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機傳人

天水郡即祈山所在,孔明在穩定了安定、武都、天水三郡後,即統率大軍,出祈山,直指中原。

魏明帝曹睿接報,十分驚駭。他急召群臣商議,命老將曹真率軍西上,抗擊蜀軍。

但曹真統率的魏兵,與蜀軍進行打三仗,皆慘敗告終。

曹真大駭,派人入洛陽,向曹睿求救。

直到此時,曹睿在無奈之下,才任司馬懿為平西都督,統掌各路兵馬,西上抗擊蜀軍。自此,蜀、魏之戰,便演變為孔明與司馬懿的正面大拼鬥了。

孔明第一次北伐,在攻陷武都(即南安、甘肅隴西縣)、天水(甘肅甘谷縣)、安定(甘肅鎮原縣)三郡後,己打通了通向咸陽的平坦通道,天水郡距咸陽不過是五百里,大軍急進一日一夜,便可抵達,而只要攻陷咸陽,便可直指中原西部重鎮潼關,出潼關八百里,便即魏國都洛陽。

因此,若蜀國國力雄厚,兵多糧足,保證軍需糧草物資的供應,孔明的北伐,當真有成功的可能。

但蜀軍說有後顧之憂,其一是後方山路崎嶇,糧草供應須靠唯一的平坦通道,若此運輸線被斷,則蜀軍必不戰自敗。

其二是蜀軍國力遠遜於魏國,兵力亦只及魏國的三分之一,為保護運輸線的安全,蜀軍不得不分兵把守,因此實際用於進攻前線的,僅得十萬八萬兵力,蜀軍根本不能作持久之戰。

因此戰線拖得越長。對蜀軍便越不利:只要偶有疏忽。蜀軍的處境便十分兇險。

對這一戰略態勢,孔明自然是十分清楚。他因此才不敢冒險,採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的用兵戰略。

不過,另一方面,新任魏軍統帥的司馬懿,亦洞悉蜀軍的弱點,他因此而制定了抗擊蜀軍戰略——西守南攻,從西面抵禦蜀軍的進攻,從南面向蜀軍的運輸線突襲進攻,矛頭直指蜀軍的咽喉命脈,令蜀軍不得不化攻為守。司馬懿高明之處在於他與孔明均採同一戰略——以攻為守,不單純防禦,而以主動出擊來逼敵防守。

如此一來,蜀、魏雙方,便必定陷入艱苦的持久戰,而雙方的國力懸殊,魏國可以支撐長久之戰,蜀國卻連數月的消耗也不了。

因此蜀、魏之戰,從雙方的戰略態勢而言,其實勝負已早決定了,唯一可以轉化成敗的因素,是戰爭中的戰術運用,用兵智謀,這亦是孔明唯一可以發揮的優勢。可惜的是,孔明碰上的是司馬懿這一位十分強勁的對手,他的智謀、戰術運用優勢,便顯得十分有限了。

或許,這便是天機大勢的演變,從三分大勢向一統之局演化玄力作用,才冒出司馬懿這一位強勁的孔明對手吧!

此時,司馬懿統率二十萬大軍,以老將張郺為先鋒,更令其子司馬昭隨軍作戰,以吸收戰陣經驗,一路西進,挺進到距天水郡五十里,即下令大軍停駐,不再西行。

先鋒張郺不解,前來帥帳,問司馬懿道:「此地西進五十但裡,即孔明屯駐的天水郡,都督為甚不一鼓作氣,直擊天水,若奪回天水郡,則可令我軍士氣大振也。」

司馬懿一聽,即呵呵笑道:「若然如此,則正中孔明之計矣!孔明善於用兵,他怎會不在天水郡大道上設伏,引我軍進人,然後發動攻擊?蜀軍以逸待勞,我軍必敗無疑呀。」

張郺吃了一驚,他亦深知孔明用兵如神,司馬懿所判斷的確切中孔明的意圖。他慌道:「如此都督將以何計破敵?」

司馬懿對著軍略圖,仔細審察一番,才決然說道:「我決以西守南攻之策,以破蜀軍。」

張郺道:「如何西守南攻?」

司馬懿道:「孔明目下屯軍天水,必出祈山從西面進攻中原。因此我已令西線守軍,堅守湄城、箕谷,不可出戰,以免中孔明奸計。此乃西守也。」

張郺道:「南攻呢?」

司馬懿道:「此地南面百里,即扼守漢中的邊關重鎮陽平,陽平關東面有一大道,地名叫街亭,乃蜀軍的糧草軍需的運輸線。我若攻取街亭,則蜀軍糧道立受致命威脅,孔明便不得不從天水南退,入漢中救援矣!待他退兵時,我再沿途突擊,令蜀軍首尾不能相顧,我軍可獲大勝。」

張郺不由歎服道:「都督用兵,不下於諸葛孔明,必可一擊而破蜀軍矣。」

司馬懿卻肅然說道:「不然,孔明非等閒之輩,將軍先鋒南攻,一路不可輕進,須傳令諸將,循山沿途,先作查探,如無伏兵,方可前進,稍有輕忽,必中孔明之計。」

張郺凜然遵命西去,率五萬大軍,一路向南面的陽平關街亭大道挺進。

司馬懿率軍出關西上的訊息,迅速傳入孔明的中軍天水大營。

孔明聞報,大吃一驚,向諸將道:「司馬懿極善用兵,比之曹操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督軍西上,必不作正面抵抗,而南攻我糧草運輸咽喉之道街亭!若街亭失守,我軍糧道被斷,必不戰而自潰!須有一得力之將赴街亭鎮守,誰敢當此重任?」

此時,帳下一員將領應聲而出,道:「未將願往。」此人正是參軍馬謖。他是孔明好友馬良之弟,自幼熟讀兵書,孔明對他極為信任。

但孔明此時卻不太放心,因街亭對蜀軍太重要,關乎全軍的糧道咽喉命脈,絕對大意不得。孔明肅然道:「街亭乃我軍糧之道,咽喉命脈,萬不容有失!你雖然深通謀略,但當地既無城廓,又無險阻可守,要保住十分困難,只恐你力有不逮也。」

馬謖傲然說道:「我自幼熟讀兵書,深知兵法,區區街亭,還保守不住嗎。」

孔明未及答話,趙子龍曾與司馬懿有數面之會,他出言告誡馬謖道:「司馬懿非等閒之輩,先鋒張郺又是魏國名將,馬參軍不可輕敵。」

馬謖高叫道:「休道司馬懿、張郺,即便曹睿親至,有何足俱!若有閃失,願以我人頭作抵。」

孔明肅然道:「馬參軍!軍中無戲言哪。」

馬謖慨然道:「我願立生死軍令狀,以明我志。」

孔明無奈答應了。馬謖毫不猶豫,即寫下軍令狀,呈給孔明,表示以生命保住街亭。

孔明見馬謖意志甚堅,若不用他,恐不利於兵將效力之心,便無奈下令道:「馬參軍既已立下軍令狀,萬勿視作兒戲,須知軍法不容情也!我調二萬五千兵馬,再派一員大將作你副手,前去街亭鎮守。」

孔明又令王平道:「我素知你平生謹慎,故派你相助馬參軍鎮守街亭。但凡下寨,必當要道,以防敵軍迂迴偷襲,又須偵悉地物地形,才定進止。切記!切記!若保街亭不失,則為北伐中原第一功也。」

馬謖、王平二人,領令率二萬五千大軍,南下陽平關,防守街亭去了。

孔明仍不太放心,又令魏延、高翔兩將,率五千兵馬,分駐街亭東面、側翼,必要時以作救應。魏延、高翔二將,亦領令率軍去了。孔明這才稍微心安,即又令趙子龍、蕭侯儀二將道:「如今魏軍由司馬懿統率,我進軍路線,不得不作更動矣!你二人各率一軍出箕谷,以作疑兵;但遇魏軍,能戰則戰,目的乃迷惑其軍心足矣。我親自統率中軍,出斜谷直取湄城,若得湄地,則漢室舊都長安可破也。」

趙子龍、蕭侯儀各率五千兵馬,突出箕谷,向北挺進,迷惑魏軍。孔明則令姜維為先鋒,出斜谷直插湄城。

另一面,馬謖、王平二人,統率二萬五千大軍,一路南進,很湄便趕到陽平街亭要衝之地。

馬謖登高視察地勢,他向王平笑道:「丞相今回大多疑了!我看如此荒僻山地,魏軍怎敢來攻呢?」

王平心性謹慎,忙道:「雖然如此,但亦不可大意,宜於要衝道口,紮下營壘,作長久保守之計。」

馬謖不以為然,道:「大道之中豈能紮寨?此山便位於道旁,四面壁立,山上樹木極多,此乃天賜之險要地也!我軍可在此山屯駐。」

王平忙道:「馬參軍不可!我以為若干交通要道,築營壘以守,敵軍便有十萬,亦難逾越。若駐軍山上,魏軍突臨,四面包圍,孤山豈能久守?」

馬謖大笑道:「此乃婦人之見!兵書有道,佔據高處,俯視低處,勢如破竹,若魏軍敢來,我令他片甲不回。」

王平道:「我隨丞相多年,用兵紮寨之法,丞相悉心教導。

我以為此山乃絕地也,萬一魏軍斷我軍取水之道,我軍將不戰自潰。」

馬謖不悅道:「你莫胡說八道!知否孫子兵法有云:置諸死地而後生?若魏軍斷我軍水道,我軍將士必拼死戰鬥,以一當百,魏軍必敗!我熟讀兵書,連丞相亦時常向我詢問大計,你不過一介武夫,敢妄議我破敵之法嗎?」

王平無奈,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馬參軍若堅持山上駐紮、我亦無法。不過,請參軍分出一半兵力,由我率領,在此山西面扎一營寨,以成犄角之勢,便於接應。」

馬謖不以為然,正欲一口拒絕。

就在此時,山下奔上一群當地百姓,說山北面魏軍大隊兵馬,已賓士而來。

馬謖卻又有點心慌,便對王平道:「你既不聽我將令,我撥五千兵馬於你,到別處紮寨。但我破了魏軍,在丞相面前,你可莫與我爭功。」

王平也不理會,率領五千兵馬,便緊急下山,到西面紮寨去了。王平紮好營寨,便立刻派人去向孔明彙報馬謖在山上紮營防守之事。

此時,司馬懿統率的大軍,尚在街亭的百里之外。司馬懿深知孔明的厲害。也不敢輕進,派其子司馬昭親去探路,再作打算。

司馬昭很快趕回,向司馬懿道:「父帥,街亭果然有蜀軍把守。」

司馬懿一聽,不由嘆了口氣,道:「我早知孔明用兵如神,他怎會忽視如此咽喉命脈之地呢?我自愧不如孔明也!」

司馬昭笑道:「父帥為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依兒之見,要攻取街亭亦不難。」

司馬懿道:「街亭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人莫敵,你怎敢發此妄論?」

司馬昭微笑道:「父師,兒親眼所見,要衝道上,並無蜀軍駐守,反而大軍皆屯駐於道旁的孤山之上,破之不難呀。」

司馬懿一聽,不由大喜道:「若蜀軍當真駐紮山上,乃天助我破敵礙…但亦切勿粗心大意,我當親往街亭視察。」

司馬懿不辭勞苦,換了便服,率一百親兵,親自深入街亭,實地視察。

他抵達街亭時,已是月上中大時分,但見月色如水,山野大地一片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