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道:「相父計將如何?」
孔明從容笑笑道:「五路來兵,其勢淘淘,實乃表面之象,魏國欲令我首尾不能相顧而生亂地罷了!羌王金必能、蠻王孟獲、反將孟達、魏將曹真,此四路我已有破敵之策。但第五路吳國之軍,我雖有退敵之計,可惜仍缺一能言善辯子才,未得其人,故須詳加思慮。」
劉禪仍帶疑慮,忙道:「五路奇兵來犯,蜀國兵力薄弱,相父有何妙計退敵呢?」
孔明微微一笑,道:「先帝以陛下忖託於臣,臣怎敢絲毫怠慢?朝中諸官,多不曉兵法之妙,貴於神速而不為敵之所測,因此不可輕洩。」
孔明說罷,即親自扶持劉禪入內堂,君臣二人單獨相對。
孔明這才將他的破敵之計,向劉禪詳釋一番。
關於鮮卑國和金必能率兵攻打西平關,孔明早就派密使到馬超軍營,令馬超鎮守,而且馬超的祖輩屬西川人,極得西羌鮮卑人的敬畏,因此,由馬超鎮守,西面的一路奇兵,可不戰而退。
第二路是南蠻王孟獲所統的十萬南蠻大軍,孟獲已兵犯南面蜀國四郡,孔明接報,即調魏延率軍前去反擊,但教他只疑兵佈陣,左出右入,右入左出,令蠻兵心疑,不敢放膽進攻,這一路亦已保不敗之地。
第三路是叛將孟達之軍,出兵欲攻漢中。孔明知李嚴與孟達有生死之交,便立刻派李嚴東赴白帝城鎮守,孟達見守邊之將是李嚴,即推病收兵,不再進攻漢中。
第四路是曹真率領的魂軍,為數十萬,最難對付。孔明調派魏軍最畏懼的虎威大將軍趙子龍,親赴陽平關鎮守。趙子龍的神威,就連當日的曹操亦十分怯懼,更何況是曹操的子侄輩曹真?孔明又授計趙子龍,在陽平關多布旗號,堅守不出。曹真果然不敢貿然輕進,等待其他四路的動靜,再作打算。因此魏軍被擋在陽平關前,不敢進攻。
孔明將他的部署,告知劉禪。劉禪不由驚歎道:「相父用兵,果然神鬼莫測礙…但未知東吳一路,相父如何克破?」
孔明沉吟道:「東吳有陸遜為帥,此人深通兵略,不可輕視。但陸遜用兵謹慎,他此時必在等待;若四路兵馬取勝,他必出兵;但四路不成功,他便必按兵不動。但五路兵馬中,以東吳一路最為重要,我須先行瓦解,以穩定東面。但派赴東吳的使者十分關鍵,我此時又決不可能抽身前去,因此一時之間,尚未有決斷。」
劉禪一聽,才完全放心,他心性又很坦白,便向孔明笑道:「太后亦十分擔心,打算見相父問清楚呢!但相父已伏下萬全之策,朕已如夢初醒,不再憂慮啦。」
孔明見劉禪毫無心機,暗道:他畢竟是十七歲的少年人。
也不忍令他太難做,便又安慰幾句,更與他一同飲了幾杯酒。
讓他安心而去。
孔明送劉禪出府。府外朝中百官仍在守候,環立於門外,但見後主面有喜色,心中皆不明其故,卻準也不敢詢問。
因為百官多感驚惶,誰也沒有主意。
孔明送走劉禪的車駕,返回府外,但見百官神色猶豫不定,皆有驚惶之心,其中卻有一人,正欣然而笑,似已窺破其中的奧秘,原來此人是朝中的吏部尚書鄧芝。孔明送走百官,卻暗中令人留住鄧芝。
孔明邀鄧芝入相府,直抵他書房密室,請鄧芝坐下,才道:「當今之勢,魏、蜀、吳三國鼎立,若求一統山河,當必征伐哪兩國呢?」
鄧芝毫不猶豫,斷然說道:「丞相大人,下官以為,主上初登帝位,局勢未穩,魏國雖然是漢賊,但勢力強大,非一時三刻所能搖動,因此宜先穩定局勢,再徐圖征討。而蜀、吳處境相同,實力唇齒相依,唇亡則齒寒之勢,因此宜與吳盟好,將先帝與吳下仇怨瓦解冰消,彼此相助,方才是保國以圖北伐進取的長久之計。丞相以為如何?」
孔明一聽,不由欣然大笑,道:「我欲得此人才很久了。
今日終於遇上。」孔明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鄧芝已深知孔明之意,卻故意含笑道:「未知丞相欲差此人辦何事呢?」
孔明欣然道:「我正欲派使者往東吳說盟,一直未得合適人眩鄧大人既洞悉時局,必不辱所命,赴吳之行,非你莫屬。」
鄧芝見孔明如此信任,心中感動,但仍謙稱:「下官恐難當此重任。」
孔明卻決然說道:「鄧大人不必推辭,目下乃蜀國先死存亡之際,不容我輩中人謙虛了。」
鄧芝亦肅然說道:「是!丞相大人既有鈞旨,下官當遵從便是。」
第二天一早,鄧芝即動身前赴東吳。
東吳此時已將都城從柴桑遷到武昌,即湖北鄂城。陸遜破蜀退魏,功高蓋世,孫權對陸遜十分信任,拜他為輔國將軍江陵候,更兼領荊州牧成為荊州最高行政長官,東吳的軍權由陸遜執掌。
就在此時,忽報魏國有使者來拜。孫權對魏國進攻荊州,心中仍耿耿於懷,但魏國派來的使者,他又不敢不見。無奈只好召魏國的使者入朝。
魏國使者向孫權奏道:「蜀國派人求救於魏,魏國一時失察,發兵攻吳,已知錯矣。今魏國卻出四路奇兵,趁蜀國局勢未穩,進而擊之。請吳國派兵相應。若陷蜀國,可將蜀土各分其半,決不食言。」
孫權猶豫不決,問計於張昭,張昭亦不敢作主,反而向孫權道:「陸將軍甚有見地,何不召他商議?」
孫權便急召陸遜,告知魏國之意。又道:「曹丕奸詐,言而無信,出兵攻蜀之約,孤是否答應呢?」
陸遜微思忖,即斷然說道:「曹丕雄踞中原,急切間難於搖動,主公若不答應,必與曹丕結仇也。但臣知蜀國丞相孔明,非等閒人物,當今之世,魏、吳兩國尚無人可與之匹敵也,因此我軍亦不可輕舉妄動。宜靜觀其變,密切留意四路兵馬情形,若四路兵勝,則蜀國必危,孔明首尾不能相救,我軍即可發兵,直搗成都。若四路兵敗,我軍只宜按兵不動。」
孫權立刻依從陸遜之策,向魏國使者道:「貴使請先行回覆魏主,吳國因軍需未辦妥,急切問尚不能起兵。待軍需齊備,即出兵相應。」
魏國使者知此乃吳國緩兵拖延之計,但又無可奈何,只好先行回報去了。
不久,蜀國便有探子回報,說鮮卑國金必能的大軍,見馬超守蜀川西閏關,不戰而退。南蠻孟獲,被魏延施孔明所授疑兵之計,殺退回南蠻,上庸關盂達,出兵攻打漢中,中途卻稱病不起,退回上庸關。而由魏國大將軍曹真所率的十萬大軍,進攻陽平關,被守關之將趙子龍神威懾震,交鋒不及數日,便嚇退回中原去了!
孫權接報,即召陸遜入朝,以手撫陸遜之背,向朝臣笑道:「若非陸將軍洞悉先機,孤又險上魏國曹丕惡當,與蜀國結怨了!孤有陸將軍輔國,可高枕無憂了?」
吳國君臣正議論問,忽報蜀國派鄧芝作使,前來拜見吳主孫權。
孫權一聽,驚疑參半,即問陸遜道:「陸將軍以為如何?」
陸遜沉吟道:「當今勢局,吳、蜀皆元氣大傷,魏國獨大,蜀亡則吳亦不長,反之吳亡蜀亦將不保,實乃唇亡齒寒之局埃我料孔明必深明此大勢,他遣使前來,乃欲修吳、蜀盟好。主公宜善加相待,見機而行可也。」
孫權因荊州之戰,與劉備結下深仇大恨,此時尚未釋懷,暗道:吳、蜀之仇,難道蜀國便不思報麼?若其大局穩定,出兵復仇,我又將如何?因此雖然認為陸遜之析甚有見地,但仍顯得猶豫不決。
吳國老臣張昭,對陸遜治國之才,深得孫權信任,甚至已超越凌駕自己,心中不由有點妒恨。他暗道:我在此怎又讓陸遜一人獨大……他心中轉念,便向孫權道:「主公!蜀國遣使至此,乃諸葛亮退兵之計,故遣鄧芝來作說客,主公雖決定吳國按兵不動,但亦不可令其過於得意,輕視吳國之力也。」
孫權一聽,正合他的心意,便間張昭道:「當以何法應之?」
張昭道:「可於殿前放一大鼎,將油放入,燒沸鼎油;更執雄壯武士,執刀環立,從宮門直排至殿也。再傳入鄧芝。不待他說話,即責以說客之罪,若犯之則投油鼎烹之。看他如何對答。」
孫權深以為然,又見陸遜默默不語,以為他亦贊同,便大笑道:「此計甚妙!可速依法行之。」
於是迅速放置油鼎、武士,然後再召鄧芝入見。
陸遜在一旁思忖著:吳蜀如今雖已是唇亡齒寒之局,然而主公對於蜀國似仍存顧忌,若此時反對張昭之議,不僅不能解除主公之慮,反徒招張昭忌恨,不如暫且先看蜀國使者如何應對,我再見機行事吧!