,道:「天機猶如幻音,一分為二,合二為一;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等既已目睹天機幻象,三分化為一統,豈無機緣再目睹一統而分?……只須投身進去,艱苦歷練,必可達與天機同體的境界!屆時你等便可領悟,彼此是否可以重聚一堂也……」天音未落,灰光人形與白光人形,已凌空而起,直射天宇,在天際中迴旋飛舞,猶如橫空天龍,隨即冉冉而去。留下天目峰上一眾仙靈老少男女,一陣嘆息。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