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諸葛化身

不料諸葛慧卻一本正經地向老左慈拜道:「徒弟孫女諸葛慧,拜見師父爺爺。」

這反而嚇了老左慈一跳,他手足無措,慌忙躍前一步,盯著諸葛慧瞧了又瞧,口中喃喃說道:「奇哉怪也……我這徒弟孫女,古靈精怪,怎的變作古董女菩薩?……當真奇哉怪極。」

諸葛慧也不理他,又向管輅拜見了。而在她肩上的五彩雲雀,此時也歡欣的跳著叫著,向管輅招呼。山背後,雕雪和蕭侯儀也掠了過來,蕭侯儀忙向老左慈行師徒之禮,神態十分嚴謹。雕雪亦拜見了兩位仙宿前輩。

老左慈又歡喜又迷惑,喃喃說道:「好了!好了……眼下除了龐老哥、諸葛老弟,當日臥龍崗的一家子終於重聚廠……可惜今非昔比,我那徒弟兒,一非頑野的猴兒,二非嬌野的徒弟孫女,一本正經,令人生疑……」神相管輅笑道:「左老哥不必疑惑,你不聽龐老哥說麼?

目下,三分天機大勢已盡,而一統天機業已啟動,我等這些亂世中人,自然也屆退隱之朗,日後的天機導引重任,便落在這年輕一輩的身上了……他們身負重任,還敢再如昔日般頑皮嬌野嗎?」

蕭侯儀一聽,忙道:「管老前輩!龐德公老前輩亦已降臨此地麼?」

管輅道:「當然!若非龐老哥以千里傳音相邀,我等怎會在此出現?左老哥亦是受邀而至呢。」

諸葛慧一聽便立刻醒悟,急道:「那龐老前輩是否有透露,他與二哥孔明是在一處呢?」

管輅微一沉吟,道:「我早就知悉,諸葛老弟於五十四歲有一玄關,十分兇危,也未知能否逾越。不料龐老哥判斷說,他早有妙著伏布,教我等不必擔心。雖然如此,我依然為諸葛老弟擔心,因此接到龐老哥的邀請,便立刻趕赴崑崙山天目峰來了……我料龐老哥必知諸葛老弟的下落也。」

諸葛慧、諸葛鈞兄妹二人,畢竟兄弟情切,聞言竟不約而同急道:「師父!管前輩……崑崙山天目峰位於何處?快說清楚!我等好上去詢問龐老前輩。」

管輅未及回答。老左慈已呵呵笑道:「你等問路,於上崑崙山天目峰,為甚不問我老左慈?……普天下的名山大川啊,有哪處我不識?有哪地我不曉?」

眾人一聽,均知老左慈此言絕非吹噓,因為他已練化成地仙之體,大地即他的生母,大地上的一切,又怎能難得倒他?

老左慈見眾人不作聲,似已被他懾住,心中大喜,忙向諸葛慧道:「喂!徒弟孫女!你為甚不求我帶路?快求師父爺爺啊!」

諸葛慧絕頂聰明,一聽便知老左慈的用意,卻故意笑道:「師父爺爺,我為甚要求你?」

老左慈陪笑說道:「你若求我,我必答應;但你欠我一個人情,我再求你,你還敢不答允麼?……因此你快求我。」

諸葛慧依然佯作不知,笑道:「師父爺爺,上崑崙山之前,我已釀製了十瓶百花露,向師父爺爺作見面之禮。可惜匆忙之間,急著與二哥相會,競忘記帶在身邊,只好待上了天目峰後,再帶來奉獻啦……」她話音未落,老左慈已呼地一躍而起,閃電般向山口陡路掠去,一面大叫聲滾滾而回:「我這徒弟孫女十分可怕!早將老左慈的心思窺透啦……快!快上天目峰去!我不講條件,心甘情願引路也!」

蕭侯儀不禁又好笑又好氣,傳聲道:「師父!為甚先冷後熱,剛才尚要條件,此刻卻熱心如此?」

老左慈的叫聲又滾滾而回:「猴兒徒弟!你知道什麼?

你這見鬼師妹,已將我的酒蟲兒排引出來,此刻我正受折磨。

生不如死……若不快上天目峰,快趕回去飲她那百花露,你師父我只怕命不長也……猴兒徒弟,快將你師妹帶引過來,上天目峰去礙…」眾人一聽,不由莞爾一笑,均知老左慈面冷心熱,他其實亦急於與諸葛孔明重逢,他太喜歡這位一代天機傳人了,……因此眾人也不敢遲疑,立刻各自展開輕功,緊隨老左慈身後,呼呼地掠上天目峰去,蕭侯儀等三人騎來的三匹快馬,如通靈般在山腳躺臥不動。

六條男女老少身影,快如電奔,呼呼地直向上飛射。不到半個時辰,便先後躍上崑崙山天目峰巔。

放眼望去,但見千里崑崙,浩瀚巍峨,極目天舒,十分雄渾,一派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蒼茫景象。

眾人此刻也無心欣賞山川形勝,因為眾人心中均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與天機門的師徒相見,以便窺探那主宰乾坤萬物的百年天機!

但天目峰巔,一片靜穆,哪來天機門師徒的蹤影?……眾人深知天機門師徒神出鬼沒,猶如神龍見首不見尾,雖微感失望,但仍十分熱切的期待。

在眾人的期待中,夜幕卻已悄然降臨天目峰,很快,山野大地便一片漆黑,只有天宇的星斗閃灼。

就在此時,天際忽然劃過一道十分強烈的白光,猶如一根導火天索,將天宇的星斗引燃,迅速的移動閃灼。天際間七彩繽紛,東移西往、萬道流光,令人眼花繚亂,心驚神駭。

那仙靈老人左慈先就按捺不住,失聲驚歎道:「天象怪異如斯,乃我平生所僅見!其中必隱伏驚世奧秘……可惜我等皆非天機道中之人,如今豈非入寶山而空手回嗎?……老天爺啊!快教那天機門師徒二人現身吧!否則,這可怕的懊悔,必然將我老左慈折磨死了……」「左老兄乃仙道中人,當今之世,誰能折磨於你?……呵呵……一別數十載,你我今日又相逢了……」此時忽地一陣蒼勁如松濤的嘯聲,在天目峰巔迴盪響起。

老左慈神功蓋世,他一聽便樂得大笑道:「好啊!天可憐我,終於等到那可怕可敬的天機隱俠現身了……龐老哥千萬莫弄玄虛,快帶你那天機傳人諸葛亮出來相見礙…」老左慈話音未落,天目峰巔,又有一聲清勁蒼茫、猶如天音的叫聲迴盪而起:「無藏而有餘,無為而大巧,我終悟此天機無為神功的至高境界也……今天命既已舍我而去,昔日之我,已隨風流逝;今日之我,乃如仙魂在世,飄然於人間……」話音未落,一灰一白兩條身影,已如霧如煙,飄落於天目峰巔,其身法之玄幻,似有若無,猶如不滅的忠烈英魂,飄渺於天目峰巔。

老左慈乃仙道中人,只有他明白,此乃由凡入仙的身法,若是達此境界,便無分生死,與天地乾坤永世長存了……就連他這位一代仙靈老人,都因其凡心未泯,亦未能達此仙境。

老左慈不由又喜又羨,他連忙一掠而前,向灰白身影拱手道:「龐老哥!諸葛老弟……恭喜!恭喜……」「諸葛老弟」——白色身影含笑還了一揖,並不作聲。

「龐老哥」——灰色身影卻呵呵笑道:「左老兄,你恭喜我等什麼?」

老左慈欣喜的笑道:「恭喜你這對天機門師徒,幾經磨鍊,終於達到由凡入仙的無尚仙道之境。」

「龐老哥」——灰色身影,此時向「諸葛老弟」——白色身影含笑道:「亮兒,左老兄所言甚是,你已逾越玄關,由凡入仙,此後將與天地乾坤萬世共存,你還遺憾什麼呢?」

白色身影點頭微笑道:「是,師父,諸葛亮明白了。」

此時,管輅、雕雪、諸葛慧、蕭侯儀、諸葛釣等,已向這面一掠而至。

諸葛慧閃電般掠上前去,又驀地頓住,直向那白色身影注視,但見那白色身影的形態容貌,與她的二哥諸葛亮十分神似,但卻似有若無,渾身罩著一團白光,令人不能逼視……她不由又喜又驚又奇,忙道:「你……你真的是我的二哥諸葛孔明?……」那白色身影含笑道:「四妹,是即非也,非即是也;仙幻之身,又豈分是非?……既然如此,不問也罷。」

雕雪亦掠上前來,俏目流淚,悲切的說:「師哥!果然是你……日後雕雪還能與師父和你相隨一起麼?」

那白色身影微笑說道:「師妹,你既然已入天機門,只須再加歷練,終可由凡入仙,達此境界,屆時便可與世長存矣……悲傷什麼?一切皆天機運數使然罷了。」

諸葛慧和雕雪兩女,均若感若明,怔怔的思忖,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蕭侯儀亦急忙上前拜見,道:「諸葛大哥……你的部署安排,小弟已一一辦妥,並無任何差錯……為甚諸葛大哥不能以昔日的真身相見呢?」

那白色身影——白光一閃,呵呵笑道:「侯儀兄弟,天命既然已舍我而去,我的真身又豈能復存?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真即假,假亦真也,但精氣元神長存,我已滿足!

既然如此,身之真假又有何分別?」

蕭侯儀默然不語,似在思忖,終於豁然而悟,暗道:當日義兄傳我刀法,授我寶刀快馬,世人稱我為再世關羽;而諸葛大哥授我兵略陣法,我已盡得他的真傳,那他的真身,豈非已有部分在我身上麼?我但能得他的卓識絕學、精神元氣,發揚光大,便猶如諸葛大哥的真身永存了!蕭侯儀豁然而悟,也不再傷感;然而他復興漢室的大志,卻更加堅定,更加牢固。

諸葛鈞亦上前拜見。白光亦向他循循引導一番。

那仙靈老人左慈,因為深知仙靈之道,他不但並無半點傷感,反而還欣羨不已,此時神相管輅亦含笑相見,他的功力已達通靈境界,自然明白龐德公和諸葛亮,其實已進入了有形無形、似有若元的仙幻之境,因此他只有欣喜,而並無半分憂憾。那神靈萬分的天象異兆啊!「兩位要是再不開口,老左慈便要被你等迷惑折磨得半死不活。」

的確真知灼識也!老天,那星斗橫移、流光浮沉,滿鬥光華、七彩繽紛的天象,到底主甚天兆大勢?……老左慈若不探究明白呵,只怕死也不閉眼也……」那灰光介面笑道:「左老兄已是地仙之體,其身可與大地長存,又怎麼會亡逝?既不會亡逝,又怎會眼閉?左老兄只怕是胡說一通吧。」

老左慈知那灰光的神通厲害,他也不敢在他面前撒野,無奈只好陪笑說道:「龐老哥!你這天仙之體,我老左慈雖為地仙,怎敢胡說八道?委實是情急之至,因此才亂叫一通罷了!還望龐老哥你能大人不記小人過,尚請原諒一二,成全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