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見徐盛動氣,知自己無意中使出的激將法起作用,不由大喜道:「徐將軍願守江東,孤無憂矣。」
當下孫權即下旨,封徐盛為安東大將軍,總督建業、南徐兵馬。
徐盛領了軍令,即點拔十萬大軍,北上南徐,佈置防線,準備迎擊魏軍的渡江進攻。
徐盛正忙於部署防衛,孫權之侄(孫策的養子)孫韶,卻挺身而出,向徐盛請戰道:「大王委重任於將軍,將軍為何不及早調軍,開赴江北,於淮南之地迎擊魏軍?若被曹丕渡江。
只怕江東難於穩守。」
當時的形勢,魏軍由曹真統率的前鋒,已沿淮河東下,逼近廣陵,廣陵的淮河南岸三十里,便即徐盛鎮守的南徐,淮河兩岸均是平原地帶,易於兵馬運動,均可作迎擊的戰常但若被魏軍渡過淮河,東吳軍便失了淮河天險之利,要擊退魏軍便比較困難了。因此孫韶主張主動出擊,搶個有利地形,比起徐盛的穩守的南徐的部署,雖稍微冒險,但取勝的機會亦大於徐盛的部署。
不過徐盛卻畢竟上了年紀,用兵變得十分謹慎。他一聽,便斷然說道:「魏軍勢大,更有曹真、張遼、張郺等名將為先鋒,不可渡江迎敵,固此舉太危險!我軍只可待其渡江際,再用計破之。」徐盛的計謀,顯然取自戰國時代的兵渡其半而擊之的屢例,自然亦有其穩當之處。因此徐盛與孫韶之汁,各有所長,若是兩者能結合,吳軍取勝的機會便大增了。」
可惜徐盛興孫韶兩將,卻各持己見,互不相讓,因此若非孫權的及時處理,吳軍一開始便陷入內部不和的險惡局面。
孫韶見徐盛不肯渡江迎敵,他血氣方剛,又恃自己乃王族的身份,強硬的堅持道:「將軍既不肯渡江迎敵,我自率所部三千兵馬,渡江迎擊魏軍便了,我軍熟悉廣陵地勢,必可大破曹丕之軍。」
徐盛依然堅決不同意,孫韶卻堅持要渡江迎敵。徐盛不由大怒,喝孫韶道:「你如此不聽我軍令,豈能統服諸將?來人!將他推出去斬了。」
武士不容孫韶辯說,推孫韶出轅門,便欲動刑,孫權卻恰於此時趕到,他先喝退刀斧手,釋放孫韶。孫韶向孫權哭訴道:「侄兒長駐廣陵,十分熟悉廣陵地勢,欲搶先渡江迎敵,不料卻被徐將軍所阻!若被魏軍渡過淮河,直入長江,則江東危矣。」
孫權令孫韶隨他進帳。徐盛見狀,便向孫權道:「孫韶傲慢無禮,不遵軍令,當斬!大王為甚赦免?」
孫權為舒緩兩將的火氣,含笑道:「徐將軍於南徐部署防守,十分穩當;孫將軍主動出擊,搶佔有利地勢,亦有進取之勇。這樣吧,孤為你二人作主,將兩計合而為一,一面派孫韶渡江進擊,以滅魏軍的銳氣;一面徐將軍於南徐部署迎敵,待魏軍半渡即行痛擊,未知徐將軍以為如何呢?」
孫權不愧為征戰數十年的君主,他比之曹操的用兵,當然稍有不如,但卻遠勝於曹丕。他此時力主的攻守相輔相成之計,的確不失為取勝之道。
徐盛也不得不承認,孫權迎敵戰術,十分得當。他終於同意,由孫韶率五千兵馬,搶先渡江,於淮河南岸一帶埋伏。
又派丁奉率五千兵馬接應孫韶。他自己則在南徐,遍立旌旗,佈下了一個有虛有實的迎敵陣勢。
不久,曹真所統的前部大軍,已開抵淮河北岸,在沿岸排列,準備渡江。
曹丕接曹真報告,說淮河南岸吳軍陳地空無一人,便輕蔑的笑道:「此乃吳軍之詭計,朕往審察便知底細。」
於是曹丕下令他乘坐的旗艦駛到江岸,登上船樓,向南岸遙望,但見南岸果然空無一人。曹丕並無主意,他問隨軍的參謀劉曄道:「可以渡江進擊麼?」
劉曄道:「兵法中虛虛實實,吳國見陛下大軍已至,怎會不作防備?陛下不可輕率冒進,且觀察三、五日,謀定而後動」曹丕道:「卿言正合朕意。」
當晚,曹丕在旗艦上歇宿,他見江南一片漆黑,並無一絲,反而自己這面,卻輝煌,如同白畫。便問身邊的近臣道:「為河江東一片漆黑死寂呢?」
近臣道:「想必是陛下天威,吳兵聞風先逃了。」
曹丕不由得意的大笑,意氣鳳發。
不料第二天一早,曹丕突見淮河南岸一帶,城樓高聳,連綿百里,城樓上刀槍劍林立,在陽光下閃的生輝,極具森嚴氣勢。
曹丕不由大吃一驚,慌忙派人到前軍探問,回報說南岸舟車連城,延綿百里,一夜造就。曹丕接報,不由一陣膽寒,暗道:魏雖有武將千員,卻無一可用之材!江南有此能人,不易克取也……他心中不由已生退兵之意。
原來這是徐盛仿效孔明的疑兵之計,令人裹紮草人,穿上青衣,手執旌旗,立於假城疑樓之上,魏兵見了這許多人馬,豈會不生寒意?
曹丕心中正驚疑,江中忽地風浪大作,白浪滔天,曹丕的旗艦幾乎傾覆,江水將曹丕的龍袍打溼。幸得老將文聘,駕小舟來救,將曹丕載入港灣。
曹丕驚魂未定,忽有洛陽快馬奔至,報說蜀國大將趙子龍,率兵出陽平關,直取中原……曹丕早就聞悉趙子龍的名頭,不由大駭,他也不及細思,立刻下令,全軍速退,以固守中原。
曹丕退軍之際,在淮河北岸埋伏的孫韶剩勢殺出,曹軍潰退,死傷無數。
曹軍沿淮河潰退,江上戰船亂作一團。走了二三十里,忽然在南岸疾駛出無數火船,銜人曹軍戰船中,登時燃起沖天大火,曹丕的戰船亦著火燃燒。曹丕慌忙逃入小舟,駛上北岸。
不料又有一隊吳軍殺到,截住曹丕的去路,正是吳將丁奉。張遼見曹丕危急,拍馬來迎戰丁奉,被丁奉猛射一箭,射中張遼的腰部,張遼倒撞落馬。丁奉馳近,卻斬張遼,卻被許褚將張遼救走。魏軍諸老將,保護曹丕,逃出生路。但魏軍已死傷甚眾,三十萬大軍安全逃返中原的,只剩下一半不到。
張遼返回許昌後,不久亦箭傷不治而亡。曹丕此次征伐東吳,以慘敗告終。
曹丕在劉備攻吳時,獲悉劉備在山地連營百里,曾嘲笑劉備不知用兵,但曹丕自己,親征東吳,被吳軍的疑兵之計,嚇得自亂陣腳,不戰而潰,曹丕自己也根本不曉用兵之道。
不過,魏軍在攻吳之時,孔明派趙子龍率軍出陽平關,擺出進中原的姿態,令曹丕膽寒,不得不退軍,亦對吳軍退敵起了甚大幫助。
經此一役,孫權親身領略到吳、蜀結盟的好處,他與蜀國盟好之心便更加堅定,三國鼎立的局面,也因此延續了一段頗長的歲月。
蜀國在夷陵的兵敗後,軍中舟船、器械、兵力,幾乎喪失過半,元氣大傷,處於一種生死存亡的危急局面,孔明在此艱危時刻,受命輔攻,撐持危局,他的擔子是十分沉重的。
孔明洞悉時勢,採取了一系列的救亡措施,他扶立劉禪,穩定了朝政;再以奇謀妙計,初步平復了五路奇兵;更以大智大勇,與東吳修好,重新結為盟國,相互,這對蜀國局勢的穩定,起了極大的作用。當然對吳國亦十分有利,例如趙子龍甫出陽平關,擺出北圖中原的姿態,便逼得曹丕立刻從東吳撤退,吳國所受的魏國壓力,因而也大大減輕了。
不過,孔明亦深刻的認識到,蜀國此時根本已然無力北圖中原,他當務之急,便是要安定蜀國的後方,亦即川南——雲南、廣西一帶的少數民族——南蠻王孟獲。
孔明在獲悉曹丕退軍的訊息,便立即派人召回趙子龍,而改調馬超鎮守陽平關。
趙子龍返成都,是夜來見孔明,詢問孔明退軍之意。孔明微笑道:「我軍新創未復,怎有力北圖中原?我所以令你出關,不過是故作姿態,逼曹丕從東吳退兵而已,今曹丕軍已退,東吳必領略結盟好處,兩家之盟,因此而大為鞏固。我另有重任,不得不將子龍你調回。」
趙子龍想了想,道:「義兄,莫非欲要定蜀川后方南蠻王孟獲麼?」
孔明微笑點點頭道:「如今魏軍新創,吳、蜀結盟,兩者暫時皆不足慮。我正好趁此良機,先行安定蜀川后方,以穩定局勢,再圖進齲」趙子龍道:「南蠻王盂獲曾迸犯蜀川,自該前去平定,但南蠻地勢險惡,族人未加開化,今日平定,明日又反,蜀川將無寧日,當以何計謀之?」
孔明點點頭,神色轉而肅然的說:「子龍所慮,的確如此!
因此此行須大智大勇之將為先鋒,才可保我的安定後方大計成功……」孔明說時,忽地有人介面道:「諸葛大哥,此行既然如此重要,小弟願隨軍參與。」原來不知何時,蕭候儀、諸葛慧師兄妹二人,己悄然進入內堂,蕭候儀聽孔明向趙子龍解釋,他便忍不住接話。
孔明尚未有所表示,諸葛慧亦笑著道:「丞相二哥!你將我困在丞相府中,悶也將我悶死了!既然候儀師哥要去,怎可缺了我諸葛慧的一份埃」趙子龍一聽,未等孔明答應,已呵呵笑道:「好啊!當日武夷山一聚,我等師兄弟妹許久未相處一堂了!義兄,南蠻之行,不如便許他二人隨軍吧!有他二人貼身保護義兄,小弟便作前鋒亦安心多了。」
孔明深知,趙了龍欣然贊同蕭候儀、諸葛慧師兄妹、二人隨軍,表面上是樂於師兄妹輩同行,但內心中卻是擔心南蠻之地兇險,欲由他師兄妹二人貼身保護自己的安全。孔明心中一熱,他但感此生能與趙子龍這位大智大勇之將結拜,是他最大的安慰。
孔明又見軍中能征善戰的將領不多,馬超、黃忠、嚴顏等又要留守蜀川,而且他亦卻讓蕭候儀多歷戰陣的歷練,於是便欣然笑道:「好!蕭兄弟和四妹,便隨軍一行吧……但在軍中四妹不宜以女裝打扮,快點選定衣物,改扮男裝吧。」孔明十分細心,他就連這一點細節亦考慮到了。
諸葛慧大喜,忙向趙子龍格格笑道:「多謝子龍哥哥……拜謝子龍哥哥。」
趙子龍笑道:「慧妹是義兄允准你隨軍,你多謝我什麼呢?」
諸葛慧笑道:「雖然是二哥允准,但若非子龍哥哥代我求情,我那二哥哥從不偏私,他怎會答應得如此爽快?因此須向子龍哥哥致謝埃」當下,孔明在丞相府內,便已商定入南蠻平定後方的大計。他不再猶豫,決定第二天上朝,便向後主劉禪奏請出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