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旋乾轉坤

鄧芝奉召,即整衣而入,他走至宮門前,但見兩行武士,威風凜凜,各執鋼刀、大斧、長劍,一直排列到殿上,鄧芝從容一笑,在刀槍劍陣中穿行,來到殿前,又見大油鼎,鼎內油沸,兩旁武土怒目相向,十分可怕。

張昭喝道:「見了我主,為何不跪拜?」

鄧芝傲然說道:「兩國通使,須以禮相待,今以刀槍劍陣、沸油之鼎相迎,我豈會拜此無禮之國主。」

鄧芝繼而大笑道:「不料堂堂吳候,一國之主,意畏我一介寒儒。」

孫權一聽,不由動了真火,喝喝:「孤如何懼你?」

鄧芝道:「既然不懼,為何怕我說話呢?」

孫權道:「孤知你奉孔明詭計,來說動孤與魏國之盟好!

因此不容你胡說八道。」

孫權見鄧芝意志甚堅,不由欣喜道:「如先生之才,蜀國尚有多少人呢?」

鄧芝嘆道:「鄧某微未之才,在蜀國多如沙石,豈敢以絕無僅有而自居。」

孫權終於欣然笑道:「孫亦正欲與蜀講和,只是恐怕蜀主年輕識淺,未能全始全終。」

鄧芝慨然道:「與吳唇齒相依,乃蜀相孔明之意,但孔明在位一日,我敢保證蜀、吳盟好必可保持。」

孫權大喜道:「難得孔明先生識大體顧全大局,孤有他作主,再無疑慮了!尊使返國,請向孔明轉達孤誠意。」

鄧芝亦欣然道:「大王放心,我返國必向丞相轉達吳國的盟和誠意。」

孫權大喜,下令罷酒款待鄧芝,席間,孫權忽然問鄧芝道:「若日後吳、蜀同心滅魏,共得天下,由二主分治,豈不樂乎?」

鄧芝一聽,大笑道:「自古天無二日,世無二主。滅魏之後,也未知天命所歸於誰!但為人君者,各修政德;為臣者,各盡其忠;如此天下自可保太平,我願亦足矣。」

孫權欣然笑道:「先生之意,果然甚誠!不似曹丕之奸詭!孤再無思慮,即派使者入蜀,拜見蜀主,以結吳蜀長久盟好。」

第二天,孫權果然派出使者,入蜀拜見蜀主劉禪、丞相孔明,轉達孫權修好結盟之意。

孔明大喜,即安排好好款待東吳使者。東吳使者是大臣張溫。他見後主劉禪年幼無知,席間不曉答對,但悉向他敬酒作禮,心中不由有點輕視,面露冷笑。

張溫的輕蔑神色,雖然一閃即逝,但豈能瞞過孔明的銳目?孔明心中微哼,即目視在席間作陪的蕭候儀。

蕭候儀會意,即一躍而出,以丞相府侍從的身份,向劉禪朗聲道:「主上!容小人於席間獻藝以博吳使一樂麼?」

劉禪不懂答對,道:「一切但問丞相裁決。」

孔明微微一笑,道:「蕭兄弟乃我的親隨,並非朝中之人,可以侍從身份獻藝一樂,未知尊使意下如何?」

張溫聽說是孔明的親隨,雖不敢輕慢,但亦並不以為意,隨口說道:「但憑孔明先生作主吧。」

孔明向蕭候儀微一點頭。

蕭候儀即大聲道:「親兵聽令!將我的青龍偃月刀捧出。」眾親兵領令,疾奔而出。

張溫一聽,神色不由一凜,暗道:聞說當今之世,只有關羽善使青龍偃月刀,但關羽已去世多時,蜀國怎會有此驍將,能施展青龍偃月刀?莫非其中有詐麼?

張溫轉念之際,四名親兵,已抬出一柄大刀。張溫一看,認得果然是青龍偃月刀,心中不由又一凜,暗道:此刀據聞重八十二斤,只有關羽的神力,才可舞動自如,而此人僅乃孔明的親兵,竟有如此神力使此寶刀麼?

蕭候儀奉了孔明暗令,也不客氣,決定施展他以自創猴拳九式結合而創的青龍偃月刀法,令東吳使者張溫懾服,同時亦令義兄關羽的威名重振。

只見他的青龍偃月刀法,施展舞動起來,十分威猛,在威猛中又帶閃電般的靈捷。一式「捕風捉影」快如電奔,一式「水中撈月」於無聲處勝驚雷;一式「穿雲裂石」,卻又有如刀劈華山,刀風嘯嘯,觸體生寒。

張溫是文官出身,被刀風襲上身來,竟一陣刺痛……他心中大駭,暗道:刀風已如此厲害,若一刀劈來,我便有千百顆腦袋也揮落了!放眼吳國諸將,根本無人可與此人匹敵,不料蜀國又出了一位神將關羽……張溫對蜀國無人的輕慢,不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滿懾怯敬畏。

張溫十分恭敬的向後主劉禪拜退,又向孔明拜別。孔明親自關張溫上船,返回東吳。

張溫見了孫權,向他說起席間所見,心有餘悸的說:「此人僅是孔明的親兵,卻有當年關羽之神勇……不,他比關羽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孫權素來甚畏關羽,一聽便駭然說道:「此人到底是誰?

竟會使關羽的青龍偃月刀?」

老將徐盛恰好在場,他微一思忖,即駭然說道:「我知此人是誰……他便是當日隨關羽單刀赴會的勇士蕭候儀。」接著,他將當日蕭候儀在陸口,以絕頂神功,震懾東吳諸將的事,呈報孫權。

孫權神色一變,驚而嘆道:「蜀國竟有此將材……幸而孤依陸遜之意,與蜀國消除;日怨結盟好,否則孤將寢食難安埃」自此,吳、蜀便結盟和好。而且在孔明和孫權、陸遜等人的全力維持下,兩國的盟約亦較為牢固。

而蜀國在劉備新喪,劉禪年幼,軍心民心未定,又遭逢魏國司馬懿策劃的五路奇兵攻蜀。在此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孔明精妙的戰略戰術決策,終可將這一場大危機化解了。蜀國動盪的政局,也終於初步穩定下來。

不過,吳、蜀通好,結下攻守同盟,吳國又不肯出兵攻蜀,不出陸遜所料,果然大大的激怒了曹丕。

曹丕召集文武大臣,怒道:「孔明匹夫,安居成都,平朕五路奇兵,此皆東吳不肯出兵攻蜀之故!如今吳、蜀又修好結盟,必有北圖中原之意,朕決定先伐東吳……」此時魏國文武大臣中,曹仁和賈詡均已先後去世,能征善戰的宿將亦已年邁,魏國可用於征戰統軍的人才並不太多。

侍中辛毗便出奏道:「陛下,中原之地,土廣民稀,用兵未必有利。當前治國之計,宜養兵屯田十年,足食足兵,然後出征,吳、蜀一舉可破。」

曹丕近來的性子變得十分躁急,極欲儘快在他手上掃平天下,以成名副其實的天子帝皇。因此他一聽辛毗所奏,便怒斥道:「你胡說八道!如今吳、蜀結盟,早晚必攻中原,若等待十年,中原早已不屬朕之國土!」司馬懿見曹丕躁急之狀,心中不由微哼一聲,暗道:「曹丕帝命十分短促,我若不趁他在生之年,確立我的地位,曹丕一死,我將寢食難安矣……他心中轉念,出班奏道:「陛下既然欲伐吳,吳有長江天險,非船莫渡,陛下御駕親征,可備大小戰船,從水路直取江東。」

曹丕見司馬懿熱心他親征伐吳,十分高興,當下即頒下令旨,調動大軍三十萬,戰船數百艘。又令曹真為前部先鋒,率一班老將張遼、張郺、文聘、徐晃,先行出發。曹丕親作中軍,令許褚為中軍護衛,曹休為後軍,劉華、蔣濟為軍中參謀,隨前鋒出動。

曹丕對司馬懿越來越信任,此次出征,竟下旨封司馬懿為尚書僕射,成為丞相,鎮守洛陽都城,凡大小朝政,均由司馬懿裁決。司馬懿在魏國的地位、權力,又大大進一步。

曹丕此次徵代東吳,是從河南的蔡穎入淮河,直取東吳江蘇的廣陵郡,因此以水軍為主,陸軍為副,東吳若被魏軍攻取廣陵,江東廣大地域,便面臨大軍壓境的不利形勢。司馬懿所獻直取廣陵之計,的確十分狠辣。

魏國大軍從蔡穎入淮河,直取江東廣陵的軍情,報入吳都武昌。

孫權大吃一驚,江東是吳國的根本,受魏軍進擊,的確非同小可。孫權立刻召集文武大臣商議。大臣顧雍道:「主上既已與蜀國結盟,可立刻報知孔明,請他從漢中出兵,攻取中原,則魏軍必大為驚慌,迅速退軍。同時選派大將,率大軍屯於南徐,以抗擊魏軍。」

孫權一聽,即道:「孤即派人飛報孔明……但鎮守南徐之將,卻非用陸遜不可!否則難擋曹丕親征之兇猛勢頭埃」孫權情急之下,自然立刻便想起他心目中最信任的良將陸遜來了。

但顧雍道:「陸將軍鎮守荊州,不可輕動。」

孫權道:「孤豈不知?但可惜眼下無人擔此重任。」

孫權的話,卻將一位東吳老將激怒,他從武班中一步跨出,高聲道:「主公!放著我等老將在,怎說朝中無大將?臣雖非上乘良將,但卻敢統一軍,抵當魏兵!若曹丕敢渡江南犯,我必生擒!他若不敢渡江,我亦必殺其大半,令魏國不敢窺伺東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